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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四卷·仙魔棋局 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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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荒峡谷回来的路上,黎青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黑石说的“冷”,到底是身体的冷,还是心里的冷?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从峡谷想到矿场,从矿场想到马车,从马车想到雪云宗。想得她头都大了,最后还是没想明白。
“师姐,你在想什么?”沈墨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问。
“在想魔族为什么会生病。”黎青浅揉了揉太阳穴,“阿影说过,魔族的环境恶劣,疾病横行。但我想不通的是,魔族也有医修,为什么治不好?”
“魔族的医修用的是魔气。”沈墨渊解释道,“魔气和灵气相克,很多在人族这边能治的病,在魔族那边用魔气治不了。而且魔族的医修数量很少,修为高的更少,大部分魔族生病了只能硬扛。”
“所以我的‘凡医仙术’不依赖灵气也不依赖魔气,反而成了两边都能用的方法?”
“对。这是师姐的优势。”
黎青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二师弟,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一次魔族领地?不是偷偷去,是正大光明地去。不是去见首领,是去给他们治病。”
沈墨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你想用医术打开局面?”
“对。”黎青浅的眼睛亮了起来,“黑石说时机不对,那就等时机。但等不是干等,而是做点什么让时机早点到来。我给魔族治病,治好了,他们感激我。感激的人多了,温和派的势力就大了。温和派的势力大了,和谈的可能性就大了。”
“师姐,你不怕被人发现?”
“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沈墨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我陪师姐去。”
“你又陪我去?你不修炼了?”
“修炼可以回来再练。”
“你不怕被我连累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师姐值得。”
黎青浅的脸又红了。她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马车在雪云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了。花弄影和姜念念在门口等着,看到马车回来,两个人像两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师姐!你回来了!”花弄影扒着车窗往里看,“你没事吧?没受伤吧?魔族没欺负你吧?”
“我没事。”黎青浅被青禾扶下马车,“魔族的人比想象的和善,至少那个叫黑石的挺讲道理的。”
“黑石?这名字好硬。”
“人如其名。”黎青浅笑了笑,“念念呢?”
“我在这儿!”姜念念从花弄影身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师姐,魔族长什么样?是不是头上长角?眼睛是红色的?皮肤是黑色的?”
“有的长角,有的不长。眼睛确实是红色的,但皮肤不是黑色的,是浅灰色的。”黎青浅想了想,“其实和人族长得差不多,就是颜色不太一样。”
“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样的房子?”
“念念,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我好奇。”姜念念认真地说,“我从来没去过魔族领地。”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真的?”
“真的。”
姜念念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苹果扔出去。
回到院子,黎青浅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饭,然后坐在桌前,开始写信。信是写给阿影的,内容很简单——“我想去魔族领地,给你们的族人治病。你帮我安排一下,时间和地点你定。最好找一些病情比较重、身份比较高的病人。治好了他们,你在魔族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她写完了信,用蜡封好,交给青禾:“送去给阿影。还是用那只黑鸽子。”
“小姐,您真的要去魔族领地给人治病?”青禾接过信,脸上写满了担心。
“真的。”
“可是小姐,那是魔族——”
“魔族也是人。”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他们也会生病,也会疼,也会死。我是大夫,大夫不分种族。”
青禾看着小姐,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信送出去后的第五天,阿影的回信来了。这次不是信鸽,是阿影本人——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斗篷,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站在雪云宗外面的一棵大树下,像一个路过的乞丐。
“小丫头,你胆子真的大。”他见到黎青浅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上次让你一个人来,你还带了一个。这次倒好,直接让我来你宗门了。”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黎青浅坐在轮椅上,被沈墨渊推着,“再说了,你是我病人,病人来看大夫,不是很正常吗?”
阿影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递给黎青浅,“这是你想找的那种病人——身份高、病情重、治不好。一共七个。都是魔族的贵族,有的是将军,有的是长老,有的是族长的亲戚。你要是能治好他们,魔族上层的态度会大不一样。”
黎青浅接过名单,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病情描述。有的是旧伤不愈,有的是慢性病缠身,有的是中了奇毒,有的是经脉断裂。每一个都是疑难杂症,每一个都被魔族的医修判了“死刑”。
“这些病,你能治吗?”阿影看着她。
“有的能,有的不一定。”黎青浅把名单折好放进袖子里,“但我可以试试。”
“试试?”阿影挑了挑眉,“治不好怎么办?”
“治不好就治不好,我又不是神仙。”黎青浅理直气壮地说,“但我会尽力。尽人事,听天命。”
阿影看着她,摇了摇头。
“小丫头,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阿影認真地说,“你一个凡人,连路都走不稳,却要跑到魔族领地给魔族贵族治病。你图什么?”
“图一个和平。”
“和平?”阿影苦笑了一下,“和平能当饭吃?”
“和平不能当饭吃,但和平了就不用打仗。不用打仗就不会死人。不死人就不用我救。省了我的力气,多好。”
阿影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三天后,黎青浅带着沈墨渊,再次踏上了去魔族领地的路。这一次,她没有偷偷摸摸,而是正大光明地从宗门口出发——当然,她没跟黎渊说要去魔族领地。她跟黎渊说的是“去医仙谷交流医术”,黎渊信了。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三天,又换灵马在戈壁上走了两天,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到达了魔族的第一站——黑石城。
黑石城是魔族边境的一座小城,因出产黑色的石头而得名。城不大,只有几千人口,但因为是边境贸易的集散地,还算热闹。阿影在这里安排了一个贵族病人——黑石城的城主,一个叫“铁骨”的老将军。
铁骨将军是魔族的老英雄,年轻的时候打过很多仗,立过很多功。但他老了,旧伤复发,全身的关节都疼得厉害,已经卧床不起三年了。魔族的大夫看了无数,都说“这是老伤,治不好”。
黎青浅走进铁骨将军的房间时,被里面的味道熏得差点没喘过气。那是一股混合了药味、汗味、腐朽味的古怪气味,像什么东西烂在了角落里。
“阿影,这房间多久没通风了?”她捂着鼻子问。
“三年。”阿影的表情有些尴尬,“将军不让开窗,说风会加重他的病情。”
“病不是捂出来的,是治出来的。”黎青浅让青禾把轮椅推到床边,看向躺在床上的老将军。
铁骨将军看起来比阿影像魔族多了——头上长着两只弯弯的角,像公羊一样;皮肤是深灰色的,像风化的岩石;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层叠一层;眼睛是暗红色的,不像阿影那么鲜红,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你就是那个凡人大夫?”铁骨将军的声音像破风箱,呼哧呼哧的,每说一個字都要喘半天。
“我就是。”黎青浅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很乱,时快时慢,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流,到处乱窜。但她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绝症,是多年累积的旧伤导致的经脉不畅和关节炎症。
“将军,您的病,我能治。”她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铁骨将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
“小丫头,老夫的病,魔族的大夫都治不了。你凭什么说你能治?”
“因为他们是大夫,我是神医。”黎青浅面不改色地说,“大夫治不了的病,神医能治。”
铁骨将军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像打雷,震得窗棂嗡嗡响。
“好!”他拍了一下床板,“老夫就信你一回!”
黎青浅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和药膏。她先让沈墨渊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通了通风。然后让青禾烧了一锅热水,用毛巾给老将军擦了身体。
“将军,您的房间太脏了。”她一边擦一边说,“病人需要干净的环境,不然病治好了也会复发。”
“老夫一个武将,哪懂这些?”铁骨将军嘟囔道,“打仗还来不及呢。”
“现在不打仗了,可以学了。”
“学什么?”
“学怎么当病人。”
铁骨将军又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擦了身体,开了窗,房间里的味道终于好了一些。黎青浅让青禾把熬好的药汤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给老将军喝。药汤很苦,老将军喝得龇牙咧嘴,但没有吐出来。
“将军,这药要连喝七天。每天早晚各一次。”黎青浅放下药碗,又抽出一根银针,“现在,我要给您扎针了。”
“扎针?”铁骨将军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脸色变了,“这么细的针,能有什么用?”
“能治病。”黎青浅一针扎在他的膝盖上。
铁骨将军“啊”了一声,然后愣住了。
“不疼?”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银针,眼神里满是惊讶。
“不疼吧?我说了,这是医术,不是刑术。”黎青浅又抽出一根银针,扎在他的肩膀上,“将军,您的关节疼了三年,是因为经脉不通,气血瘀滞。我用银针疏通您的经脉,再用草药调理您的气血。七天之后,您应该能下地走路了。”
“七天?”铁骨将军的眼睛瞪大了,“老夫躺了三年,你七天就能让我下地?”
“试试看。”
“试就试!”铁骨将军像个赌气的孩子,“治好了老夫请你喝酒!治不好——”
“治不好您也不亏。”黎青浅打断他,“反正您已经躺了三年了,再躺几天也无所谓。”
铁骨将军又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沈墨渊站在门口,看着黎青浅一边扎针一边和老将军斗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青禾在旁边小声说:“沈师兄,小姐和这位将军说话的方式,好像和跟您说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姐跟您说话的时候,脸会红。跟将军说话的时候,脸不红。”
沈墨渊看了青禾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红了。
七天七夜,黎青浅在黑石城待了七天。她每天给铁骨将军扎针、喂药、按摩、擦身,就像照顾自己的亲爷爷一样。铁骨将军从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言听计从,再到最后的心服口服,态度变化肉眼可见。
第七天早上,铁骨将军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被人扶起来的,是自己坐起来的。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直起来的老松树。他的眼睛亮了很多,暗红色的眼珠里有了光泽,不再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小丫头,老夫能坐起来了!”他的声音还有沙哑,但比以前有力多了。
“我知道。”黎青浅正在收拾药箱,头也不抬地说,“您昨天就能坐起来了。今天是第七天,您该下地了。”
“下地?”铁骨将军看着自己那两条三年没沾过地的腿,有些犹豫,“老夫……能行吗?”
“能行。我扶您。”
黎青浅让沈墨渊把轮椅推到床边,自己伸手扶住铁骨将军的胳膊。老将军的手臂比她的腿还粗,但她没有退缩。
“将军,慢慢来。先把腿放到床下。”
铁骨将军咬着牙,慢慢地把腿移到床下。三年没动过的腿,肌肉已经萎缩了,细得像两根干柴棍。
“好。现在,试着站起来。”
铁骨将军扶着床沿,慢慢地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枯枝。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牙齿咬得咯咯响。
“站……站起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对,站起来了。”黎青浅笑了,“将军,您做到了。”
铁骨将军看着自己的腿,眼眶突然红了。
“三年了。”他的声音哽咽了,“老夫躺了三年,以为这辈子都起不来了。”
“现在起来了。”黎青浅拍了拍他的胳膊,“将军,您不是起不来,是没人帮您。”
铁骨将军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丫头,”他说,“你救了我的命。”
“我是大夫,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铁骨将军擦了擦眼泪,“你管这叫工作?”
“对,工作。大夫的工作就是治病救人。不分人族魔族,不分穷人富人,不分好人坏人。”
铁骨将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黎青浅。”
“黎青浅。”铁骨将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她刻在脑子里,“老夫记住了。”
他在床上躺了三年,很多事都忘了,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治好铁骨将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魔族边境。
“听说了吗?铁骨将军被一个人族的小丫头治好了!”
“一个人族?人族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听说是那个‘凡医仙术’的创始人,叫什么……黎青浅?”
“黎青浅?没听说过。”
“就是上次用银针麻翻阿影的那个!”
“哦!那个小丫头!她还会治病?”
“当然会!人家是医仙谷的名誉医仙!”
“医仙谷?那不是人族的医修圣地吗?”
“对。但这个小丫头不用灵力,用的是凡间的医术。不依赖灵气,也不依赖魔气。所以也能治我们的病。”
“真的?那她能治我的旧伤吗?疼了十年了。”
“不知道,但可以去试试。她还在黑石城呢。”
于是,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地涌进了黑石城。
黎青浅来者不拒,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治。有的是旧伤,有的是新病;有的是小毛病,有的是疑难杂症。她治好了很多人,也遇到了治不好的——但她会老老实实地告诉病人:“这个病我治不好,但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缓解症状。”
她的诚实,反而赢得了更多的信任。
“这个小丫头,治不好就说治不好,不骗人。”
“对,不像那些魔族大夫,治不好也要开一堆药,骗钱。”
“她不但不收钱,还自己带药来。这是什么神仙大夫?”
“不是神仙,是人族。但比神仙还心善。”
黎青浅听到这些议论,心里美滋滋的,但脸上故作淡定。
“青禾,”她小声对青禾说,“你听到了吗?他们在夸我。”
“听到了,小姐。”青禾也小声回答,“他们说您比神仙还心善。”
“我哪有那么厉害?我就是做了大夫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青禾认真地说,“小姐,您做到了。”
黎青浅看着她,笑了。
沈墨渊站在旁边,看着黎青浅被一群魔族围在中间,有的道谢,有的送礼物,有的要她留下吃饭。她的脸上带着笑容,那种笑容不是礼貌性的,是发自内心的。
“师姐。”他走过去,拨开人群,站在她旁边。
“二师弟,怎么了?”
“该休息了。你已经看了一整天的病人了。”
“再看一个。”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在抖。”
黎青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比平时抖得更厉害。
“好吧。”她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魔族们依依不舍地散开了。有的走之前朝她鞠躬,有的朝她拱手,有的甚至朝她磕头。
“小丫头,明天见!”
“大夫,明天我带我娘来!她腿疼了二十年了!”
“大夫,我送你一筐鸡蛋!我们家自己养的!”
黎青浅笑着点头,一一应承。
回到住处——铁骨将军把自己的府邸让了一半给她住——她坐在床上,让青禾帮她揉手。
“小姐,您今天看了多少个病人?”青禾一边揉一边问。
“三十七个。”黎青浅闭着眼睛,“手都快断了。”
“您何必这么拼呢?一天看十几个就行了。”
“不行。他们是病人,早一天治好,早一天少受罪。”
“可是小姐也是病人啊。”
黎青浅睁开眼睛,看着青禾。
“我不是病人。”她说,“我是大夫。大夫不能把自己当病人。”
青禾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小姐,您总是这样。”
“哪样?”
“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因为别人的命也是命。”
“那小姐的命呢?”
“我的命,有我爹、有青禾、有二师弟、有三师弟、有念念帮我看着。我不需要自己看。”
青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沈墨渊站在门外,听到了这句话,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他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看着黎青浅。
“师姐,”他说,“你的命,我帮你看着。”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那你帮我看着。我去睡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天,她真的太累了。但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笑容,因为在梦里,她看到魔族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治好,看到他们的脸上露出笑容,看到他们的眼里有了光。
那光,和月光一样,和阳光一样,和星光一样。
不管在哪個世界,光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