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桂花香 齐国首都— ...
-
齐国首都——金陵城门口，有一众官兵和礼仪队守着，前来迎接和亲公主。
“礼部侍郎王勤向静竹公主问安。”王勤行礼道，“臣奉圣上之命前来送您前往驿馆。”
王勤表面看上去对楚元锦恭敬，但他身后的那些长刀侍卫已经毫不客气的将楚元锦的陪嫁丫鬟和侍从一个个检查了个遍。
有个丫鬟实在忍不了侍卫对他们动手动脚，上下检查，惊慌道，“你们做什么？”
“大人，有人不配合检查。”
楚元锦神色一凛，“知夏。”
“是，殿下。”
知夏早就想动手了，现在得到命令自然掀开了帘子，一把抓住那个动手动脚的侍卫，狠狠地踹了一脚。
“放肆！殿下的陪嫁丫鬟也是你能动的。”
霎那间，侍卫全都拔刀指向銮驾边上的知夏。
云淮书听见丫鬟动静的时候也走下了马车，走到公主的銮驾旁边，阻拦了还要再动手的知夏。
心中了然，能明目张胆在城门口挑事，定然是苍梧皇帝默许的。
“大人，纵容侍卫搜女子的身，苍梧国法何在？”
王勤的目光落在云淮书身上，打量着这人，以为是楚元锦身边的侍从便想拿这个人开刀。
“我不过例行检查，以防有不法之人混入其中扰乱城中秩序。这就查不得，莫不是亏心？”
王明看到后赶紧上前在王勤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这时王勤的神色变了，打量着云淮书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屑，却还是收敛了些。
“不过，我苍梧也并非不通人情，我确实忘了，公主身边大都是丫鬟。”
“既然搜查不便，那这些丫鬟就别进城了吧。”
云淮书一早便预料楚元锦的陪嫁会被拦在城门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是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公主和亲，肩负两国和平安定，这些陪嫁的丫鬟不过是些弱小女子，大人如此行事，莫不是担忧苍梧没有能力应付这些小丫鬟。”
王勤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闭嘴，胡说什么！”
这时，楚元锦开了口，声音虽柔但字字清晰，“王大人，你如此急切让他闭嘴，可是真的怕了几个丫鬟。”
“延误邦交之责，你可担待的起？”
王勤冷哼一声，“公主，您这话可就错了。”
“振北战败，您不过是战败的弃子，献给我国的贡品，哪里有邦交？”
楚元锦：“哦？如此说，苍梧并不愿与振北邦交？”
“当然。”
楚元锦：“大人，您的话莫不是能代表整个苍梧？”
云淮书故作惊讶，“这……大人，您怎能越过圣人说这种话？被听到可是会被判谋反的。”
“谋反”两字一出，那些指向知夏等人的长刀开始陆陆续续放下，犹豫着看向王勤。
王勤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落了圈套，竟直接出口道，“公主好巧的嘴。”
云淮书又补充道，“大人，若是耽误和亲进程，这里没人能担待得起，不如先放人进城。”
王勤哪里甘心被这样驳了面子，竟怒道，“还有你，你不过是太子身边的玩物，竟敢帮着外人一唱一和。”
云淮书有些不舒服，但一想起自己前世更烂的名声，忽然觉得还挺能接受的。
“王大人，这是在怨孤。”李宸烨的声音令王勤心口一震。
百官立刻下跪迎接，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参见太子殿下！”
王勤赔罪道，“臣不敢。”
“道歉。”李宸烨冷冷道。
“抱歉，臣……”
“不是给孤道歉。”
王勤的行礼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他犹疑一瞬，向云淮书行了周全的礼数，“抱歉，公子，臣失礼了。”
云淮书有些诧异，他望着马背上的红衣少年。
阳光透过城墙落在少年肩上，像是为他加冕。
“淮书，我接你回去。”李宸烨笑着，策马靠近云淮书，弯腰向云淮书伸出一只手。
云淮书什么也没想，只是顺着阳光的温度攥紧了那只手。
李宸烨环抱着云淮书，将他锁在怀里。
“王大人，静竹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还是早些前往驿馆休息吧。”
话音一落，李宸烨便策马驰骋，耳边是列列风声，身后是木讷的官员，唯有云淮书是暖的，他想带他回家。
王勤虽然不满，但却不敢违抗李宸烨的命令，带着楚元锦前往驿馆。
王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酿成祸事，不然依照太子的性子，只怕是他们都逃不掉。
官员们对太子带着男子策马一事并不见怪。
李宸烨好美人，男女不忌，这句话天下人尽皆知。
甚至有传闻李宸烨十八岁那年将名和公主，自己已经婚配的小姑困在了东宫，后因圣上大怒才将人放回。
而这事后不久，驸马便离奇死在了家中，名和公主也不知所踪。有传言，是太子殿下私下所为，将名和公主软禁在了东宫。
所以一众官员，见怪不怪。
云淮书放眼金陵盛景，楼阁高塔用的是红墙绿瓦，街边摊贩立的是青色帐子。
红日当空，街边店肆林立，气息混杂，民间的繁华安宁尽收眼中，一路上烟火气十足，叫人向往。
路边百姓见到太子仪仗纷纷下跪，退到两边，不需要官兵进行调和，就已井然有序。
等到了东宫，李宸烨便安排着让云淮书住进了离他寝殿最近的月梢院。
云淮书打量着院内的陈设，三间屋子书房、卧房还有间轩斋。
院子不大，却有一小座池塘，池塘内游着两三条富贵锦鲤，好生肥硕，闲来烦闷倒也可以喂喂鱼疏导心情。
云淮书走入书房打量一番，屋内陈设质朴，是他喜欢的风格，淡雅的书香夹杂檀木的熏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李宸烨问道，“喜欢吗？”
云淮书的手抚摸过书架上陈列的书籍，每一本都是他一直想读的，但还是嘴硬道，“还可以。”
李宸烨宠溺地笑着，“好，你有什么不习惯、不喜欢的尽可跟我说。”
“殿下，您准备多久了？”云淮书看得出，这间院子的陈设不是一气呵成的，而是隔了一段时间就添置一些。
因为紫檀书案三年前盛行，如今却很难寻到，然后是那个莲花纹白玉笔洗，是最近才流行起来。
还有，卧房的枕芯掺有茶靡花干，是文人雅客所偏爱的，入睡时能伴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窗前有个瓷瓶，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桂花，风从窗口吹进来，满屋尽是桂花香。
李宸烨笑着，“很久。”
云淮书被李宸烨欺骗的怒气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殿下，您能讲讲我们之间的事吗？”
桂花香席卷着长风拂过李宸烨的脸颊，眼底的柔波慢慢荡漾开来。
他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好。”
从什么开始说呢？
这股桂花香气，有些像那年小少年偷偷地在朗月品尝的第一口桂花酒。
李宸烨从小就喜欢美的东西，因此听闻酒庄桂花酒清透如琥珀，澄澈透亮时，来了雅兴。
买了两瓶准备找云淮书品酒。
因为年纪小，云淮书住在赵家，不敢让大人发现他们饮酒。
因此，他便夜半时分翻上了云小公子的屋檐。
李宸烨掀起屋檐上的一片瓦，想着吓一下云淮书。
当时也是秋天，夜里冷。
云淮书晚上咳嗽得厉害，几乎是整夜难眠。
那是李宸烨第一次知道云淮书的身体有多羸弱。
却看到这样一幕，心头一揪。
云淮书靠在床头，止不住地咳嗽，已经面红耳赤，头发杂乱，声音嘶哑。
李宸烨说：“你咳出了泪花，但眼神确十分无畏，像个将军。”
“我本来是想在屋檐上叫你的名字，吓吓你，看你这样，便改成翻窗。”
云淮书心想：翻窗好像也没好到哪去吧。
李宸烨没着急翻窗进去，只是先把桂花酒放在了窗户下。
过了很久才回来，手里多了两包东西。
“淮书？”
云淮书听见声音，先是一个激灵，随即想坐起来，但是实在没力气，便探出脖子去看。
“阿烨，你怎么来了？”
李宸烨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带了桂花酒，想着我们一起尝尝。”
“那些大人说小孩不能喝酒，会伤身，但我不信。这样好看的东西，就算伤身也值得。”
李宸烨说是品酒，但先打开的是另外两包东西。
一包是梨膏糖，另一包是零陵香。
李宸烨在云淮书错愕的眼神中，直接塞了一块梨膏糖给云淮书。
“你含着，能好一点。”
说着，他拽下了自己身上的香囊，将里面的香料全都倒了出来，然后把零陵香塞了进去，放在了云淮书的枕头下面。
做完这些之后，李宸烨叉着腰，给自己倒出来一杯酒，“本来是想找你一起喝的，现在我改主意了。”
李宸烨挑眉弯眼，带着几分狡黠，“我自己一个人品，馋馋你。”
说着李宸烨仰头直接灌进一杯酒。
霎那间，他的脸颊红润起来，眼前还有些模糊，胃里充斥着灼烧的暖意。
云淮书看他这样，笑了起来，“阿烨，你第一次喝酒就喝得这般急，会醉的。”
李宸烨面上更红，脑袋真的有些发昏，干脆坐在了云淮书的床边撇了撇嘴，“才不会！”
“你看，”说着李宸烨还要再饮，但此时他的确是有些难受，眼前一昏黑，干脆放弃躺了下去。
当然，这种一杯倒的糗事李宸烨怎么可能说出口。
“我当时喝了整整一瓶，面不改色，看来，我从小便是如此优秀。”
李宸烨自夸着。
说起这段往事，云淮书的脑海里涌现出了这样一段画面。
小少年仰躺在自己边上，身体发烫，浑浑噩噩地翻来翻去，嘴里还呢喃着，“母亲。”
云淮书放轻自己咳嗽的声音，将那个香囊往自己枕头底下塞了塞，也躺了下去。
他侧身看着醉倒的李宸烨，一直笑着，说了声，“谢谢。”
也许是零陵香有用，也可能是梨膏糖有效，又或许是枕边的李宸烨让他心安。
他睡得很安稳。
云淮书看向把自己夸成了不醉仙翁的李宸烨，没忍住笑了起来，“不醉仙翁也会一杯酒就躺在别人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吗？”
李宸烨惊诧，“我……”
“你记得？！”
他被李宸烨吼得有些耳鸣，“只有模糊的片段。”
李宸烨直接抱住了云淮书，头靠在他的肩上，喃喃说着，“足够了，足够了……”
云淮书被抱着喘不上气，猛推开李宸烨“你起开！”
桂花的香气席卷在两个人身上，李宸烨给云淮书说了很多他们之间的事。
云淮书的记忆，渐渐清晰。
少年的身影开始鲜活，流淌在他的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