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程 可怜兮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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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年的东西不多。
他来上城区的时候，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物，一些生活必用品，以及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杂七杂八的加起来，竟然也塞不满半个蛇皮袋子。
现在要走了，依旧没有很多。
李乐跟着一块收拾，简易的布艺衣柜里挂着几件衣物，看得出来是新买的，每一件质量都出奇的差。
李乐把轻薄的布料捻在手里，皱了皱眉。
轻薄的纱料，太透，摸起来也很粗糙。
被光一照，几乎遮不住什么，完全能透出肉色，只能窘迫地抱住自己，到时候叶小年该怎么办呢？
只能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蠢样，就像在下城区那样，被别的孩子扯破了衣服也不知道还击，只知道红着眼睛来找自己。
熟练地把衣服折叠好，堆叠到一边的小床上。
叶小年正坐在床边，他的光脑倒是有电，但卡顿的厉害，半天拨不出一个号码，只好借用李乐的。
通讯很快被接通，没开摄像头和投影，只有房东带着困意和不耐的声音，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
叶小年咽咽口水，很紧张，颇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架势。
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凶巴巴的，很不好惹：“我，我要问一下房租的事。”
然而他的准备并没有什么用，甚至虚张声势的功课做得也不好。
房东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噼里啪啦甩过来一大堆话语，把他砸得晕头转向的，不知东南西北。
他第一次租房，没经验，合同上的条款也没看仔细，听房东的话绕来绕去，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语气瞬间落下来了，像瘪了的气球，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下个月的房租，还有押金，还能退给我吗？”
理论上是能退的，他住的很仔细，房间的基础设施没有任何损坏。甚至因为经常打扫的缘故，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新，还要干净。
但叶小年表现得太天真太蠢，一看就没有心眼，这样涉世不深的小羊羔最好骗了。
房东于是又开始扯东扯西，叶小年攥着光脑，脑子懵懵的，心里泛起懊恼的酸楚：怎么办，自己的钱好像要不回来了。
李乐已经把衣服收拾完，鞋子也都套好塑料袋，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盒子。
扭头看见叶小年眼含泪光的蠢样，语气都是软的，祈求的，“真的不能退钱吗？一点都不能退吗？”
李乐一把把光脑夺过来，在叶小年茫然闪光的眼神里，冷冷开口：“你说钱不能退？”
商家意识到换了对手，听着还是个硬茬，只能硬着头皮，搬出糊弄叶小年的说辞。
李乐冷笑：“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就一句话，该退的给我退回来，不退你等着被告吧。”
叶小年扯扯他的衣角，想开口，又怕自己帮了倒忙，失了气势，就又闭上嘴巴。
乖乖抿着唇的样子更蠢了。
李乐收回视线，继续和房东扯皮：“合同？好啊，你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什么合同能和星际法对着干。”
李乐：“你干这一行的，我不信你不知道，像这样的危房，你也敢拿出来租？”
边城区地处偏远，当地的管理机构也相对松散，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管得松是一回事，真闹到眼皮子底下，又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拿危房出去租，有市场就有需求，这世上那么多穷鬼，能在边城区找到安身之处，也是件好事。
但闹到上面就不一样了，不管结局怎么样，过程都很麻烦。
更何况现在正赶上联邦选举的风头，很多事一旦发生，都不会像之前那么简单，能一笔带过。
没必要为了点小钱惹上一身骚。
通讯挂断，问题解决。李乐将光脑收好，转身对上叶小年崇拜的眼神。
叶小年：“哥，你真厉害！”
李乐无视他亮灯炮一样的眼：“是你太笨，胆子也太小，刚刚那么怂做什么？”
叶小年嘿嘿傻笑：“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嘛，没经验，而且我怕生……”
李乐：“怕生，怕生还敢一个人来这儿？”
叶小年理所当然道：“人总要向上走嘛，能有来上城区的机会，我肯定要来。”
李乐就不说话了，拿起随手放在一边的塑料盒子，卡其色的，往袋子里塞。
里面是叶小年的一些小饰品，之前在地摊上淘的小发夹之类。
这些物件并不精致，相应的也更廉价，但叶小年很喜欢，他目前的审美和认知就到这一水平，依旧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流水线。
李乐头发长，前遮眉后及肩，像妹妹头。
发型乖，气质冷，反差感很强，叶小年忍不住往他脸上瞅。
叶小年又把盒子从麻袋里掏出来，找了个小熊样式的发卡，和一个黑色的带猫爪的发圈，递到李乐面前。
“哥，你要扎一下头发吗？”
李乐原本嫌散着头发闷，后悔没带个发圈过来。
现在有发圈送到眼前，他又开始嫌弃了。
“不用。”
叶小年仔细观察过，他拨弄了好几次刘海，问：“不扎眼吗？”
李乐：“……还好。”
叶小年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外面理发太贵了，他干脆自己对着自己剪，先前剪的乱七八糟，现在长出来一点，像参差不齐的草坪。
他想这可能是上城区的时尚，某种潮流，要把刘海留得长长的，才能彰显自己。
而他大概是适应不了这种时尚的，刘海一长他就嫌扎眼睛，而且看起来很不精神。
这是和叶小年的审美不相符的。
那两棵塑料瓶子里的花被叶小年单独放起来，舍不得放进袋子里，生怕会在路上有磕损，败坏了两条生命。
李乐觉得好笑，都说人命分贵贱，轻贱得便如野草，生死都无人在意；可现在一看，有的人过得还不如野草。
最起码野草还有叶小年会在意。
日头西斜，叶小年抱着花，李乐拎着蛇皮袋，终于搭上了返程的列车。
这趟车人比较多，乘客大多是年轻人，竭尽所能在自己身上填满鲜艳靓丽的色彩，他们愚蠢又富有野心，渴望在都市中迷幻的深夜里寻求一线生机。
没有座位，两人只好站着。
叶小年几乎贴在门上，背靠在李乐的胸膛。
他把两瓶花用一只手臂抱在怀里，空出的手用来研究频频卡顿的光脑。
他开机又重启，重启又关机。
时不时再拍两下，修理的方式质朴的可怜。
好在很实用。
光脑的屏幕重新亮起，叶小年倒吸一口凉气，点进最新弹出的信息框。
是餐馆老板发来的消息。
尽管提前请过假，叶小年还是心惊肉跳的，生怕老板反悔，或者找到了更好用，更勤快的员工，取代自己的位置。
他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没有边际，不切实际。
一颗心砰砰直跳，手指犹犹豫豫，许久点进对话框里。
还好还好，只是一张新的排班表的照片，给叶小年排了一天的夜班，要干到晚上十一点。
叶小年单手打字，速度更慢了。
叶小年：好哦。
又觉得这样会很冷漠，印象不好，于是补了个符合他审美的表情包。
一只粉嘟嘟的胖兔子比着大大的OK手势。
李乐把他的对话框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最老式的光脑，没有任何防窥功能，只能把一切隐私袒露于其他人眼前。
他垂着眼，睫毛很长，且直，眼角轻挑，泛着微红，显出一种近乎冷漠的靡丽。
叶小年看消息的速度很慢，什么都要看一看。
推送的新闻八卦，软件的购物广告，热门视频推荐……
他实在是一个无趣又认真的人。
李乐很快觉得无聊，抬起眼，透过车门的玻璃向外看。
中间停靠几站，陆陆续续下去一些人，车里的空间不再那么拥挤，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李乐看到个空位置，叫了叶小年好几声，这人都没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坐上难得的空位。
李乐心里烦躁：“叶小年。”
叶小年才从视频里回过神，是部动画片的剪辑。播一秒卡三秒，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看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到连话都听不到的。
他傻兮兮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哥，怎么了？”
李乐：……
他闭了闭眼。
算了。
不要和傻子置气。
李乐：“……没什么，玩你的吧。”
叶小年“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纤细的脖颈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后颈上的阻隔贴。
李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叹气。
到了家，叶小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李乐给他腾出来一个大的收纳箱，让他自己把衣服都收整好。
李乐则一头钻进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冰箱里有之前存的速冻饺子，李乐烧开一锅水，把一整袋饺子一股脑倒进去。
光脑发出滴滴响声。
是之前发的求职信息有了回应。
李乐目光沉沉地扫过，脸色愈发难看，没有一条回复是他爱看的。
没有任何一家正规的公司肯要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