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的你哪位》棉桉

3、第三章 离开那条街

　　离开那条街后，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感始终没有散去。

　　直到抵达港口，顺利等到那艘名叫多雷港渡的轮船，她再次回头确认没人跟过来，才勉强把心里莫名的紧迫感压了下去。

　　登船前，萝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奇犽从行李箱里掏出来，又把箱子拍进空间，最后将跟随宝石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后才领着他上了船。

　　在这个港口登船的，除了他们，还有一名金发少年。

　　他穿着带有民族纹样的服饰，神情疏冷，光是站着不动，整个人都像与周围隔了一层屏障。

　　萝菈原本只听说过“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才算真正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即便如此，她还是出于礼貌，也念在同船的这份缘分，主动向他打了招呼。

　　她本想着不被理会也无所谓，没想到开口后，却得到了对方温和客气的回应。

　　萝菈朝他颔首一笑，正准备牵着奇犽去船舱时，忽然听见那名金发少年低声开口：

　　“你的眼睛……”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种明明不想多管闲事，却又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还是忍不住开口的感觉。

　　萝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眼角。

　　自从献祭了原本的身体，以埃维金人的身份转生后，这奇异斑斓的双眼总能收到别人的好奇与惊叹。

　　只是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还是第一次见。

　　“请问，我的眼睛怎么了吗？”

　　少年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里情绪难辨，耳垂下的水晶坠随风轻晃，在阳光下折出绯红的光泽。

　　“很漂亮，只是请务必注意安全。毕竟越是珍稀的存在，越容易招致恶意和贪婪。”

　　萝菈哑然，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眼看对方就要离开，她连忙道：

　　“也请您同样注意安全，因为您整个人都很漂亮。”

　　少年停顿片刻，道过谢后，便继续朝船舱走去。

　　那枚流转着绯红色的晶石，犹如一簇摇曳的火苗，渐渐淡出了她的视野。

　　萝菈这边，她本打算留在外面再看看海景，可阳光实在太过刺眼，色素较浅的眼睛尤其不耐强光。

　　哪怕戴上了遮阳镜，却依旧抵不住阳光落在皮肤上的灼痛感，没过多久便领着奇犽躲进了船舱。

　　刚走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方才那个金发少年。他已经绑好了吊床，正躺在上面翻看一本书。

　　少年的感官异常敏锐，哪怕只是察觉到视线，也立刻警觉地望了过来。

　　看清是她后，他微微一怔，眼底的警惕淡去了大半，朝她略微点了下头。

　　萝菈注意到，他的瞳色在这短短时间里，已经从浅茶变成了深黑，且变化极为明显，绝非光线所致。

　　萝菈也朝他点点头作为回应，然后领着奇犽走到角落处歇下。

　　明明已经把人带上了船，她却依旧心事重重，犹豫是否要带他去考场。

　　既然传闻猎人考试那么危险，也许她独自去反而更好一些。

　　可考虑到要去寻找任务目标的灵魂，而灵魂这种东西本就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定必须本人到场才能触发任务进度。

　　根据最初系统的说法，只要前往指定地点，即便什么都不做，他的情况也会自行好转。

　　说实话萝菈没把握全身而退，带上奇犽的话只会更危险，可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他大概也活不下来……

　　当她望着船柱子发呆，内心纠结不已的时候，一个戴着小圆墨镜的男人从卫生间回来，发现自己的手提箱不见了。

　　他挨个询问周围的乘客，却没人给出答复。才刚登船的萝菈则更不清楚先前发生了什么。

　　隐约听那人提到，箱子里装的都是医疗用具和医学相关的书，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尽管他满脸焦急，依然没半个人对他施以援手，甚至有的压根没正眼看他。

　　听见箱子里装的是医疗用具，萝菈难免多在意了几分，虽然不确定东西还能不能找回，她还是站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那个医学生却突发恶疾了。

　　只见他忽然陷入狂暴状态，把附近的乘客挨个揍了个遍。每挥出一拳，都要面目狰狞地逼问一句，到底是谁偷了他的东西。

　　有人被吓傻了甚至来不及跑，有人自觉能应付被一拳撂倒，终于，有个被吓破了胆的人在拳头即将砸到自己脸上时，滑跪承认自己知道谁是罪魁祸首，紧接着抬手一指——

　　被指到的小偷脸都绿了，双腿软得像面条，没跑出几步远就被逮了个正着。

　　男人对着他就是一顿上勾拳下勾拳、左三拳右三拳，抱住他的脑袋狠狠拧出嘎巴脆响……船舱里满是窃贼凄惨的嚎叫声。

　　把船舵暂时交给副船长、抓着酒瓶走出来的红鼻头船长看到这副画面，顿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不错不错，今天可真热闹！”船长边说边拍着瓶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小偷被打得口吐白沫、神志不清，戴着小圆墨镜的男人揪住他的衣领就是一顿疯摇。

　　“识相点赶紧交出医疗箱！老子还可以考虑大发慈悲治好你的颈骨错位，但不是免费！”

　　萝菈默默坐回原位。看来那位先生不仅懂医，还很擅长殴打疗法呢。

　　最后，小偷顶着鼻青脸肿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包还了回去，随后脸朝下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男人打开箱子翻查内容物，然后在那个自称只装着医疗用品的手提箱里，掏出了几本封面格外扎眼的成人杂志。

　　他用万分庆幸的口吻感慨着幸好宝贝们没事，还旁若无人地对着封面亲了好几口。

　　先前和萝菈有过几句交谈的美少年，吊床正好绑在男人身后不远处，离骚动中心比较近。

　　之前墨镜男说丢失的箱子里装的全是医用品时，少年和萝菈几乎同时有所动作，只是同样没来得及插手。

　　此时此刻，他用一种无比嫌弃的眼神横了那个满脸色眯眯的男人一眼，重新躺回吊床，侧过身去背对着他。

　　后来，轮船又停靠在一个叫鲸鱼岛的地方，这里的港口只有一人上船。

　　那是个穿着绿色短外套和绿色小短裤的刺猬头男孩，看着和奇犽年纪相仿，整个人透着一股活泼劲儿。

　　因为船舱里几乎坐满了人，只有萝菈附近还空着一段距离，所以小男孩便坐到了他们旁边，笑容灿烂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呀！我叫杰·富力士。”

　　礼尚往来地报完自己的名字后，萝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男孩口中的“你们”二字，补充道：“这孩子是奇犽。”

　　说起来，小杰上船时外面其实响起过一阵喧闹。萝菈只听了个大概，似乎是因为他跟人道别时说自己将来会成为猎人回来，所以被那群不像样的大人嘲笑了一番。

　　不过看着小杰这张满是期待与憧憬的笑脸，想来他对自己被一群人嘲讽的事根本毫不在意，这样的心态倒是少见。

　　只是考虑到猎人考试的异常死亡率，再看看比奇犽还矮半头的小男孩，萝菈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打算独自去参加考试吗？”

　　对于他人情绪向来敏锐、又拥有野兽般直觉的小杰，立即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担忧。

　　他坦率地回答：“嗯！不过没关系的，我爸爸也是在这个年龄自己参加并通过了考试，虽然我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他，但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宁可抛下我也要继续做下去。”

　　小杰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没有半点对父亲抛下自己的憎恨，反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萝菈不太理解，只是出于对未成年人的关照提醒道：“听说考试的死亡率不低。”

　　“我知道，如果死在那里的话，只能说明我还是不太适合做猎人。”

　　……好像不是重点，不过也足以说明他并不是被人糊弄上船的，那就没问题了。

　　说话间，小杰包上挂着的那根造型略显童趣的鱼竿一直晃来晃去的，挺引人注目。

　　她顺势转移话题道：“这个鱼竿挺特别的，小杰平时经常用它钓鱼？”

　　“喜欢！鲸鱼岛四面都是海，岛上基本都靠渔业为生，海产也特别好吃，不过这个竿子其实也算是我的武器。萝菈姐姐想用它钓鱼吗？可以借你。”

　　说着，他就想把鱼竿从背包上解下来。

　　萝菈连连摆手，“在开得这么快的船上，很难钓到什么吧。”

　　“不会有问题的，不管船开得多快，该上钩的鱼还是会上钩的。”

　　萝菈下意识在脑海里勾出一幅画面，一条鱼拼命追着钩子咬……就算是异世界，也不至于吧。

　　两人一来一回地说着话，奇犽则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就像之前萝菈好奇小杰的鱼竿一样，小杰也时不时地瞄向奇犽。他明显有些在意，却并没有冒昧地询问奇犽为什么不开口。

　　当他又一次忍不住看向奇犽时，萝菈决定主动把话题引到他感兴趣的同龄人身上。

　　“说起来，我有件苦恼的事。”

　　闻言，小杰即刻正襟危坐，一副争取为她排忧解难的架势。

　　萝菈将手搭在奇犽肩上，“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带他一起参加考试。”

　　小杰原本严肃的表情，渐渐地、渐渐地变成了困惑。

　　“为什么不呢？他看起来很厉害呀。”

　　这下轮到萝菈困惑了。

　　小杰认真地竖起一根食指，“我的嗅觉特别灵，离得很远也能闻到别人身上的味道。可奇犽明明就坐在这里，味道却淡得不得了，一不留神就会把他忽略掉，简直像故事里的忍者一样。”

　　萝菈并不明白小杰为什么会这么说，却没有因为说这话的是个孩子，就将之当成童言无忌。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奇犽身上。

　　银发少年低垂着脑袋，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乍看之下与平时并无不同，却忽然显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