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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对于赵之 ...

  •   第三章

      短短半日,温公馆门上的门神用白纸封了起来,温晚棠推开小门,跨过台阶进去,便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女人哭声。
      温晚棠本就酸软的下肢一顿,险些就站不稳了,身形踉跄,把身边出来迎接的管家吓出了魂。
      “温少爷,您还好吗?”
      温晚棠摆了摆手,白着一张带着病气的英俊脸孔,拒接了他的搀扶,“我没事。”

      温公馆照着花园洋房建,是温晚棠给的图纸,夏天的时候是极其漂亮,爬山虎斑驳在棕红色的外壁墙砖上,凌霄花爬上花架子,院子里到处都是全国各地运过来的花草。
      只可惜,如今入秋,季节性的花败了,园丁还未栽上新鲜的,温家就出了次等大事,几簇草木被忘记在翻开的泥土旁,散发着一股湿冷的腥臭气息。
      温晚棠几欲作呕,但忍住了。

      走进大厅,就见一堆人围坐在一起,墙边扇形黄檀木框摔在地上,里头的温家三口的合照跌在碎屑里。
      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上,温夫人的头发随意挽个髻,蓝黑色茧绸缎子,似是极其怕冷,缩在深黑坎肩里。她垂眉敛目,看着地上跪着的母子两人。
      女人一身藕白色开衩旗袍,有年纪但看着不老,粉白脸孔,细长眼,瓜子下巴,脸上泣着泪,像画本书里的狐狸精。
      她身边的男子,靛蓝色长袍,一头剃极短的短发,发鬓根根分明,脸颊瘦削坚韧,眼梢也是狭长,鼻梁与嘴唇都是凌厉,像是刀锋,即便是跪着,腰背也是挺直,男子气概十足。

      温夫人知道温晚棠来了,抬起眉梢,瞥了眼,向着儿子用下巴对着地上的两人,语气轻疏,“晚棠,你来了,过来看看吧,你父亲给你找的姨娘和兄长。”
      她这一开口,一屋子的人都齐刷刷朝后看去。

      温晚棠站在窗边,手里是刚拿起的家庭合照,他的手指弹开照面上的碎屑,半张脸落在光里,人像是要被光亮融化。
      他似如梦初醒,从那团暖的光里走出来,顾盼间俊朗风流,也像是画本里的人,只不过比那姨娘的画本更上流些。

      他绕过厅中跪着的人,绕过一杆各色心思的亲戚,绕过那张摔在地上薄却刺眼的遗嘱,走到温夫人依着的沙发后,手覆在自己母亲的肩头,柔软干燥的手指插入了深黑色坎肩的绒毛里,轻缓揉捏着。
      他垂眼,不动声色看着地上的人,心里已经了然。

      温晚棠转头面向站在那两人身旁,穿着灰色旧款西装,长脸,戴着眼镜,极其瘦削的男人身上,开口询问:“李律师,你一直负责父亲的遗产,他们二人的确是父亲承认的继承人?”
      李城绪木着一张脸,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份遗嘱,递给温晚棠。
      不是原件,但掺不了假,是他父亲的笔迹和印章。

      温晚棠擒着纸,细细看着,一目一行,一字一句,怕自己许久不念中文,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终于他松了手,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极其淡,瞥了眼地上的两人,再去看母亲平波无痕的脸,心底是一种枯槁到近乎麻木的疼。
      他轻声说:“我知道了,父亲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

      赵之泊是第二日知道温公馆里的事,从温家的当日一早的报刊上。
      赵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赵老爷有早餐后看报的习惯,整齐叠好的《华亭早报》放在桌角,赵之泊用过餐,翘着腿,随意扯了来。
      他顶不喜欢看字,可这《华亭早报》是温家的产业,爱屋及乌,这也就成了他每日唯一的阅读量。

      这是最简单的差事,云间在旁候着,等赵之泊看完报纸后收走。
      却听地上碗盘疵碎声,碎裂的陶瓷碗上倒映着他凶残暴戾的脸孔,紧跟着报纸也被丢在了地上,赵之泊嫌恶地抬脚用力狠跺,嘴里叫骂道:“这是从哪个下水沟里冒出来的脏东西,敢到晚棠面前耍威风?”
      刚入府做事的云间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呆滞在旁一动不敢动。
      好在赵之泊也是被气昏头了,一时顾不得这些规矩,看向他,指着说:“去备车,我要去温公馆。”

      云间忙不迭点头。
      赵之泊狠狠吸了口气,一脚踩过那张皱巴巴的报纸,黑色的鞋印恰好落在了那行【温家长子认祖归宗】的黑色粗体字上。

      凯迪拉克刚在温公馆门前停下,车门踢开,杏黄色皮鞋踩地,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定在那被贴了白纸的门前。
      赵之泊熟门熟路从侧门进去,他对这里的布局,估计都比留洋两年的温晚棠都熟悉。
      温管家听下人通报,快步迎了出来,见到他后,朝他鞠礼。
      赵之泊还没等他开口,便道:“温伯,晚棠在哪?”

      温管家指了指楼上窗户,“在自己房间里。”
      “我上去看他。”赵之泊说着往楼梯那处走去,在他快步上楼时,楼上也正走下来一人。
      赵之泊停下脚步,他这边是正对着楼道怪脚上的玻璃窗,光汇聚在他眼里,使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待来人走近,光线暗了,他侧头,看到一双狭长的眼。
      脚比脑子转动得快,他抬腿,直接一脚踹在了那人身上。
      只听得闷哼一声,被他踹的人,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后背结结实实砸着地。
      赵之泊冷哼,没等对方爬起来,就小跑着溜出了楼梯。
      温颂从地上抬起头时,只看到了一只深棕色西裤腿,光从抬起的杏黄皮鞋鞋底隐没。

      温晚棠的房门虚掩,赵之泊抬手推开。
      屋里拉着厚重窗帘,黑漆漆冷嗖嗖的,赵之泊摸着昏暗往前,绕过西式的床,踩着绵软厚实的羊毛地毯,嗅到一股香甜纯净的气味时,目光也堪堪落在了躺在宝蓝丝绒沙发上的人身上。
      铺着白蕾丝桌布的边桌上放着红泥风炉,风炉上置着温热米酒,小银杯里空着,温晚棠眼睑昏沉沉半磕着,漂亮的指头里夹着一根细长的正燃着的烟,手边的玻璃烟缸子中攒了五六只烟头。

      赵之泊把呼吸压在了肚子里,无声无息靠过去,拾起地上虎斑绒毯,就要盖在温晚棠身上时,动作停了。
      温晚棠不知何时睁开的眼,泪盈于睫轻柔迷濛看着他。
      赵之泊攥紧了毯子,理智叫嚣着叫他莫要轻举妄动,可多少是鬼迷了心窍,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杀气腾腾压了上去,靠在温晚棠耳边,牙磨开牙,声音是冷的冰的,呼吸却是热的温的,“晚棠,要我杀了他吗?”
      “他是谁?”温晚棠似从梦中惊醒,但神色依旧木讷,痴痴看着赵之泊。
      赵之泊衔一嘴轻蔑地笑,“还能有谁,那突然冒出头的杂种啊。”
      “不……”温晚棠摇着头。

      赵之泊知道温晚棠这人,忧谗畏讥,便先替他开口,“不会损你名声,我无声无息地做掉。”
      他说得过于轻巧,温晚棠打了个寒战,清醒了,泪意堆在泛红的眼角处,处处留情,处处招人。
      赵之泊的唇噙在了他的眼角,恨不得把这一双纯真又美好的招子吞进肚子里。
      他的牙齿吃着温晚棠的颊面肉,湖蓝色的长睡衣被用力扒开,露出雪白的胸口。
      吃酒抽烟一夜未眠的人软绵绵地躺着,挣扎不开,气息昏乱。

      赵之泊瞧着他快要咽气的样子,双手抄进温晚棠背后,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宽大火热的手掌有一下没有一下落在他的后背,眉眼懒散低着,嘴里都是吊儿郎当的话,“晚棠……呼气……吸气,对,慢慢来,别着急,急了又要岔气。”
      他重复着“呼气……吸气”,三四遍后,兀自笑了,咬着温晚棠的耳尖,戏谑道:“听说女人生孩子也是这样呼吸,晚棠,我们这是不是先预修了遍。”
      他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捉起温晚棠的手,用鼻尖在那细细长长的指尖上拱了拱,“不过生孩子可不能再抽那么多烟了。”

      到了这时,温晚棠算是彻底醒了酒。
      他用力抽开手,清醒的一瞬,巴掌就往赵之泊脸上甩。
      赵之泊没躲,还把左脸凑过去,咧开森森白的牙齿,“晚棠,扇巴掌得用巧劲,我脸皮硬,可别把自己的手给扇疼了。”
      温晚棠手指合拢,巴掌改成了拳头,殴在赵之泊嘴角。
      只听房内一声闷哼,赵之泊“哈”了声,反手捉住他的腕子,猛地攥紧。

      温晚棠闷哼,他虽阴阳同体,但并非瘦弱纤细那一挂,身形甚至比些个男人更为修长挺拔,面容也是风流倜傥。
      他有这样的风姿,便更不愿被赵之泊当做女人使用。
      可赵之泊这狗东西,就是喜爱戳他痛处。
      他听着赵之泊说:“晚棠,拳头是男人的。”
      “你行不了男人的事,若想打我,我把脸凑过来让你扇呀。”

      他话音刚落,把被他捉着的拳头换成了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脸上。
      两边脸都落了彩,赵之泊心里才像是有了着落,顶着张红红肿肿的脸,耸肩笑了。
      温晚棠看着他那张脸,便气不打一处来,开始拼命挣扎,竟也被他给挣开了束缚。
      他开始手脚并用,拳头巴掌统统招呼在赵之泊的身上,赵之泊闷闷不出声,受着他的怨和恨。

      不知过了多久,温晚棠发泄完,浑身的力气就像泄洪一般枯竭。
      他软塌塌无力地瘫在赵之泊怀里,男人张开手臂收紧,将他从头到脚往自己身体上压。
      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温晚棠有种错觉,如果赵之泊是只野兽,此刻自己恐怕是会被他给生吞活剥连骨头都留不下。
      “晚棠,好些了吗?”
      赵之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似真似幻,带着些许温柔克制,不像是那疯狗能抿出来的话。

      温晚棠又恍惚了,他想许是那甜腻的米酒喝多,又或是那上瘾的烟抽多,让他昏了头失了智,竟品出了些赵之泊的善意。
      他没有回答,一双沉甸甸的黑眼珠盯着赵之泊,眼里揉了烟酒世俗之气,看不真切,虚虚实实。
      赵之泊惯会鉴貌辨色,此刻却看不透温晚棠。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温晚棠的眼,却被他打开。
      手背疼了下,就听温晚棠说:“赵之泊,你就是过来折磨我的。”

      又是熟悉的斥责声,赵之泊嘴角瞬时翘起,跟狗儿听到铃铛一样,拱过去,脸抵在温晚棠温热滑腻的脖间,“晚棠,好晚棠,我是在疼你爱你啊。”
      温晚棠叹了口气,揪着他的衣领,“你起开,我有话问你。”

      -

      -

      赵之泊的鼻尖恋恋不舍地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又是好一番侮辱后,才不情愿坐直了身体。
      手却还是不规矩,扣着温晚棠,掌心落在他的肚皮上,放佛那薄肚皮下面无端生出了他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轻柔拍抚。

      温晚棠忍着后脊发凉的恶心,哑声问:“我听你说的的话,你已经知道如今我在温家的处境了?”
      赵之泊指尖敲打着他的肚子,“晨报上刊了那杂种认祖归宗的消息。”
      温晚棠冷笑,即刻想到了李城绪,那是温家的律师,也是他父亲遗产一手托办的人,这份报道,怕也是他父亲生前的手笔,怕什么?怕他不承认自己那位便宜哥哥?怕他痛下杀手了解了对方?
      温晚棠低眉敛目,眼里是冷冷沉沉的思绪。

      赵之泊百无聊赖地在他肚子上画着圈圈,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下巴上的红痣处,画圈圈变成了一戳一戳,终于温晚棠忍不住,伸手拨开了他的手,“规矩些。”
      赵之泊仰头,后颈靠着沙发边,懒散道:“有那么多事情可想吗?不喜欢他,我帮你杀了,子弹快,刀也快,你选哪种?”

      温晚棠侧头眼梢瞧他,“我为什么要杀他?他是父亲留给我的哥哥,我要好好待他才是。”
      “我知道父亲的心思,他和你一样,都觉得我非男非女,不是正常人,寿命怕是也不长,所以他要留后,留下个健康的孩子继承家业,日后也好照顾我。”
      “他不是不爱我,他是过于爱护我了。”

      赵之泊落在他肚子上的手僵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怖的话,整个身体肌肉收紧,咬牙切齿问:“寿命不长?你怎么能这般咒自己。”
      温晚棠无言,“赵之泊,你是真会挑重点。”

      两人正面面对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以及管家的说话声,“少爷,夫人问,何时去医院?”
      温晚棠昂起头,高声道:“我这就去。”
      赵之泊侧耳听着门外的声音,等脚步声渐远后,咬着他的耳朵问:“去医院做什么?”
      温晚棠叹气,“昨日发生的事太多,父亲还在医院里,我还未曾去看一眼。”

      赵之泊对这种亲情关系极其浅薄,听了后心下无感,嘴上却道:“我开车送你去。”
      他这般想当狗,温晚棠也不推辞,吩咐道:“去帮我把衣柜里拿身西服。”
      赵之泊立即起身去拿,衣柜里有好几身行头,他按自己喜好,挑了套给温晚棠穿上。
      “西服还是得让师傅量身定制才成,改日我和你去估衣铺。”赵之泊自顾自说着,伸手掐了掐温晚棠的腰,“晚棠,你的腰忒细了。”
      温晚棠习惯他的不规矩,换上衣裤后,靠坐在沙发里,抬起腿,赤裸的脚搁在赵之泊的膝盖上,心不在焉等着赵之泊给他穿袜提鞋。

      他对于赵之泊的不设防,是时间的产物。
      等他回神时,已然晚了。
      赵之泊捉着他的足,把他从沙发上硬拽到了自己跟前。
      刚穿上的西装西裤被剥了扒了丢在地毯上,温晚棠的脑袋磕在了边桌上,烘着米酒的风炉晃动,酒气从烫酒壶壶口洒开,甜香的气息蔓延。

      温晚棠的脑袋昏了一下后,立即惊怒转醒,抵着他的手说:“我要去医院。”
      赵之泊呲牙笑,“温世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他等得起。”
      温晚棠险些被他气死,刚才觉得他的善,此刻已烟消云散。
      而等不得他再多说,赵之泊已再一次侮辱了他。

      他想,折磨说轻了。
      赵之泊是要他,万劫不复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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