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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没有义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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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穆樾注意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晚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几缕碎发贴在她嘴角,其余的头发不经意地散乱在肩头。
他抬了一下手,像是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程現从里面追了出来,本是来找秦茆沅的他,在看到时穆樾后,眸光亮了下,“阿樾!你终于来了!”
他快步上前,给了时穆樾一个短暂的拥抱,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里面坐,我处理些私事,一会儿就来。”
他转头冲侍应生使了个眼色,示意把人带进去。
时穆樾点了下头,跟着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秦茆沅一眼。
程現说是私事,他也不好一直杵在门口。只好收回目光,转身跟着侍应生往门里走。
进门的瞬间,他的余光扫过门侧的一个身影,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正垂手站在不远处。
她的站姿很规矩,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没有看他,像是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
时穆樾的步子顿了一下。
那张脸他认得,哪怕隔了这么多年,他依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本能地想要走过去打招呼,可对方视而不见的神情,明显是抗拒和他有任何接触。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自觉退了回去。
程現等时穆樾走远了,才看着秦茆沅说道:“秦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刚才失态了,喝了点酒就胡言乱语,冒犯了你。”
秦茆沅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没有接话。
“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程現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轻浮了,倒有了几分认真,“我安排助理送你回去,等我明天酒醒了,再郑重向你道歉。”
他回身冲里面招了一下手,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了出来。
程現道:“这是我助理乔琦,车钥匙给她,她没喝酒,送你到家就走。”
“不用了。”,秦茆沅的声音带着冷意,“我叫代驾来接。”
程現看着她倔强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无奈,于是言语中略带恐吓道:“就算你找代驾,没有我的允许,他也进不了别墅的门。”
秦茆沅猛地抬起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今天不让你的助理送,我还走不了了?”
“程現,虽然你有权势,但我不是靠着你才有饭吃的。就算我们不合作,就算庚弦的办公室你不让给我,我也一样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回击道:“收收你的公子哥脾气,我没有容忍你负面情绪的义务。”
台阶上安静了几秒,夜风又吹了一阵,把程現的酒意也吹醒了三分。
他看着秦茆沅倔强的眼神,沉默了一瞬,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曾像这样反驳过,抗争过,但他那时候太小,所以输得一败涂地。
“对不起,我过激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甚至带着安抚,害怕再次将她惹怒。
乔琦见状,适时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秦小姐,程总他没有恶意。他对家人和朋友说话也是这样的,加上喝得有点多,所以言语上冲撞了您,请您多多包涵。您放心,我驾驶技术还不错,一定将您安全送到家。这时间也不早了,叫代驾来了还得等,一来二去都凌晨了,也耽误您休息不是?”
秦茆沅向来吃软不吃硬,乔琦好好和她说话,她也不至于给人家脸色看。
沉默了两秒,她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乔琦伸手接过她的车钥匙,侧身引着她下了台阶。
程現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看着秦茆沅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直到她的车驶离视线,他还没回过神来。
送秦茆沅回家的路上,乔琦安静地开着车,不多问一句,不多说一句,非常有边界感。
秦茆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冷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在她发热的脸颊上,渐渐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到了地下车库,乔琦将车停稳,熄了火,把钥匙归还给她后,又叫了一辆出租车返回别墅。
秦茆沅刚推开家门,秦拓洺就迷迷瞪瞪地从房间里探出了头。
“姐,你回来了?”
“嗯。”,她站在玄关换鞋,疑惑问道:“你怎么还不睡,都几点了。”
“我睡了。”,秦拓洺揉着眼睛道:“听到开门声才醒的。”
“快接着睡吧,明天还得起早上学。”,秦茆沅怕他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急急忙忙地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门轻轻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听了几秒,直到听见秦拓洺房门关上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
秦茆沅几乎没有休息,直接就去洗漱。
站在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渗出一丝疲惫。
从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她都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到第二天的工作。
但今天,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时穆樾的身影。
虽然只见过两次面,而且今晚这次连对话都没有,但秦茆沅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难道她得罪过他?可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
她又翻了两次身,最终还是把被子拉过头顶,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而在宴会厅里,时穆樾坐在沙发一角,手里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
程現单手插兜,晃晃悠悠走到他旁边坐下,拎起酒瓶替他斟满了又放下了,嬉笑着道:“阿樾,你回国这么多天了,我约你几回都不来,至今咱哥俩才见上一面,你不得自罚三杯?”
时穆樾在国内的朋友不多,毕竟他十岁就出了国,出国后还能保持联系的也就两三个,程現是其中之一。
偶尔程現去英国看球赛,时穆樾也会尽地主之谊陪他几天。
时穆樾牵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后端起酒杯和程現碰了碰,只抿了一口,便故作随意地问起:“刚才门外走廊上那位,是你朋友?怎么提前走了?”
“不是。”,程現低头点烟,“是女朋友。”
时穆樾的眉心一动,追问道:“女朋友?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还在追。”,程現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朝上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早晚的事。”
时穆樾听见“还在追”三个字的时候,心脏都跳得平缓了些。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老爷子住在ICU,你也该收敛点。即使是过生日,也没必要搞这么大排场。要是让你大哥抓住话柄…”
“呵…”,程現笑了一声,烟雾从他唇间散开,“我就算不过生日,不找这么些人来,他该找茬还是找茬。我们家兄弟姊妹五个,都是一样的狼心狗肺。我在这里庆生,他们也一样盼着老爷子早点死,大家心里都有数得很。”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但时穆樾认识他太久,一耳朵就能听出他内心的酸楚。
那种轻飘飘的语气不是不在意,而是只能用不在意掩饰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事。
程現的父亲程立华有三任妻子,育有三子二女。
原配生下长子程暒,第二任妻子生程現,第三任妻子生下大女儿程珧,后又生龙凤胎程熠和程婕。
两年前起,程立华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集团事务几乎全部交由程暒打理。
遗嘱虽已立下,却从未公开具体内容。
一旦程立华过世,程暒作为接班人,有权决定弟妹们在集团内的职务和分红比例。
其余三个弟妹,尤其是那对龙凤胎弟妹年幼,都上赶着巴结程暒。
只有程現心里清楚,无论他们怎么做,大哥都不会给好脸色。
尤其是程現的母亲,当年是第三者上位,两兄弟之间的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即便他什么错都不犯,集团的事务也轮不到他插手。
况且他并非父亲最偏爱的孩子,甚至算得上最不喜欢的孩子。
老爷子遗嘱里留给他的部分,肯定是足够他体面地过完这辈子,但想要再多,也是绝不可能了。
程立华绝对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完全是个不忠诚的丈夫,对子女的教育关心,也十分欠缺。
除了领证的三位妻子,还有数不清的花边绯闻,这给子女们的生活造成了无数困扰。
程現从小就被人暗地里指指点点,议论他母亲是怎样攀上程立华的,说他长大后肯定会和程暒争继承权。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就已经被贴上了不好的标签。
程暒对他恨意很深,兄弟俩见面几乎没有一次不闹到动手。
程現年纪小,只有挨打的份,却死要面子,从不肯跟父母告状。
这些事,时穆樾从小就知道。
小学时,时穆樾家里的司机乔辉,每天按时送他上下学。
乔辉的女儿乔琦只比时穆樾小一岁,时穆樾的父母便出了钱,把乔琦也安排进了同一所小学。
程現偶尔不想让司机送自己,就会蹭时穆樾家的车,在路上还总要嘴硬说些“我昨天打赢了我哥”之类的话。
时穆樾和乔琦听着,谁都不拆穿他。
那时候时穆樾觉得日子很长,这些人好像会一直在身边。
但后来乔辉触碰了时家的底线,被开除了,乔琦也转了学。
乔辉的妻子病重,每个月的医药费支出很大。
在时家做司机不仅收入可观,还能解决女儿上学的问题。
被开除后他找不到高薪的工作,一天打几份工,夜里还去做代驾,积劳成疾,在医院住了很久。
最终乔辉的妻子因无力支付医药费去世了,乔辉也不能再干重活,乔琦靠着亲戚接济才勉强读完大学。
这些事每一件时穆樾都知道,他在去英国前后,一直想帮助乔琦,托人转交过几次钱,但都被退了回来。
乔琦愿意接受所有人的帮助,唯独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