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振宗门日常》雾京

17、失约 “小师妹可

　　尹星然没有贸然把计划对孩子说，她接着陈乐清的话问道：“如果你阿娘真的杀了人，乐清，你要怎么办呢？”

　　陈乐清脸上显出纠结的神情，却没有纠结太久，仿佛很早以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他稚嫩的小脸露出郑重其事的神情，长揖到底。
　　“阿娘若真的犯下滔天罪孽，我身为人子，不能尽规劝之责，无法为阿娘辩驳，但我愿意代阿娘受过。”

　　“你想怎么替你阿娘受过？”
　　陈乐清不假思索道：“我愿以命相抵。”

　　“阿娘已是鬼魂，背负了罪业，无法以命抵命，若受到惩戒，必然是魂飞魄散之刑，我不愿阿娘魂飞魄散，所以，我愿意抵命。”

　　听到陈乐清这番肺腑之言，尹星然倒对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姬红绫产生了兴趣。
　　孩子的教养来源于父母，可陈彦不喜欢陈乐清，不可能教导他什么，那么便是陈乐清所有的观念和行为的塑造，便都来自于姬红绫。

　　尹星然不喜欢这些要死要活的说辞，也不喜欢这种严肃悲情的氛围，她抬手就给了陈乐清一个脑瓜崩。
　　“你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知道什么是死和活的，还要替你娘受过，当自己是救世主呢？”尹星然抄手道：“无论什么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并不是其他人可以代为受过的，你要明白，知道吗？”

　　“可我娘……”陈乐清急急道。
　　“没人说你娘一定杀了人，”尹星然不慌不忙地打断他：“乐清，人生在世，谁都不可能比你自己更重要，包括你娘，你爹，妹妹，都抵不过自己要紧，你要先顾好自己，才能去看顾他人，知道吗？”

　　陈乐清张了张嘴，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和娘亲跟他说的，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阿娘说，他要成为一个正直无私的人，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千万不可和阿爹一样，变成一个自私自利利欲熏心之人。

　　他虽不甚明白，但还是抱拳道：“乐清受教了。”
　　尹星然拍拍他的头：“乖。”
　　她略思索片刻，“我有件事情交给你做，你可愿意？”
　　“愿听差遣。”

　　尹星然忍俊不禁，真是人小鬼大。
　　“今夜你娘亲应该会来看你吧？”尹星然情绪瞬间转变，眼神变得认真：“乐清，我希望你能保护你妹妹，若是你阿娘打算带走她，你可否阻止？”
　　陈乐清斩钉截铁道：“能！”
　　“我知道阿娘想对妹妹做什么，但这是错的，我不能让阿娘一错再错。”

　　尹星然点点头，“那便好。”
　　她掏出三张空白符纸，咬破手指，殷红的血从指尖冒出来，被尹星然压在纸上，画出陈乐清看不懂的形状。

　　指尖血流过的痕迹，泛过丝丝缕缕金光，便被糅合在符纸中。
　　三张画毕，尹星然面色如纸，气息有些不匀。

　　“姐姐，你没事吧？”陈乐清担忧道。
　　尹星然摇了摇头，如今她灵力不高，身体孱弱，高阶符纸没法画，即便是此等普通符纸，也要损耗大量灵力和精神，接连耗费三张符纸的心力，一时之间有些受不住罢了。

　　“不用紧张，我休息一会儿便罢，无碍。”
　　尹星然把三张符纸递给陈乐清，一一讲解：“这张长得像鸟的，是雷火符，注入灵力，可以一瞬间爆发出焚烧一座小型村庄的雷火之力，威力巨大，容易误伤自己，若非迫不得已，千万不要动用。”
　　“这张像山的，是定身符，可以定住人一炷香的时间，只要贴在人身上，便可奏效。”
　　“最后这张是疾行符，贴在自己身上，你的速度会提升一倍，简直是外出游历必备珍品。”

　　陈乐清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要记住了，这三张符纸必须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使用，不能随意拿出来，知道吗？”
　　“是。”

　　尹星然又叮嘱道：“今夜要一切小心。”

　　陈乐清都乖顺地一一应下。

　　太阳渐渐升上头顶，马上就要到午时了，此时阴气最弱，正是布阵的好时候。
　　尹星然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往中庭。

　　杜若风已经等在那里，但付瑶还不见踪影。
　　尹星然看了眼天，距离午时还有两刻钟，只希望付瑶能赶得回来。
　　杜若风把手中采集的锁灵草交给她，却见尹星然的脸色似乎更苍白憔悴了点，“小师妹，你怎么了？方才发生了何事？”

　　尹星然摆手道：“没什么，方才画了两道符，有些脱力罢了，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杜若风神情严肃：“小师妹，虽然我的学识不如你，但我也是你的大师兄，修为在你之上，你不必事事自己逞强，也可以试着多信赖我和阿瑶一些。”

　　尹星然闻言一愣，心头滑过一阵暖流。
　　她正了正神色：“并非我不信任大师兄和二师姐，只是搜魂术对精神力消耗极大，我开启搜魂术之后，估计在梦境中，就手无缚鸡之力了，到时候还要靠大师兄保护我，靠二师姐掠阵呢！”

　　杜若风这段时日一直觉得尹星然和他们之前，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隔膜，她总是对他们说一分留三分，不能全身心地信任他们。
　　但今日尹星然能说出这般话，让杜若风颇为感动。
　　他郑重其事道：“我必不会辜负小师妹的信任。”

　　尹星然眨了眨眼，颇有些俏皮道：“那我的全副身家，就交托给大师兄了。”
　　杜若风看出尹星然在开玩笑，无奈道：“真真，我在说正经事呢。”
　　尹星然大言不惭：“我也在说正经事啊。”
　　杜若风：……

　　尹星然说笑完了，收敛了神色，抬头看天，已经逼近午时，付瑶还没出现。
　　杜若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付瑶在关键时刻从来都没掉过链子，更何况是这般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还不出现？

　　尹星然沉下眼眸。
　　“大师兄，二师姐身上的伤势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前我问她，她也只说是修炼过度走火入魔，你可知晓来龙去脉？”

　　提起此事，杜若风也万分惋惜，付瑶在他们四人之中的天赋，仅次于老三秦焰，只是她太过要强，过刚易折，在此事之中体现得最明显。

　　杜若风的语气既悲痛又惭愧：“此事说来话长，两年前，应天门的人也来上门挑衅，阿瑶为了宗门应战，双方约定三日后在逍遥谷决斗，但才过了一天，二师妹便走火入魔，全身筋脉尽断，修为尽散，是师尊出手，才勉强为她保住了这条命，只是自此以后，便再不能修炼，形同废人。”

　　“二师姐修炼时，可曾用过什么药？”尹星然一针见血地问道。
　　杜若风很意外，但还是点头：“用了，那是师尊给的固元丹，是我们突破筑基期后，师尊每人赐予一颗，以巩固真元。”
　　他也不是傻子，听到尹星然这么说，当即问道：“小师妹可是怀疑丹药有问题？”
　　尹星然暂时还没办法对此事下定论，摇了摇头，“我只是随口一问，后来呢？”

　　杜若风也只得压下满腹疑惑，“这件事情对阿瑶的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一蹶不振，万念俱灰，甚至有了轻生的想法，直到天火劫后，师尊仙逝，她才振作起来，帮我承担起宗门的事务，我才能腾出手来去接委托。”

　　“都是我实力不够，才让阿瑶涉险。”

　　尹星然发现了，杜若风很喜欢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心太重，容易让自己背上太多负担。

　　“大师兄，这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无法控制的，无论是二师姐的伤，还是逍遥宗的落败，你都不必往自己身上扛。”

　　两人说话间，头顶上的烈阳已经移动到正上方，强光照下来，两人的影子正在脚下。

　　正午时分，到了。
　　但付瑶没有出现。

　　杜若风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阿瑶从来不会如此失约，她一定遇到了麻烦！”
　　尹星然也赞同地点头，付瑶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
　　而且，她更怕的是，付瑶恐怕陷入了更深层的麻烦中。

　　她曾经对姬红绫说过，她对这府中的鬼魂施展了搜魂术。
　　她能用的术法，未必其他人就用不了。

　　她也和杜若风一样，无法全部掌握事情的动向。
　　更甚者，或许她的言行，正是将付瑶困住的罪魁祸首。

　　尹星然当机立断道：“我们去找付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