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瓮叩缶》人不吃就会饿

54、第 54 章 “

　　“三殿下，三殿下？”

　　褚妙音睁开眼睛，面前围着一群锦衣华服的人，一个个紧张地看着她。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穿着宫女服的人，水灵灵地跪了满殿，气氛显得十分凝滞，众人脸色十分严肃，如临大敌地望着她。

　　随机便听见有人高呼一声，声音带着雀跃：“三殿下醒了！”

　　接着便有人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御医来啊！”

　　再然后，褚妙音便瞧见身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女子对她关切道：“三殿下，您的头还疼吗？”

　　……三殿下？

　　……是在喊她吗？

　　褚妙音的脑子仿佛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涌上锥心的痛觉，她伸出手，在额头边缘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一直绑到了她的后脑勺。

　　这里是哪里？

　　这些人又是谁？

　　她……她又是谁？

　　褚妙音发觉自己没有一点对过去的记忆，努力回想也是徒劳，一切都是黑暗，她记不起来一点过去的事。

　　仿佛她没有任何过去，就是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这些人，都令她觉得十分陌生，本能地感到警惕。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但是没由来的，她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陌生，她并不认识这群人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本能地保持了警惕，选择沉默。

　　而且，她们看起来实在很奇怪，就好像……好像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虽然她什么也不记得，可似乎……她潜意识里觉得，世界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这样？

　　褚妙音数了一下，她面前站着的人，除去那些林林总总的宫女们，还有五位。

　　靠她最近的，是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女郎，她身上的袖口滚着云底暗纹，盘起的褚发髻上簪了四枚发簪，看起来身份尊崇。

　　褚妙音还在思索着，这个绿裙女子便主动开口，带着试探性的眼神落在褚妙音的脸上，她问道：“阿音，你还……记得姐姐吗？”

　　姐姐？

　　这人是她的姐姐？

　　她什么时候有过姐姐？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她没有姐姐，眼前这个自称是她姐姐的人，又是谁？

　　褚妙音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只觉得是十分贵气的美貌，却依旧毫无印象，她轻轻摇头。

　　然而那女子却似乎十分惊讶，又很快恢复了寻常的神色，她对褚妙音付以温柔一笑：“没关系，再等一下，御医很快便会来了。别怕，有我在。”

　　褚妙音愣愣地看着她，依旧很陌生，心里不自觉地开始做出判断，脑子也开始运转起来，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褚妙音的左手边，则站着另外一位粉裙女子，她身后是一位穿着宫转的青年……

　　只是这青年打扮得实在很奇怪，褚妙音不免多看了一眼。

　　她猜不准这些人的身份，与她的关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见那青年对粉裙女子道：“小烨，和你姐姐道个歉。”

　　褚绫烨闻言，沉默了片刻，别扭地转向褚妙音，看见她额头上包扎的痕迹，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翁声开口：“皇姐……这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还望你莫要同我计较。只是，皇姐你自己也该多注意些才是，若是宫人一个不小心没有看住你，你又把自己给弄得受伤了，那也不能再怪到我头上吧。”

　　褚妙音困惑地看着对面的人，她没有完全听懂对方的话，但是她隐约猜出了一点。

　　她们的关系应该不好，这人说话夹枪带棒的，分明是在贬低她。

　　不过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也许的确是她做错了，但既然她忘记了，那就当作她没做过，没必要吃这个亏。

　　只是……她忍不住看向站在褚绫烨身后的那个青年，这人的身份，她却实在猜不出来。

　　他为什么是男人？

　　奇怪……褚妙音对自己下意识的念头也感到奇怪，她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就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潜意识的猜想不同。

　　她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

　　那青年训斥了褚绫烨一句：“你这番语气可不像是在道歉。”

　　褚绫烨抠了抠自己的手指，语气硬邦邦地道：“我的确是在同皇姐道歉。”
　　声线毫无起伏，也没有任何对褚妙音的关心，显得十分漠然。
　　“不过此事本来就不是我一人的过错，若不是她……”

　　褚绫烨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青年朝她比了个眼神，褚绫烨讪讪地把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就在此时，褚妙音倏然开口道：“无妨。”

　　此言一出，众人那种奇怪的视线又再度投来。

　　褚妙音心中的疑惑更浓。

　　她说的并不是什么出格的话，为何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如此大惊小怪？

　　尤其是褚绫烨，她不像那个绿裙女子一般神情镇定，简直是以一副见鬼了的神情看着她。

　　她的说辞到底是何处有问题？

　　还不待她想明白，外间的人便高声通传道：“女君陛下到。”

　　于是，褚妙音便见着另一位女子，从外间走进来，几步迈到她的床边，关切地看着她：“音儿，你现在还疼不疼？”
　　女子心疼地伸出手，在褚妙音的脑袋上摸了摸，看着她的眼睛流露出关切神色。

　　褚妙音本能地想躲开，但是她看出来眼前的女子没有恶意，便也不好拂她的面子，只好勉强忍着。

　　心里想着事。
　　她身边围着的几人纷纷朝女君下拜行礼，女君随意挥手令众人平身。

　　褚妙音大约猜到，这人便是她的母亲。

　　她摇了摇头：“母皇，我没事。”

　　就像是已经喊过千万遍一般，褚妙音说的时候很顺口，然而女君也是轻微地惊讶了一下，她和那位绿裙女子的反应很像，先是审视着看了褚妙音一眼，复又笑起来：“音儿，你认得我？”

　　褚妙音谨慎地选择没再回答。

　　她张了张口，又发觉自己喉咙发干，十分难受。

　　女君立刻便看出来她的难受，命人给她端了温水，褚明珏喝下，旁边的一群人依旧看着她，微妙地打量和探寻神色，褚妙音对这些目光十分敏感，她心里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但脑袋依旧发疼，让她没办法专注精力，实在累得很。

　　女君问她：“阿音你还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止是女君，剩下的人也一个个全神贯注地盯着她，仿佛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是知道这些人的把柄吗？

　　不然他们何至于如此紧张？

　　要是她没有失忆就好了，也能更快地认清局势，不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褚妙音心里叹息，她没办法编造，只能如实回答：“回母皇的话，我……不记得了。”

　　女君看起来有几分失望，她安抚性地拍了拍褚妙音的手：“别担心，此事我已派人去查了，自会还你一个公道。若是背后有小人作祟，我定也不会姑息。”

　　这番话一出，殿内似乎更静了。

　　女君这席话是有意无意地敲打，话里话外都在袒护褚妙音。

　　听起来很好，但褚妙音却不由得想，她得罪了多少人，才能根本找不到加害的凶手？

　　局势一点也不明朗。

　　见女君没有过多追究，褚妙音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刻，女君便又问她：“前几日，让你见过的那人，你觉得可好？”

　　褚妙音的心一紧，她原本想着搪塞过去，不必说出自己失忆的事情。

　　但如今女君问的这问题，却让她没办法马虎过去，看样子失忆的事情是瞒不住了。

　　褚妙音有几分不自在：“我……我不记得先前的事了……”

　　女君的神色郑重起来：“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什么事都不记得吗？”

　　褚妙音点头：“也许只是一时的后遗症，过段时日兴许便想起来了。”

　　女君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道：“终究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平日里忙于政务，没能时刻陪着你，阿音，日后你得空，便来多陪陪我。”

　　褚妙音硬着头皮点头，身边人的目光又变了意味，似乎一个个都翘首看着她。

　　褚妙音也很难忽略眼前的暗流涌动。

　　分不清他们的意图，只好当做什么也没看出来，识趣地保持沉默。

　　女君见她紧张，便又和她聊了一会，说起来她小时候的趣事，然而褚妙音却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始终没办法把那些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女君见她记不起来，也便不再勉强，又等了好些时候，殿外传来通传声，是先前派人去请的几名御医赶到了。

　　御医们都是女子，提着药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朝女君行过礼，才去看褚妙音的面色。

　　其中一人拿出方帕轻柔地搭在褚妙音的腕上，垂目凝神地把了好一阵。

　　殿内寂静无声，众人都等着御医的诊断，褚妙音却有几分出神。

　　窗外正在下雨，她看着雨水打在芭蕉叶上，一滴一滴往下落，越发出神。

　　直到御医收回帕子，褚妙音才回神。

　　御医们低声讨论了一阵，才终于出声向女君禀报。

　　褚妙音听她们口述，觉得自己的病情应当也不算严重，是女君太过郑重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