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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痛苦的回忆 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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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滑上,将纽特的身影彻底隔绝。
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走在两侧,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端着大块头的双管无托电击发射器。
塞西莉亚和特蕾莎被带进了一条纯白色的走廊。这里的灯光亮得刺眼,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躲藏。靴底踩在光滑的无缝地板上,连回声都被吸音墙壁吞噬得干干净净。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医疗室。
两张铺着雪白床单的金属床并排摆放着。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巨大的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刺鼻的漂白粉味和医用酒精味混杂在一起,直直地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干。
“躺上去。”守卫用电击发射器指了指金属床,枪口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特蕾莎咬着下唇,顺从地走到左边的床上躺下。塞西莉亚走到右边的床边坐下。金属床板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灰色棉布衣裤,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门再次被推开。
詹森走了进来,身上那股浓郁的合成古龙水味瞬间盖过了房间里的消毒水味。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推着不锈钢医疗车的白大褂医生。
“别紧张,女孩们。”詹森拉过一把椅子,在两张床中间坐下,双腿交叠,“这只是一些必要的营养补充和……记忆修复辅助。你们在迷宫里受了太多苦,大脑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来重启。”
医生走到特蕾莎床边,拿起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特蕾莎的身体微微发抖,手指死死地攥着白色的床单,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针头刺破皮肤。特蕾莎闷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医生转过身,走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盯着那根尖锐的金属针管。她没有反抗,任由医生用冰凉的醇片擦拭她手臂内侧的静脉。
“放松。”医生的声音被口罩过滤得沉闷而机械。
针尖扎进血管。
一股极其冰凉的液体被缓缓推入体内。那股寒意顺着血液迅速逆流而上,直冲大脑。
塞西莉亚的视线瞬间模糊。头顶刺眼的白炽灯扭曲成了一团巨大的光晕。
消毒水的刺鼻味被另一种气味覆盖。木头燃烧的焦味,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甜腻。不是林间空地那些夜晚里温暖干燥的柴火,是更浓烈、更呛人的,像整个屋子都在燃烧。
她站在走廊里。光着脚。木地板硌着脚心,有一块地板的边缘翘起来了,她每次踩到都会被扎一下,现在那根木刺正抵着她左脚的大拇指,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背上落着灰,灰白色的细粉,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父亲。他背对着她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正一滴一滴往地板上落。电视机还开着,屏幕碎了,画面卡在一个扭曲的彩色条纹上,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喊不出来,喉咙像被那团浓烟堵住了。然后画面跳了一下。她不知道在走廊里已经站了多久,只知道父亲转过身来的动作在她眼睛里断成了好几截,先是他右肩的布料被扯破了,露出底下的皮肤,上面有几道抓痕;然后是他额角那块青紫色的肿胀,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发亮;然后是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含混的音节。
他的手在发抖。他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她没看清,视线被翻倒的沙发挡住了,然后他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客厅的沙发翻倒在地上,茶几碎了,玻璃碴子铺了一地,她看到玻璃碴子上也沾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拖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她顺着那些痕迹看过去,看到厨房的门。
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急促的,疯狂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在用全部力气刨门。她认出那是母亲的声音。
父亲走进厨房。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母亲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已经翻卷了,指缝里全是木屑和血。然后门关上了,动作太快了,快得她来不及看清门后的任何东西。
然后厨房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重物砸在地上的那种,闷闷的,带着轻微的震动,连走廊的地板都能感觉到。随后刮门的声音停了,所有声音都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从客厅蔓延过来,橘红色的光舔着天花板,浓烟沿着墙壁往下滚,她的眼睛开始刺痛。有人从后面把她抱起来,夹着她的腋下往外跑。她的视线越过那人的肩膀,看见客厅的火焰已经烧到了走廊。厨房的门还是关着的。
塞西莉亚猛地睁开眼。
记忆碎片混乱地在她脑海里跳动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贪婪地吸入医疗室里冰冷刺鼻的空气。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灰色的棉布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她侧过身,干呕了两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嘴里全是苦味。
“看来药剂起作用了。”詹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塞西莉亚抬起头,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她看着詹森,把手指慢慢攥进掌心。
“特蕾莎。”詹森转过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黑发女孩,“你感觉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特蕾莎的眼神逐渐聚焦。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反而透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挣扎。她盯着詹森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坐起身。
“我记得……我们在找解药。”特蕾莎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单,指甲在金属边缘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记得那些死掉的人。詹森,我们是不是……快要成功了?”
詹森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特蕾莎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错,特蕾莎。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接近真相。”詹森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长辈般的认可,“你一直是最清醒的那一个。你明白,为了救更多的人,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特蕾莎点了点头。塞西莉亚捕捉到她点头时那股情绪的变化,愧疚还在,但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往上浮,把那些散乱的碎片一块一块压了下去。
她知道特蕾莎在找解药这件事上从来不曾动摇过,现在这股突然涌现的坚定,只不过是被詹森用更锋利的方式重新激了出来。她把它当作特蕾莎在重新面对自己过去时的应激反应。
詹森转过身,重新走回塞西莉亚的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
“那么你呢,A0?”詹森叫出了那个编号,语气和刚才叫特蕾莎时完全不同。
塞西莉亚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编号像是一根带刺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神经。
她没有装傻。既然詹森已经确认了身份,再演戏只会让他更警觉。
“我记得火海。”塞西莉亚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记得……闪焰症毁掉了一切。是WCKD救了我。”
詹森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塞西莉亚苍白的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很好。”詹森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袖口,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既然你已经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在迷宫里建立的那些……羁绊?尤其是那个叫纽特的男孩。”
塞西莉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死死地咬住内侧的口腔软肉,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的僵硬。
“你们在空地里建立的感情,确实令人感动。”詹森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毒蛇般的阴冷,“他为了保护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你,似乎也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詹森微微一笑。
“但我很好奇,塞西莉亚。如果他知道,你曾经是把他们送进那个地狱的观察者之一;如果他知道,你每一次握住他的手,都只是在收集他的压力数据……你觉得,他还会像今天早上那样,死死地护着你吗?”
塞西莉亚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手背极其自然地在鼻子下方蹭了一下。
“他不需要知道。”塞西莉亚的声音微微发抖,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在旧日使命和新建立的感情之间挣扎的女孩,“我会配合你们。但你们不能伤害他。”
詹森眯起眼睛,仔细地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塞西莉亚的伪装毫无破绽,但詹森生性多疑。他知道这个女孩的智商和能力有多么可怕。
“好好休息吧,女孩们。”詹森最终放弃了试探。他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记忆的恢复需要时间。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你们真正的家人。”
门被拉开,两名端着电击发射器的守卫站在门外。
“看好她们。”詹森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大步走出了医疗室。
沉重的金属门再次滑上,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闷响。
房间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塞西莉亚躺在金属床上,浑身的肌肉在詹森离开的瞬间彻底放松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特蕾莎。
“特蕾莎。”塞西莉亚轻声唤道。
特蕾莎转过脸,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那种痛苦是真实的。“莉亚,我们做了很可怕的事……我们欠他们的。但詹森说的是对的,我们必须研制出解药才能救他们……”
塞西莉亚看着她眼底的泪水。特蕾莎不是在说场面话。她是真的相信这条路能通向救赎,把免疫者的血抽出来,提纯,注射给感染者,一个一个救回来。迷宫里的每一个名字,都能用解药来偿还。
这才是她们之间最深的那道裂缝。不是谁比谁更善良,不是谁比谁更清醒。是在那个古老的火车难题面前,她们选择了不同的轨道。特蕾莎愿意扳下道岔,让火车撞向更少的人。塞西莉亚不愿意扳那个道岔,她要站在铁轨中间,让火车停下来。
她看着特蕾莎,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如果解药需要用一百条命去换,你换不换。”特蕾莎没有回答。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晃,但眼底那层坚硬的固执没有碎。“如果那一百条命里,有托马斯。”塞西莉亚把最后几个字放得很轻。特蕾莎的眼睛猛地睁大,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塞西莉亚把目光从特蕾莎身上收回来,垂下眼帘。她必须想办法联系上托马斯和纽特。詹森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这个所谓的庇护所,比迷宫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