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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燕归巢与书房密匣 ...


  •   阿史德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像是一条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毒蛇,即便被锁链缚住了七寸,眼底那股子狠戾也半点没消减。

      负责审讯的张校尉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熬了大半宿,这会儿正急躁得想捶墙。

      他对着费知渡行了个礼,嗓子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将军,这硬骨头当真是油盐不进。折腾了一整夜,他就反反复复念叨那句‘被抓住的狼,不会出卖狼群’。要不是上头交代要留活口,属下真想让他尝尝刑部那套‘全家桶’套餐。”

      费知渡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给身后的林潇潇让出了半个身位。

      林潇潇今日穿得利落,藕荷色的襦裙压下了几分素淡,却衬得她整个人透着股子不合时宜的松弛感。

      她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搁着一碗正冒着白烟、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热羊奶。

      这审讯室里的血腥味和霉味太冲,熏得林潇潇直皱眉,她心里吐槽着:这工作环境,搁现代连五险一金都招不到人,也就大唐的公务员能扛。

      她顶着阿史德杀人般的目光,淡定地走上前,将羊奶搁在栅栏前的横木上。

      “草原上的勇士信狼神,我也听说,你们那儿有个规矩,死前最后一餐绝不能辜负,否则魂魄回不去长生天。”林潇潇的声音清脆,在这压抑的石室里听起来格外抓耳,“别用那种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看我,这奶里没毒。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不爱浪费粮食。”

      阿史德的喉结可疑地滑动了一下。

      在大牢里待了三天,这种纯正的、带着淡淡膻味的羊奶,几乎瞬间唤醒了他身为游牧民族的本能。

      他盯着那碗奶看了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用那种生涩、难听得像锯木头一样的唐语开了口:“那晚……那种巫术,是什么?”

      林潇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忍不住扑哧一笑:“什么巫术?你说那个砰砰乱响的东西?大哥,那叫爆米花。只是普通的玉米粒遇热受压后产生的物理膨胀。知识改变命运啊,多读书,少搞恐怖袭击,真的。”

      阿史德显然没听懂什么是“物理膨胀”,但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张校尉以为他又要装哑巴的时候,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交代某种遗言:“那东西很响……响到让我以为,狼群的战鼓敲偏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刀疤随之扭曲:“腊月初二,粮道……不止一条。你们守得住朱雀街,守不住漫山遍野的荒草。”

      说完,他便猛地闭上眼,任凭张校尉如何追问“什么粮道”、“从何处来”,他都像截枯木桩子一样,再无半点反应。

      走出大牢时,长安城的阳光有些刺眼。

      费知渡的眉头始终紧锁成一个“川”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理我,烦着呢”的高冷气场。

      林潇潇跟在他后头,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心说这哥们儿的CPU估计又在高速运转了。

      “他在拖延时间。”费知渡突然驻足,林潇潇差点一头撞在他那硬邦邦的后背上。

      “我也看出来了。”林潇潇揉了揉鼻子,神色也严肃起来,“阿史德这人虽然长得凶,但心思细。他故意抛出‘止一条粮道’这个钩子,就是想让我们在混乱的排查中分心。但我更在意的是,‘腊月初二’这个日子,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从最初那个糖画匠手里发现的碎纸片,到酒坛底部的密信,再到阿史德临走前的嘶吼,所有线索都像是一条条毒蛇,最终汇聚在了同一个时间点。

      费知渡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朝着林潇潇伸出手:“回府,查图。”

      林潇潇也不矫情,借着他的力跳上马背。

      两人共乘一骑,在长安街头疾驰而过。

      “若突厥人要借粮道袭长安,哪些路最关键?”林潇潇在他背后大声问道,风声呼啸。

      “主要有三。”费知渡的声音沉稳地传来,“一是泾阳渡口的水路,粮船汇聚,最易设伏;二是潼关陆路,那是入京的咽喉;还有……蓝田官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但蓝田官道自去年山崩后便已封路,至今乱石堆积,连野驴都难过去,朝廷因为预算不足,至今还没重修。”

      【叮!关联线索触发!】

      林潇潇脑海里那沉寂多时的吃货系统忽然像抽风一样,蹦出一个亮瞎眼的提示框。

      【数据链匹配中……蓝田官道——目标关联:大慈恩寺军粮案——异常状态:陈米囤积。】

      林潇潇心头一震。

      之前她在打卡大慈恩寺的素斋时,偶然撞见过后山米仓的异样。

      那些麻袋虽然印着“佛”字,但里面分明是陈年军粮。

      蓝田道,慈恩寺,军粮。

      这三个原本毫不相干的词,此时在系统那绿莹莹的界面里,竟然拉出了几条若有若无的红线。

      “费将军,先别急着回你的大将军府。”林潇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陆府,我想起些有趣的东西。”

      当夜,陆府书房。

      这间书房林潇潇穿来后极少踏足,总觉得这儿阴气森森,像是那位“死鬼丈夫”陆明渊还坐在案前盯着她。

      但此刻为了保命,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了。

      她翻箱倒柜,在一堆落了灰的旧账册里疯狂搜寻。

      终于,在三年前的一本名为“杂项开支”的册子里,她捕捉到了一笔诡异的记录:

      “显庆二年九月,支蓝田道修缮捐银八百贯。收款方:慈恩寺福田院。”

      林潇潇盯着那“八百贯”三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八百贯!

      那是多少个胡饼、多少碗博饦?

      按照陆明渊那种连袜子破了都让管家补补的性格,会大方到捐八百贯去修一条已经被封的山路?

      而且还是捐给寺庙?

      她当即唤来了在陆府待了三十年的老管家。

      老管家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回忆了半晌才开口:“回夫人,那笔钱老奴记得。当时将军说,那是替阵亡在西域的兄弟们捐的‘功德钱’,说是求个心理安生。”

      “那慈恩寺的米仓呢?也是将军捐的?”林潇潇追问。

      老管家摇了摇头:“那倒不是。米仓是后来建的。老奴听说是工部的一位大人牵的线,说寺里香火旺,自筹了银钱建仓,顺便帮官府分担些冬日的寒衣放粮。”

      林潇潇冷笑一声。

      分担放粮?

      怕是分担掉包吧。

      那些印着“军粮”戳记的麻袋,可不会骗人。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把书房里的灯烛又点亮了几个,开始像个职业拆迁户一样在房间里敲敲打打。

      费知渡坐在一旁的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清茶,眼神探究地看着她这副“疯狂装修”的架势。

      “林潇潇,你是在找什么?这儿连地砖都被你撬松了。”

      “直觉,女人的第六感,懂吗?”林潇潇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北墙那个沉重的红木书柜。

      “咔——”

      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潇潇动作一僵,指着柜脚底下的地面:“费将军,你快看!”

      书柜与地面的摩擦痕迹非常新,甚至遮住了原本的一层薄灰。

      这说明,在最近几天内,一定有人移动过这个柜子。

      费知渡眼神一变,瞬间起身,长臂一伸,直接将那沉重的书柜横向移开。

      书柜后方的墙壁上,竟然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铁匣子。

      林潇潇屏住呼吸,伸手想去拿,却发现那匣子沉得惊人。

      匣子表面没有锁孔,但在盖子的边缘,分布着六道细小的三角形凹槽。

      这形状……

      林潇潇猛地转头,盯着费知渡腰间挂着的那半块古怪玉佩。

      那是陆明渊生前留给费知渡的唯一遗物,说是“兄弟信物”,却缺了一半。

      “别看了,那是我的家底。”费知渡调侃了一句,手却已经摸向了玉佩。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那不规则的边缘缓缓嵌入匣子的凹槽中。

      “咔哒,咔哒。”

      六道机括声连续响起,铁匣子的盖子在两人面前缓缓弹开,发出类似年久失修的叹息。

      里面没有金山银山,只有一叠发黄的图纸,几封已经被火烧去了边角的信,以及一枚沉甸甸的铜制令牌。

      林潇潇一把抓起那令牌,只见正面刻着“蓝田道监工”五个大字,背面则是龙飞凤舞的日期:“显庆二年三月初七”。

      她又急匆翼翼地展开最上面的那封信。

      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陆明渊的手笔。

      信是写给一位“陈兄”的:

      “……粮道改建之事已妥,寺中仓储可用。唯腊月之约,事关重大,万望陈兄保重。另,蓝田秘径之图已存匣中,若我不还,此匣即为……”

      信写到这里,由于被火烧毁了一角,内容戛然而止。

      林潇潇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她抬头看向费知渡,却发现这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军,此刻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怎么了?令牌有问题?”林潇潇心惊肉跳地问。

      费知渡死死盯着那枚刻着“监工”字样的令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冰窖里挖出来的:

      “显庆二年……我身为右骁卫将军,亲自经手的兵部卷宗里清清楚楚写着:显庆二年,由于国库空虚,蓝田道的重修计划被圣人亲笔批复为‘暂缓’。”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斥着某种极度的荒谬与寒意。

      “既然计划被否决了,陆明渊这个‘蓝田道监工’,到底是给谁干的活?”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被一片乌云遮蔽,闷雷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像是千军万马正踏过蓝田那条早已“荒废”的官道。

      林潇潇看着手中的假令牌,一个极其大胆且恐怖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成形:

      如果这条路从始至终就没废,只是有人用了三年的时间,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修了一条只有“狼群”知道的通天大道……

      “费知渡。”林潇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明天一早,你得带我去工部的档房查一查,那年到底是谁,把蓝田道的预算给‘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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