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请你原谅我 ...
-
中午，璞悦酒店，65层。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整个京市中轴线的壮观景色。
“叮”一声。
电梯门开，服务生弯腰问好。
霍炩带着墨镜口罩，手里提着一件墨色的礼盒，跟随工作人员引领，前往并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那间餐厅是霍家长期对外宴请宾客的地方，并且拥有整栋大楼视野最好的观景平台。
霍炩神态自若，步伐轻快，并不能看出方才经历了什么。
实则就在半小时前，他刚接到一通来自他爹的电话，就昨晚闯下的祸，将他狠狠怒斥了一番，并勒令今天绝对不能再掉链子。
他颇为无奈，有些人表面光鲜，实际是来负荆请罪的。
厚重的大门推开，屋中的银铃一般的言笑声，飘逸了出来。
两个保养精致的中年女人，并排坐在一起，不知道聊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其中穿着雪白裙配珍珠链的女人，对着门口招呼了一声：
“小炩！快过来。”
霍炩摘下墨镜口罩，露出底下艳丽卓绝的面容，笑道：“妈，姜阿姨。”
曲雅应了一声，她是霍炩的母亲，海内外都闻名的歌剧演唱家。已经年逾五十，皮肤却还是细腻白嫩，化着雅致的淡妆，眼角有几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
坐在她身边的，是她三十多年的老闺蜜姜黎，知名舞者，穿着一身藏青色民族元素连衣裙，整个人气质超凡脱俗。
姜黎道：“小炩终于回国啦！雅雅，你真是好福气，儿子怎么长得这么帅，还有才华，特别是笑起来，感觉比照片还帅呢。”
霍炩将手中的礼盒递过去，微笑道：“给阿姨带来的礼物，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姜黎接过盒子，拆开一看，满眼欣喜，“哎呀，这是……”
霍炩：“这条丝巾上面的图画，是由MOMA常驻艺术家Mira Noctis亲手所绘。他来我们学校讲座，我用一首歌打动了他，换了他的一张未公开的手稿，又找设计师朋友，定制了这条丝巾。”
姜黎简直爱不释手，霍炩的礼物送到了她的心坎上，愈发喜欢这个小伙子了。
霍炩亲昵地挽住曲雅的胳膊，贴过去，像一只嗷嗷待摸的猫：“妈，你和姜阿姨在笑什么呢？”
曲雅的手机屏幕里，是一张合影，画面中的三个小孩两男一女，浑身脏兮兮的穿搭，却笑得阳光满面，正是老电视剧《胡同三宝》的剧照。
霍炩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接着听见姜黎在一旁道：“我们两个刚才在聊你们小时候的事呢。小炩在外面留学，小砚学业繁重，雨霏又跟着她妈妈移民去加拿大了……本来以为你们三个再没机会重聚，没想到小炩居然回国了，真是太好了！”
曲雅道：“小时候的友谊啊，最珍贵，就像我和你姜阿姨就是从小的友谊，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话是在点他呢。
霍炩乖巧答应着：“哎。”
姜黎在旁看得满眼羡慕：“哎呦呦，你家小炩性格开朗说话又好听，和妈妈的关系还那么好。不像我家小砚，跟他亲爹一模一样，成天板着个脸，夏天家里都不用开空调了，也不知道什么女孩能看上他……”
说曹操，曹操到。大门推开，又进来四个人。
“陈导，王哥，李姐，还有……”
霍炩挨个问好，分别是导演，制片人，编剧老师，还有最后一个进来的，楚砚。
楚砚面容白皙，眉目俊朗，今天穿了一身常服，白衬衣搭黑裤子，衬衣面料柔软干净，整个人整洁又利落。邻家哥哥一样普通的装扮，到了他的身上，却让人挪不开眼睛。
霍炩眼睛都直了。
他几乎没有在国内念书的回忆，却莫名觉得楚砚就像是学生时代，站在教室窗前，令人过目不忘的学长……
这么俊朗的男生，怎么会是当年的暴力狂黑煤球小飞呢？
“小砚哥哥。”霍炩伸出手来。
楚砚跟他握手，装作没听见那句称呼：“你好，霍炩。”
霍炩不肯放过他：“你就比我大四个月，叫你哥哥，我有点太亏了吧。”
楚砚这次彻底无视了他，绕开霍炩，入席。
霍炩表面不介意，跟着旁人入座，心里则是冷哼了一声：这人性格又臭又硬，真是没话聊。
他的屁股还没坐热，曲雅道：“小炩，你过去跟小砚坐一起吧。”
霍炩：“好啊。”
姜黎却道：“不用，小炩不用挪位置。让小砚哥哥过去找你，他是做哥哥的，总要做出表率！”
楚砚点了点头，十分听话，站起身来，坐到了霍炩身边的位置。
霍炩冲他友好一笑，突然觉得自己喊他“小砚哥哥”这个行为，实在太明智了。
人到齐了，服务生推开门，开始上菜。
都是业内人士，还是多年的老朋友，几人一边畅谈，一边用餐，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餐桌是很能展现人修养的地方，而楚砚就连吃饭的动作，也干净利落，从容得体。中意的菜也不会多次流连，点到即止，酱汁不会滴到桌面上，咀嚼也是几乎听不见声音的。长辈说话，他便放下筷子，专注静听那人讲完话再进食。
霍炩对那些谈话没什么兴趣，有意无意将目光转移到了身边的楚砚身上。
这家伙，和家人朋友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参加什么商业晚宴，至于这么一板一眼么。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跟着那群美国混小子，刚爬完树满手的泥，就伸进书包里掏便当饭盒。礼仪对于他来说，是只有在极特殊场合才会注重的东西——
平日里还要把自己约束地一板一眼，累不累啊？又不是选后宫贤妃。
霍炩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肉块滑弹，biu一下，从筷子的夹缝中掉落，溅出几滴深褐色的汤汁。
其中一滴，溅到了楚砚的餐盘里面。
楚砚的动作一顿，霍炩飞快地回头，冲他眨了眨眼：“不好意思，不太会用，筷子。”
“……”楚砚。
霍炩继续跟翻滚的红烧肉块作斗争。
楚砚轻叹一口气，伸出筷子帮他，“我来吧。”
然而在楚砚的筷子伸到肉块之上的前一秒，霍炩“啪”一下，用筷子尖往下一戳，戳到了肉块之上，将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多谢。”霍炩。
楚砚的筷子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
肉做的味道一般，但是对方的表情着实精彩，霍炩唇角微微上扬。
对面的姜黎突然道：“小炩啊。”
冷不丁被喊一声，霍炩差点噎住，忙伸手去拿酒杯，灌了两口。
慌乱之中，也没看清是谁的杯子，一手竟然抓到了楚砚的红酒杯。
楚砚瞳孔刹时颤动了一下，亲眼见到霍炩的嘴唇，碰触到了他饮过的杯口。唇面柔软地凹陷下去，杯口还有两滴未干的红色酒渍。
他薄唇轻启，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霍炩并没有发现异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姜阿姨，您说。”
“还有楚砚。”姜黎道。
楚砚端坐，抬头静听。
姜黎：“你们两个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炩刚从国外回来，外国人搂一下亲一下都很正常，他看见你觉得亲热，难免热情了些。你不习惯可以回来跟他好好说，为什么要发律师函？”
楚砚不语。
姜黎：“今天当着陈导的面，也算是个见证。你们两个都是他的学生，也算是师兄弟，你赶快先跟你的师弟道个歉。”
陈烨，便是《胡同三宝》的导演，也是姜黎戏剧学院的大学同学。不过时过境迁，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他已经成为了海内外都赫赫有名的大导演了，拍过的电影屡屡斩获拿国内外大奖。
曲雅连忙道：“不能怪小砚。这事说到底是小炩不好，他开玩笑没分寸，哪能在公共场合乱说话。小炩，还是你先给师哥道歉。”
曲雅一记眼刀过去，美人目杀意凛然。霍炩接收到信号，倏地坐直了身板，起身对着楚砚鞠了一躬：
“师哥，那天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
楚砚睫毛微垂，声音清冷：“对不起。”
两人握手言和，坐回了位置上。
陈烨发话了，打趣道：“他们两个啊，从小就不对付，我早就看出来了。霍炩调皮鬼点子多，楚砚性子闷不爱说话，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不过这正好，我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很微妙，很有艺术的火花！”
霍炩差点又呛住，微妙在哪里？火花又在哪里？
“陈导这次有个新本子，是个双男主的电影。赶巧了，霍总前两天打电话，正好交流到这个事，越谈越觉得主演交给你们俩最合适。”制片人是霍霆手下的人，霍炩见过几面。
编剧老师从随行包里掏出来剧本，装订整齐的一摞A4纸，递给陈烨。
陈烨沉吟片刻后开口：“不全是霍总的意思。剧本的质量过硬，谁演都错不了。我考虑过很多优秀的演员，可是最后还是觉得，你们两个最贴合人物，所以才提议两方今天组个局，大家互相见一见。”
霍炩微笑着点了点头。难怪要请大导演过来坐镇，估计这也是他爹的意思。楚砚念及陈烨的提携之恩，不会不给他面子，昨晚的乌龙就算翻篇了，而且还能换来一次与国际大导演兼恩师的合作。
虽说有那么点让楚砚这个影坛老人带霍炩新人的意味，但是对于两边都算是有利可图。毕竟楚砚上一次拿影帝是在四年前，想要再往上发展，需得兼顾海外市场，能跟陈烨合作便是再理想不过。
曲雅笑道：“陈导，小炩可十多年没面对镜头了，还得劳烦您多批评指点他。”
“曲老师放心，小炩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有数。”陈烨转手把剧本递给两人：
“不过大人有时候一厢情愿，孩子未必愿意。你们先到一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接受。”
楚砚恭敬地接过本子，霍炩跟着起身。
两人离开饭桌，走到观景平台旁，桌前其他的人又开始用餐闲聊。
楚砚翻开剧本，目光在每页纸张上停留了几秒，看见主角名字就明白了。这是一部文学作品改编的电影，原书他碰巧读过，大致情节还记得，便没有多费时间。
他将本子递给霍炩。
霍炩接过，却没有翻开，而是问道：“这么快，你看完了？你能接受么？”
楚砚点点头：“可以。”
霍炩挑了挑眉，将本子随手放在身后，读中文他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但他此刻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弱点，特别还是在楚砚面前。
“那就这样吧。你可以，我就可以。”
楚砚墨黑的瞳孔凝望着他的眼睛，突然开口道：“你最好还是好好看看。”
霍炩疑惑：？
楚砚从他手中拿过剧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处段落。
霍炩凑过脑袋去。
楚砚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隔行如隔山。剧组辛苦，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霍炩听见他这么说，更是冷笑：“怎么，影帝连时间流速都跟我们正常人不一样？”
楚砚没有多说话，转身回到位置上了。
霍炩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楚砚刚才指着的那段文字，眉毛渐渐蹙了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