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忆年少 次日，李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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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李宸烨率领兵士回京，单从马厩里挑了一匹毛色雪白的宝马，牵给云淮书。
“送你的，白马送美人，这马送你正合适。”
云淮书一愣，不敢从李宸烨手中牵过引绳，不解李宸烨又要有何目的，“我……”
李宸烨见云淮书不接，直接将引绳塞进云淮书手中，“回京路中耳目多，你父母只能先关押于囚车送回京都，但我不想你受苦，你跟我一道骑马回京吧！”
云淮书想要拒绝，但又被李宸烨打断，“少时你我总骑马比试，不如趁此机会回忆年少，驰马扬鞭岂不快哉！”
话毕便不再给云淮书拒绝的机会，转身翻身上马，冲云淮书扬了扬头示意让他上马。
云淮书看了眼身边温顺的白马伸手摸了摸，又打量了身后整装待发的士兵和父母阿姐。
思量过后，心下一横，翻身上马。
云淮书很喜欢在马背上肆意驰骋的快感，但前世加今生一共就骑过三次马，三次骑马都有急事，颠簸着让他十分难受。
一来他身体不好，二来也没什么时间让他享受自由。
此刻坐在马背上，风过发梢，所有恩怨似乎都随风化去，脸上露出璀璨的笑意。
李宸烨侧目看去，见云淮书面上欢喜，满意地笑了笑。
果然淮书还是喜欢骑马的。
回京之际正逢秋，一路上山野遍地金黄，偶有枫叶如火，惹人眼前一亮。
云霄纵虽然坐着囚车，但待遇却堪比出游，各种服侍伺候，随叫随停，让他们以为李宸烨疯了。
云凌霜啃了口烧饼，悄悄吐槽，“母亲，我觉得李太子疯了。”
“很不对劲。”赵熙元也警惕地喝着水。
云霄纵更是死死地盯着李宸烨，“他说话就说话，离淮书那么近做什么？”
“可恶，他之前对淮书就存有歪心思，此举肯定也是图谋不轨。”云霄纵怒骂道。
云霄纵回头一看，发现母女二人现下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修养。
“宵纵，看李宸烨的样子不会对淮书做什么的，我们先将计就计，养足体力，之后好见招拆招。”
“你们，没有危机意识。”云霄纵虽然斥责了一句，但他的确看得出李宸烨不会伤害云淮书。
叹了口气后也找了个位置开始修养。
云淮书和李宸烨骑马并进，红衣少年的影子映射在李宸烨身上，慢慢浮现在眼前。
他好像能记起一些了。
好像是十一岁，云淮书第一次见大自己一岁的李宸烨。
楚国京城——盛京。
这天，李宸烨作为质子，第一次踏入盛京，振北国皇帝将人安排进了一座空下来的府宅。
而那宅上牌匾却一直都是空的，什么都不写。
虽然派了一众人照顾，但没人真的在乎敌国质子，更多的是派人监视。
圣武殿是京里各家贵公子读书的地方，皇帝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宽厚，允许李宸烨一同进入圣武殿读书。
但李宸烨并非安分守己的孩子，上了约莫一个时辰的课便偷偷溜走去后院，找了颗刚熟的柿子树，坐在树上摘柿子吃。
教书先生发现后一顿吹胡子瞪眼，等李宸烨下来就拿着杖尺追着好一顿打。
“李殿下当真是好性情，第一天就逃课、上树，再过几日怕不是要掀房揭瓦了！”
李宸烨也不说话，只跪在书院的地板上，挺直腰板，怎么被打都默不吭声。
云淮书第一见这人便是这样的场景，心中只觉这人实在顽劣，便刻意避开了他。
马上临近秋猎，云淮书作为世家子弟里唯一一个不会骑马的人便经常偷偷去马场喂马，偶尔迁出一匹马来却只敢摸不敢骑。
过了几日，云淮书也习惯圣武殿有这样一位劣性不改的敌国质子。
几乎每日都会被先生打，被打后又活蹦乱跳的跑去马场骑马。
有一天恰与云淮书遇个正着。
李宸烨一身红衣挥鞭纵马，□□的乌黑骏马四蹄腾空，红衣被风吹鼓呈一团烈焰。
少年英气让云淮书一时间移不开眼，有人就那样怔怔地看了半晌儿。
“你盯着我看半天了，有事？”李宸烨坐于马背上靠近云淮书，他身披阳光，蓬勃朝气迎面而来叫云淮书更陷其中。
天底下竟有这般好看的人。
李宸烨的骨相清绝，眉骨微扬却并不凌厉，鼻梁高挺但山根温润，这样柔和清秀的骨相与锐利的丹凤眼竟十分和谐，让整个人看上去颇有风骨。
他的目光如鹰，有藐视天下的傲然与不屑，自有不怒自危的储君之相。
右眼下的那颗朱红的美人痣虽然衬得人娇媚，但在他的脸上反而显得神圣。
李宸烨见云淮书牵着马却不骑，便下马问道，“你不会骑马？”
云淮书被人说中心事，脸上泛红，嘴上却不愿承认，“不是，我会。”
李宸烨明显不信的哦了一声。
云淮书的好胜心一下子涌上心头，状着胆子翻身上马，坐在马上，双手死死牵住缰绳，不敢再动。
“我会的。”
李宸烨不屑地扫了一眼，牵马便要离开。
云淮书本想暂时这样，熬到李宸烨离开自己就下来。
却不想，前来饲马的仆役一时不察被绊倒在地。
手的扒锄敲到饲盆口发出哐当一声，食盆打到马屁股上，惊了马。
马疯了般的绕场狂奔。
云淮书手心直冒汗，心跳加速喘不过气了，很快就要攥不住手里的缰绳，双眼紧闭不敢张开，却也好面不愿叫出声。
周围的仆役都慌乱得不行，不知所措地开始喊人。
李宸烨嘲讽着准备看戏。
望着在马上强装镇定的云淮书，少年蔑视天地的神情突然收敛，眉宇间的笑意更深，也更令人害怕。
他突然改了主意。
马背上的云淮书即便被吓得六神无主，脸色惨白，但神情里仍是一股不甘心的倔强。
李宸烨立刻策马去追云淮书，只一个翻身就一手扶住云淮书的腰，另一只手攥住马绳，翻坐在了云淮书的身后，慢慢的将马牵制住，让他停下来。
李宸烨噗嗤地笑出声来，“你这人，真是好面，不会就不会，何必呢？”
云淮书面色更红，身上发烫，却也无话反驳。
“算了，既然没人教你，那我教你！”李宸烨这人看似漫不经心但心思细腻，教人也很有耐心。
云淮书的眼睛一亮，让旅游心跳一凝，“真的？”
李宸烨没回答，他的腿直接用力夹紧马腹，带着云淮书往更深处的地方走。
云淮书一个激灵，握住了李宸烨牵着马绳的手腕。
李宸烨的声音被风吹的模糊传进云淮书的耳中，“你若怕它，一辈子都学不会骑马。”
云淮书壮着胆，松开了李宸烨的手腕，开始将蜷缩的身板挺直，感受风从身边飞速略过。
原来与风较劲竟是这样的自由。
等到了地方李宸烨就翻身下马，轻轻牵着马的缰绳，“你先适应一下，顺毛抚摸它的颈侧。”
“脚跟向下踩，脚掌贴紧马镫。身体跟着马的节奏晃动，别跟他较劲。”
云淮书也没想过，李宸烨教起人来这般有耐心，一遍遍的陪着他，让他慢慢地学习更多。
云淮书自己学得也很快，不过半个时辰便能随心纵马，肆意扬鞭了。
他虽然还想再骑一会儿，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开始不停的咳嗽，呼吸变得分外困难，每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冷意都刺痛着他，只好停下来。
“多谢李殿下！”云淮书则行辑礼道谢。
李宸烨洒脱地笑了笑，看着云淮书雪白的肌肤透着运动后的潮红，起了挑逗的心思，“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好看。”
李宸烨这突兀的一句话让云淮书脑海一空，疑惑地看向李宸烨。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用这般戏谑的语气夸他的面容。
被保护的很好的云小世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此人是在夸他还是在调侃他。
李宸烨没细致解释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转而问道，“你知道我是苍梧质子，可知我叫什么？”
云淮书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
“那就记住，我叫李宸烨，宸翰的宸，玮烨的烨。”
“李宸烨……宸烨……万几宸翰之宝，光辉灿烂之意。”云淮书听了这名讳不由赞叹，这个名字一定包含着对他终有一天成为帝王的期许。
“真是好名字！”
“一个名字而已，哪来的那么多说法。真是个文弱书生。以后别叫我李殿下了，听着别扭，叫我阿烨吧！”
李宸烨拍了拍云淮书的肩膀，大笑道。
云淮书听到那句文弱书生，气不打一处，随即拍下李宸烨挂在自己肩上的手，
“什么文弱书生，你这顽劣，我可是云淮书，忠国公之子。”
“忠国公？云霄纵？”李宸烨有些诧异，“云家满门武将竟出了个连马都不会骑的文人，还真是有趣。”
云淮书更是气恼，“我父亲名讳不是你能叫的。”
“行，不叫就不叫。”李宸烨见云淮书快炸毛了便不再挑逗，收敛笑意。
“不是说振北国人人骑术了得，如今看并非如此。你这身体的确不应该骑马。”
云淮书垂下头，面露遗憾之色。
“嗯，我生有顽疾，只能日日以汤药养着，习不得武，受不得累，连陪同父母去战场都做不到，日后更是……”
“难有作为。”
李宸烨拍了拍云淮书的肩膀，“这有什么，体弱又不代表着什么都干不了。”
“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些天，你倒是我遇见的人里唯一一个称我心意的，不如以后我带你玩。”
云淮书望着李宸烨，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
那年夕阳西下，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便稀里糊涂地落了风姿卓绝的敌国质子的套。
这一长段的记忆云淮书只能捕捉到一些影子，不能完全记起。
可奇怪的是，那看着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影子，偏偏牵动着他的心弦，就好像真的见过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