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优越感 而叶小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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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乐的住处到边缘城区，只有一趟直达的空中列车。
尽管不是始发站，但因为是下午一点钟，车上乘客的不算多。
几乎每个人都是同一副姿态，神色疲惫，眼神黯淡；就像这躺列车的终点站一样荒凉寂寥，毫无生气。
也只有叶小年没心没肺，像个好奇宝宝，从刚刚在车站时就四处瞭望，上了车之后依旧不安生。
他跪在列车的位置，胳膊肘放在靠背，兴奋地往外看。
外面正好是一小段隧道，三百六十度包裹列车的投影装置正投放着一段广告——是浮空岛屿的旅游宣传片，那里风景秀丽，四季如春；有蓝宝石一样的天空，和翡翠一般的碧绿湖泊。
叶小年从没见过这样新奇的景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鼻尖都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他也好想去那么漂亮的地方玩啊。
不过那一定要花很多的钱。
列车驶出隧道，广告也恰好播放到最后一秒。
叶小年转过身，终于坐下，姿势很乖巧，腿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李乐关掉光脑，想起什么，问：“你注册的学生手环呢？”
被学校录取，并到校注册的学生，一般都会分发一个手环，记录着学生的学籍信息，在校期间，一般的消费活动都会有优惠。
李乐毕业太久，差不多忘了这件事，还是刚刚发呆时无意间瞟到车厢里张贴的宣传海报才缓过来。
他偏过头，去看叶小年，脑袋很圆，头顶还有一个可爱的发旋。
叶小年也抬起头看他。
这下李乐看到的，就是少年圆圆的眼睛，挺翘的鼻尖，和被叶小年自己咬到发红的嘴巴。
叶小年问：“什么手环？”
李乐：“……你没有去学校注册？”
叶小年：“去了，但我没有凑够学费，学校就没有给我办入学。”
对于通过考核，从下城区考上来的人，不同的学校都会有不同的补贴政策，像李乐，直接被第一大学录取，学费全免，他平常只需要兼职凑够自己的生活费就足够。
而生活费又可以有很多来源，比如奖学金，各种竞赛的奖金，甚至学校也会有专门的贫困生岗位。
车外的光线自上而下打在他的脸上，产生强烈的光影对比，这还是一种很难驾驭的打光，但因为男人优越立体的骨相，竟然也是好看的。
叶小年的目光全落在他的鼻尖痣上。
叶小年开始偏题：“哥，你脸上好多痣。”
鼻尖一颗，嘴角一颗，李乐无奈地闭了闭眼，竟然又在左眼眼皮找到一颗。
李乐：“……你报的什么学校？没什么补助政策吗？”
他本来以为叶小年是在为生活费发愁，没想到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这么一问，叶小年像是触发了特殊对话的npc，无比响亮地报出九个大字：“第六区职业技术学院！”
李乐被他嚷嚷得头疼：“什么？”
叶小年又要报一边，就被李乐捂住了嘴，“算了，我知道了。”
beta的手很大，几乎遮住叶小年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闪烁着不怎么聪明的光芒。
李乐从光脑上找到学校的资料，发现这学校是近几年才开起来的野鸡大学，生源差，收费高，各种政策也不完善，今年是第二年招生，也不知道叶小年怎么敢报的。
叶小年嘿嘿一笑：“我考试成绩擦边过得，只有这所学校肯要我嘛。”
李乐力竭：“你也不看看学费……算了，你也没法看。”
下城区消息闭塞，获取信息的渠道实在有限，何况叶小年的分数摆在那里，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
叶小年盲目乐观，对于他来说，能有学上，有书读，就已经很知足了。
读书的人都很厉害，自己虽然读的一直半解，也是在往好的方向上发展。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倾颓，叶小年不再好奇了。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他哥找到他时，已经是傍晚，天边红彤彤的烧了一半。
叶小年结束一天的工作，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就近找了个公园，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盒粉底，上妆，开直播。
家里的隔音太差，薄薄一层墙壁，几乎挡不住什么。
叶小年觉得自己直播没人看可能也有环境太差的缘故，应该没人想被环境背景音无缘无故骂得狗血淋头。
他打工的地方离出租房还有相当遥远一段距离，每次上下班只能早起，然后骑路边的共享单车。
一开始叶小年连单车都不敢起，他没接触过这些，不敢贸然上手，怕丢人现眼。
只能蹲在路边，装作不在意似的，一遍遍偷看过路人的动作，然后在无人的路段悄悄尝试。
好在他也没有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很快就学会了怎么骑车，不然他只能在边城区找工作了。
甚至很大概率找不到工作。
叶小年又确定了一遍，四周无人，连只鸟都没有，只有树影婆娑，风穿过叶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终于放下心，把音乐尽量放得响声，然后扭动起来。
直播间里依旧没什么人，叶小年内心失落，但依旧卖力，像根顽固的弹簧。
“叶小年。”
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还是自己的名字，这可吓了叶小年一跳，当即钉在原地，心惊肉跳，卡顿似地回头。
结果就看见张分外熟悉亲切的脸，垂着眼看他。那张脸没了年少时的青涩，像块历经打磨的璞玉——是他哥，长得更高，变得更好看了。
穿着外卖员的衣服，依旧很帅，很好看；拧着眉看他，也好看。
李乐说：“你果然在这。”
叶小年没细想这话的意思，他太高兴了，一个人来上城区这么久，终于遇到了熟悉的人，还是他哥！
叶小年被惊喜冲昏了头，懵懵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哥，你怎么来这边了？”
李乐：“有点事，顺路来看看。”
叶小年就立刻把脑海里的猜想否定掉了，他哥那么厉害，怎么回来送外卖呢？说不定进了什么部门，现在正在伪装调查。
他脑子笨，被激动的情绪占满，来不及思考另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哥是怎么找到他的？
叶小年光顾着高兴了。
他迫不及待地关掉直播，凑上去，像条摇尾巴的小狗，讨好地围着主人转圈圈。
直到他的肚子“咕噜”一声，叶小年窘迫得红了脸，他还没吃晚饭呢！只在中午喝了半管之前剩下的营养液。
然后更让他兴奋的来了，他哥竟然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天啊！
叶小年坐在外卖车的后座，眼前是他哥宽阔的脊背，时间的证明莫过于此，他哥各个方面都成长成了大人。
只有他被抛在身后，留在过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毫无长进。
叶小年把头靠在李乐的后背上，闻到对方身上的浅淡香气，很快被晚风吹散了。
他哥的头发有些过于长了，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扫过叶小年的脸颊。
等兴奋的情绪过去，叶小年偏过头，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没心情再看，脑袋抵在后背上，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话。
所以印象里，当时从他的家到他哥的家，好像一路都是黑漆漆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白天，一切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大喇喇，毫不留情地刺人眼疼。
叶小年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得真的很差劲。
他从下城区离开，来到上城区，住在最边缘地地方，好像和原来也没什么区别。
高矮不一的房屋挤在一处，暗色的屋顶连成一片，天灰蒙蒙的，就连空气都变得压抑。
叶小年跟在李乐身后，抬不起头，像小鸭子学步，踩着对方的脚步走。
路过一处垃圾堆，拐过两个路口，是一条拥挤狭隘的小道。
从这里抬起头，景象混沌萧瑟，天空被歪斜的楼房遮掩。
叶小年跑到前面带路，他家在道路尽头，像是快要倒塌的窝棚。
这里的环境，比下城区也好不到哪里去。大片大片的老工业区，偶尔有几个大烟囱会冒出白烟，苟延残喘死皮赖脸地呼吸一口；但大多数都死了，安静了，沉寂了。
这里的工厂被抛弃了，这片土地被抛弃了，这里的人自然也被抛弃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停滞的，老旧的。
路边的年轻人蹲在路边吸烟，他们的□□是年轻的，但灵魂却已经被打上几乎永恒的烙印，在生活的折磨里渐渐腐烂。
留在这种地方，他们还有未来可言吗？
或许只会比下城区的人好一点。
当然这里也多的是从下城区爬上来的人，以为见到了光明，实则一生都要被束缚在繁华的边缘，承受科技发达的负面，环境污染的苦果。
叶小年打开门，屋子里没多少东西：一把椅子，一张折叠桌，一个用来分割客厅和卧室的布帘。
李乐缓慢地扫视一圈，内心升腾起隐秘的优越感。
叶小年有在尽力装饰这个“家”，桌子上有做工粗劣的小摆件，地上有用塑料瓶改装的花盆，种着野花野草。
但这些无所谓的装饰当然没什么用，叶小年过得很差，非常差，他和自己出身同一个地方，同样通过考核的方式来到这里，却过得如此差劲。
李乐终于体味到了高高在上俯视他人的感觉，这样甘甜的味道他早就品味过一次——就在发现叶小年直播的时候。
他几乎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他，将对方变成自己优越感的养料，表面却还要装得足够真诚，最起码态度过得去。
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只是说说几句话，做一顿饭，给对方一个窝，就能毫不费力地收获对方的亲近，崇拜和赞美。
李乐如此享受。
而叶小年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优越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