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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龙五少主的码头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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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约的地点,那张洒金笺上画得七扭八歪,跟现代小学生简笔画有得一拼,但好在长安城的坊巷结构方正,按图索骥并不难。
所谓的“残月”终点,指向了西市一间名为“月落西楼”的茶楼。
这茶楼早就关门大吉了,门板上积了层薄灰,门环上挂着个生了锈的铜锁,却只是虚虚搭着。
红拂女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推,那扇历经风霜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像是老人一声疲惫的叹息,应声而开。
一股陈腐的木头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桌椅板凳都蒙着白布,像一群沉默的鬼影。
唯有正中央那张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突兀地摆着三样东西。
林潇潇走上前,目光依次扫过。
第一样,是一份官府刚刚颁下三日的《漕帮码头仓储权招标文书》。
她翻开看了几眼,条款苛刻得像是专门为谁量身定做的陷阱——不仅要求投标者在十日内交付五千贯的巨额保证金,还明确需要有“民间帮会”作为担保。
这几乎是明晃晃地把非漕帮势力排除在外了。
第二样,是一张绘制得极为精确的码头地形图。
图上不仅标注了水文、潮汐,甚至连每一处仓库的结构、巡逻岗哨的换班路线都一清二楚。
这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第三样,是一块玉佩,温润的羊脂白玉,只得半块,断口处光滑平整。
林潇潇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跳,这玉佩的形制、雕工,与费知渡腰间常挂着的那枚,如出一辙。
“人走了至少两个时辰。”红拂女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窗棂和后门,最后摇了摇头,低声道,“桌上的茶还是温的,但灰尘已经重新落下了。对方算准了时间,不愿与我们碰面。”
林-潇潇拿起那份招标文书,一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哪是送礼,这分明是递刀子,指着那块名叫“漕运”的肥肉,对她说:去,给我捅个窟窿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脑内的系统“叮”地一声,发布了新任务。
【叮!主线任务触发:漕运首战!】
【任务描述:有内鬼,终止交易……啊不,有贵人,递来投名状!
请宿主发挥您的商业才华(和钞能力),拿下码头仓储权,成为长安水路最靓的仔!】
【任务奖励:积分800点,解锁【商业版图】模块。】
林潇潇:“……”
行吧,系统都发话了,这浑水是非趟不可了。
当晚,三更天。
费知渡如约而至,依旧是那熟悉的翻窗动作,落地无声,像只优雅的大猫。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半块玉佩,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走过去,拿起玉佩,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一半。
两块玉佩“啪”地一声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成了一块完整的、雕着麒麟踏云纹样的信物。
“这是我三年前离京奔赴西域前,赠予明渊的。”费知渡的声音比夜色还要沉,“我与他约定,见玉如见人,若遇生死攸关之事,可持此玉向我求援。”
陆明渊,她名义上那个战死沙场的丈夫。
两人在烛光下相对而坐,昏黄的火苗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明渊‘战死’之前,必定已将玉佩交托给了某位信得过的人。”费知渡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某个巨大的阴谋,“如今,此人用这种方式将它送到你面前,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引你介入漕运之争。”
他指尖划过那张地形图,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东一号码头”的位置:“漕帮是长安水路命脉,掌控着京城七成以上的物资转运。帮中长老派系林立,其中大半,已被太子殿下的人拉拢。你若此刻去争这块肥肉,无异于将自己放在火上烤,必成众矢之的。”
这是警告,也是劝退。
然而林潇潇的关注点显然跑偏了。
她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与码头相连的一处斜坡上,眼神发亮:“你看这里,坡度平缓,大约三十度角。如果在这里架设一套滑轮组,利用重力和杠杆原理,货物的装卸效率至少能翻三倍。届时人力成本可以省下大半。”
费知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微微一怔,显然没跟上她清奇的脑回路。
林潇潇抬起眼,烛光在她眸中跳跃,闪着狡黠的光:“我现在缺的不是钱,也不是胆子,我缺一个能光明正大去见漕帮那位少主,并且让他愿意听我说话的理由。将军,你说,一份能让漕帮的利润翻倍的‘奇技淫巧’,够不够分量?”
次日清晨,林潇-潇便以“陆府后院需扩建冰窖,用以储存西域进贡的稀罕食材”为由,备上厚礼,拜访了长安城最大的木匠行——鲁氏工坊。
工坊的主人鲁师傅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匠人,满手老茧,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他听完林潇-潇的需求,本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直到林潇潇从袖中取出一张画着简易滑轮组草图的宣纸。
那上面用炭笔勾勒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轮子和绳索的缠绕方式,旁边还标注着“定滑轮”、“动滑轮”和“省力杠杆”等鲁师傅闻所未闻的词汇。
鲁师傅盯着那张图纸,起初是好奇,继而是不解,然后是震惊。
他拿着图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彩。
半晌,他“噗通”一声,竟对着林潇-潇跪了下去。
“夫人!夫人这图上的法子……可是、可是失传已久的《墨子》残卷中所记载的‘机巧之枢’?”
林潇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好家伙,这也能碰上专业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扶起他,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含糊应道:“鲁师傅好眼力,不过是些祖上传下来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这一句“不值一提”,在鲁师傅听来,简直是凡尔赛到了极致。
他看林潇-潇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对技术大牛的崇敬,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不但分文不取,还要亲自督工,三日内为夫人免费打造三套样品,只求日后能让工坊的徒子徒孙们前来观摩学习。
三日后,三架结构精巧的木制滑轮组被准时送到了将军府。
林潇-潇验货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当即命府中家仆将这几样“大家伙”运往东一号码头,名曰“试用”。
彼时的漕帮码头,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名赤着上身的苦力,喊着沉重的号子,将一袋袋百斤重的粮食麻袋从货车上扛下来,再颤颤巍巍地走过跳板,搬进船舱。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古铜色的脊背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林潇潇的出现,就像一群埋头拉车的黄牛里,突然闯进了一辆法拉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不理会那些或好奇或警惕的视线,指挥着家仆将滑轮组在那个她早已看好的斜坡上架设起来。
“来,把那个麻袋挂上去。”
一名家仆依言将麻袋挂上吊钩,林潇潇亲自拉住绳索的另一端,只轻轻一用力,那百斤重的麻袋便被缓缓吊起,顺着斜坡,平稳又快速地滑入了船舱。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甚至带着一种工业革命般的美感。
原本需要四人合力、气喘吁吁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一人,优雅地拉动绳索即可。
围观的苦力们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我的天!那是什么仙法?”
“不费力气,粮食就自己跑船上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喝声排开众人:“何人在此喧哗,擅动码头器械?”
人群分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缎短打的青年大步走出。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浑身透着一股江河水汽般的豪爽与不羁,只是此刻浓眉紧锁,一脸不悦。
正是漕帮实际上的掌权人,少主龙五。
林潇潇上前一步,盈盈福身,声音清脆:“陆府林氏,见过龙少主。民妇路过此地,见码头装卸颇为费力,家中有巧匠制得此物,特来一试,或可为帮中兄弟们省些力气。”
龙五的目光从林潇潇身上掠过,随即落在那架还在微微晃动的滑轮组上。
他蹲下身,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打磨光滑的木轮和麻绳,眼神由最初的警惕,渐渐转为惊奇,最后亮得惊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盯着林潇潇看了半晌,脸上那股子不悦却突然被一抹冷笑取代:“夫人倒真是好心。只不过,我们漕帮有漕帮的规矩——外人献技,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需得过了我这三关。”
林潇潇心中了然,来了,正题来了。
龙五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力关’。码头上的人,靠的是一把子力气吃饭。你得举起那边的石锁。”他指向墙角一个布满青苔、至少百斤重的石锁。
“第二,‘智关’。漕运生意,账目繁杂,你得帮我解一道账目上的难题。”
“第三,‘信关’。要在漕帮立足,得有信誉。你需得请动帮中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为你作保。”
听完这苛刻的条件,林潇潇反而笑了:“力关,民妇一介弱质女流,自认不如码头上的好汉,这一关我认输。至于智关,不知可否现在出题?”
她这干脆利落的认输,反倒让龙五高看了一眼。
他朝身后的账房先生使了个眼色,那账房立刻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上前。
“三月前,有一船运往洛阳的蜀锦,报备途中遇雨,损耗了三成。但货主却说我们私吞了货物,至今仍在扯皮。”龙五言简意赅。
林潇潇接过账簿,快速翻看起来。
她的目光在一行行蝇头小楷上掠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笔关于“天气”的记录上。
她合上账簿,抬头看向龙五,指着其中一页:“龙少主,这批绢帛记录的运输日期,是三月初七。我记得很清楚,那日我正在府中举办赏花宴,晴空万里,并无半点雨丝。况且,账上记录的损耗数量,恰好是十匹的整数,若是雨水潮湿损坏,损耗应当是零散的,而非整匹整匹地消失——这更像是被人从船上整匹取走,而非天气损耗。”
账房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龙五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女人。
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和一丝不易察通的玩味。
“好个陆夫人。”他说道,“明日午时,带上你的滑轮,来漕帮总堂。若你能凭此物说服堂上半数长老,这第三关……我,龙五,替你担保。”
他说完,便干脆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截结实的小臂。
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一个狰狞的、展翅欲飞的双头鹰刺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