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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四卷·仙魔棋局 第7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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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浅最近总是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天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风从裂缝中涌出来,吹过大地,草木枯黄,河流干涸,人畜倒毙。她站在裂缝的正下方,身体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任凭黑风怎么吹都纹丝不动。她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像一盏灯,照亮了整片大地。但她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淡,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
每次做到这里,她就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脸上全是泪。
“小姐,您又做噩梦了?”青禾端着洗脸水走进来,看到她红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嗯。”黎青浅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同一个梦,做了七天了。”
“什么梦?”
“天裂了。我去补天。”
青禾的手顿了一下。“小姐,您不是女娲。女娲才补天。”
“我不是女娲。我是人形镇纸。”黎青浅苦笑了一下,“镇纸压纸,我压天地。差不多。”
“小姐,您别说了。奴婢听着害怕。”
“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我个子矮,顶不住。”
“可是您说您去补天——”
“做梦而已。梦都是反的。”黎青浅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天不会塌的。就算塌了,也有二师弟他们顶着。轮不到我。”
青禾看着小姐,总觉得她在说反话。
沈墨渊的伤好了,他每天早上去后山练剑,下午来黎青浅的院子陪她,晚上回自己的房间睡觉。日子过得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这天下午,他来的时候,黎青浅正坐在院子里看那卷从洞府带出来的竹简。竹简上记载的是前几代天命之人的经历,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师姐。”沈墨渊在她旁边坐下来,“你的脸色不好。”
“昨晚没睡好。”
“又做那个梦了?”
“嗯。”
“天裂了?”
“嗯。”
“师姐去补天?”
“嗯。”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他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梦可能是预兆?”
“预兆什么?”
“预兆大劫要来了。”
黎青浅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竹简,看着沈墨渊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
“最近天地灵气有些异常。”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我和师父都感觉到了。灵气的流动比平时快,浓度也在变化。师父说,这种现象每隔千年会出现一次。”
“每隔千年?”
“对。上一次出现,是一千年前。古籍上记载,那次灵气异动持续了三个月,然后爆发了一场大劫。天地失衡,灵气暴乱,死了很多人。”
黎青浅的脑子嗡了一声。
“千年一次的大劫。”她喃喃地说,“天命之人,每千年天道择一人……大劫来的时候,天命之人要立于阵眼,镇压气运……这不是梦,是预兆。”
“师姐。”
“我没事。”黎青浅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震惊。”
她站起来——不对,她坐轮椅,站不起来。她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二师弟,你说,大劫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但快了。灵气异动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半个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不想让师姐担心。”
“你——”
“师姐,”沈墨渊握住她的手,“不管大劫什么时候来,我都会陪着你。”
“你陪着我有什么用?大劫来的时候,天会裂开,地会震动,灵气会暴乱。你一个小修士,能挡得住?”
“挡不住也要挡。”
“你这是送死。”
“那就一起死。”
黎青浅看着他,眼眶红了。
“沈墨渊,”她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死挂在嘴边?”
“师姐也把死挂在嘴边。”
“我那是说梦话!”
“梦话也是话。”
“你——”
“师姐,”沈墨渊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补天的。”
“我不是女娲。我补不了天。”
“那师姐去干嘛?”
“去当镇纸。”
“那我就在镇纸旁边当镇尺。”
“镇尺是什么?”
“压纸的另一头。和镇纸一起,不让纸被风吹走。”
黎青浅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连镇纸都要陪。”
沈墨渊笑了。
大劫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那天夜里,黎青浅又被那个梦惊醒。但这一次,她不是被梦吓醒的,而是被现实吓醒的——天地在震动。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种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让人的灵魂都在颤抖的震动。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压力。
“小姐!小姐!”青禾冲进来,脸色煞白,“天裂了!天真的裂了!”
黎青浅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户。天空中的裂缝比她梦到的还要大,还要深,还要可怕。黑色的风从裂缝中涌出来,吹过大地,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屋被吹得东倒西歪。
“大劫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看到天裂了的人。
“小姐,怎么办?”
“去阵眼。”黎青浅飞快地穿上衣服,“我知道阵眼在哪儿。”
“小姐怎么知道?”
“梦告诉我的。”
青禾看着她,觉得小姐越来越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黎青浅坐上轮椅,青禾推着她往外跑。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沈墨渊、花弄影、姜念念、黎渊,还有各峰的弟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不安。
“青浅!”黎渊冲过来,握住她的手,“天裂了!大劫来了!你——”
“我知道,爹。”黎青浅拍了拍父亲的手,“我要去阵眼。”
“阵眼?”
“我是天命之人。阵眼需要我。”
黎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青浅,你会死的。”
“不一定。碑文上说,天命之人镇压大劫,不一定会死。只是会虚弱一段时间。”
“万一——”
“没有万一。”黎青浅笑了笑,“爹,您说过,我是老天送给您的。老天不会这么快就把我收回去的。”
黎渊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墨渊走过来,站在轮椅旁边。
“师姐,我陪你去。”
“好。”
“我也去!”花弄影抱着古琴,脸上还有没擦干的眼泪。
“我也去!”姜念念握着大锤子,眼神坚定。
“我也去!”青禾推着轮椅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你们都不能去。”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阵眼只能站一个人。多一个人,气运会乱。”
“可是师姐——”
“三师弟,”黎青浅看着花弄影,“你帮我保护好念念和青禾。”
“念念和青禾不需要我保护——”
“需要。”黎青浅打断他,“念念冲动,青禾胆小。你帮我看着她们。”
花弄影的眼眶红了。
“师姐,”他的声音沙哑,“你一定要回来。”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花弄影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黎青浅转向姜念念。“念念,你的苹果给我一个。”
姜念念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苹果还是红的,圆圆的,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师姐,您要苹果干嘛?”
“路上吃。万一饿了。”
“阵眼在哪儿?远不远?”
“有点远。在北边。”
“那一个苹果不够。给您两个。”姜念念又掏出一个。
黎青浅笑了,把两个苹果塞进怀里。
“念念,你以后少吃点苹果。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体修牙齿好。不怕。”
“那也要少吃。”
“好。听师姐的。”
姜念念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黎青浅转向青禾。“青禾,你别哭。”
“奴婢没哭。”青禾擦着眼睛。
“你哭了。眼泪都掉到我手上了。”
“那是汗。”
“汗水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你怎么区分?”
“奴婢……奴婢分不清。”
“那就别分了。”黎青浅握住青禾的手,“青禾,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
“小姐,您别说这种话。您还要回来,奴婢还要继续照顾您。”
“好。我回来。你继续照顾我。”
青禾哭着点头。
黎青浅转向黎渊。“爹,您别哭。您是掌门,掌门不能哭。”
“谁哭了?”黎渊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是风沙迷了眼。”
“晚上没有风沙。”
“那就是水汽。”
“也没有水汽。”
“青浅,你能不能不要拆爹的台?”
“不能。”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黎青浅最后转向沈墨渊。
“二师弟,推我走。”
“好。”
沈墨渊推着轮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地走出了宗门。身后的哭声、喊声、叮嘱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吹散了。
轮椅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沈墨渊他推得很稳,比任何一次都稳。
“二师弟,你的手疼不疼?”黎青浅坐在轮椅上,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
“不疼。”
“骗人。你推得那么用力,怎么可能不疼?”
沈墨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了很久。天黑得像墨汁,路边的树木像鬼影一样张牙舞爪。天边的裂缝越来越大,黑风越来越猛。但沈墨渊的轮椅推得很稳,黎青浅坐在上面,感觉不到一点颠簸。
“二师弟,”她说,“你累不累?”
“不累。”
“你走了两个时辰了。”
“不累。”
“你的手在抖。”
“那是冷的。”
“夏天,不冷。”
“那就是热的。”
“热不会抖。”
“会。”
“不会。”
“会。”
“沈墨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跟我争?”
“不能。”
黎青浅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吃个苹果。补充体力。”
“师姐吃。”
“我有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沈墨渊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甜,汁水很多。
“好吃吗?”黎青浅问。
“好吃。”
“当然好吃。念念的苹果,都是挑的最好的。”
两个人吃着苹果,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阵眼。
阵眼在雪云宗北边的一座山峰上。山峰不高,但很陡,山顶是一块平整的巨石,巨石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洞府里的一模一样,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符文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陷,大小刚好能站一个人。
“就是这里了。”黎青浅看着那块巨石,心里很平静。
沈墨渊把轮椅推到巨石旁边,扶着她走上去。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手本来就抖。但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她走到符文中心,站进那个圆形的凹陷里。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和梦中的一模一样,金色的光,从她的身体内部透出来,像一盏灯。
“师姐。”沈墨渊站在巨石边缘,看着她。
“嗯。”
“你怕吗?”
“不怕。”
“真的?”
“真的。”黎青浅笑了笑,“因为你在。”
沈墨渊的眼眶红了。
天地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黑风越来越猛。大地在震动,山峰在摇晃。黎青浅站在阵眼中心,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天地连在了一起,像一根钉子,钉住了摇晃的大地;像一盏灯,照亮了黑暗的天空。
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蔓延。光所到之处,黑风停了,震动止了,裂缝开始慢慢合拢。
“师姐在发光。”沈墨渊喃喃地说。
“嗯。”花弄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旁边,抱着古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像太阳。”
“比太阳好看。”
“二师兄,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比美?”
“什么时候都有心情。师姐在,就有心情。”
花弄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二师兄,你真的够了。”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看着黎青浅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姜念念也来了,站在花弄影旁边,手里握着大锤子。
“青禾姐姐呢?”花弄影问。
“在后面。跑得慢。”
“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体修腿长。”
“你腿能有多长?”
“比你的长。”
花弄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姜念念的腿,发现确实差不多长。
他不说话了。
黎青浅站在阵眼中,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
“要死了吗?”她想,“这次真的要死了。”
但她没有害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沈墨渊在等她,花弄影在等她,姜念念在等她,青禾在等她,爹在等她。所有人都在等她。
她不能死。
但她快撑不住了。金色的光越来越亮,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天上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宏大,很威严,像打雷,又像钟鸣,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震得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天命之人,汝以凡人之躯,承天地气运,镇压大劫,功德无量。天道赐福,许汝一愿。凡汝所求,无不应允。”
黎青浅愣了一下。
愿望?天道要给她一个愿望?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我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我想长生不老。我想修炼。我想变成大能。我想让沈墨渊天天给我唱歌——
但她最终说出口的,不是这些。
“让修真界永远和平。”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要再有战争。不要再有仇恨。不要再有人饿死,不要再有人冻死。不管是人族,还是魔族,都好好地活着。”
天上传来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汝之愿望,天道应允。从今往后,修真界再无战争。人魔两族,和平共处。此乃天道之诺,永不更改。”
金色的光芒大盛,亮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裂缝已经合拢了,黑风已经停了,大地已经稳了。
黎青浅站在阵眼中心,身体已经不再发光。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师姐!”沈墨渊冲过去,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她靠在他怀里,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二师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许愿了。”
“许了什么?”
“让修真界永远和平。”
沈墨渊的眼泪掉了下来。
“师姐,你真傻。”
“不傻。和平好。和平不用打仗。不用死人。”
“可是你——”
“我没事。”黎青浅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她在他怀里,慢慢地睡着了,再也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