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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近水楼台先 ...

  •   裴双月话毕,妇人黑眼仁一瞪,双手自袖中抽出,慌乱又迅速拍门。

      枣木大门刚要合上,裴双月右掌握剑,以剑鞘挡在门缝。

      手腕轻挑,带动青霜剑上翘,将枣木大门再度推开。

      妇人被这股力道撞得跌在地上,高粱面馍馍似的脸庞瞧不出血色。

      她大骇朝后喊:“来人啊!二狗!山上的强盗下来了!”

      裴双月面色无恙,慢条斯理舒展手腕,对即将的打战跃跃欲试。

      萧让旻扯她衣袖:“阿姐叮嘱,不可惹事生非。”

      “她看不到。”裴双月挣开啰嗦的夫君,认真扭正他的想法,“要账才是第一要事,夫君你拿药需要银子,吃肉也要银子。”

      萧让旻凤眸含笑,暗道她兀的长了一瓣脑仁,从善如流:“娘子说得是。”

      二人嘀咕完,柳老爷家的佃户与家丁扛棍冲出来,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白胖的年轻男人,五官端正,约莫弱冠年纪,。

      “娘!”柳少爷紧张喊道,扶起瘦弱妇人,护她在身后,怒气冲冲对上裴双月,“你……”

      看清裴双月面容,柳少爷脸皮止不住发烫,脸蛋扑了一层红霞似的。

      他拘谨羞涩地拱手:“在下柳沐青,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裴双月烦闷这种啰嗦,为了讨账还是客气:“收账。”

      柳沐青张口要说些什么,他娘已经躲在他身后开骂赶人了,他尴尬无措,低声同他娘拉扯。

      “娘,欠了账当然要给,您这是做什么?”

      “给什么给!你爹才摔断腿,今年又加税,家里哪来的钱给她!”妇人咬着牙根,躲在柳沐青身后骂,“她拿着剑,肯定不是善茬,儿啊,你赶紧赶她走!”

      “娘,这位姑娘虽有剑,但举止客气有度,您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她是讨债的!你读书读傻了!”

      裴双月抬头瞅一眼高挂的圆日,再看互相推搡的娘儿俩,利索拔出青霜剑。

      长剑出鞘,利空龙啸。

      一道眼花的白光闪过,最前面两个家丁手中长棍截然两段,掉在地上。

      倒吸冷气声嘶嘶,家丁们凝重脸色,往后退几步,退至少爷和妇人身后。

      “还钱。”

      柳沐青脸色煞白,还是风度翩翩道:“还!我们肯定还!人行于世,信誉为先。”

      “不行啊,儿!”妇人心疼制止,“你爹治腿得花不少银子,这年咱家还过不过哩?”

      母子俩又是一通合计,裴双月干脆转头欣赏起长身玉立的夫君。

      夫君束发戴毡帽,耳上挂耳套,脖间绕灰围巾,藏蓝长袄是寻常男子的常见尺码,于他要宽荡些。

      他苍白瘦弱,有一副好骨相,再养一养,皮囊得更昳丽。

      “裴姑娘。”

      裴双月闻声回首,见妇人与家丁全退去,门口只有柳少爷一人。

      “娘说爹与裴家镖局有过几次往来,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裴二姑娘。”柳沐青又是作揖。

      裴双月没看明白他的意思,侧目向萧让旻拿主意答话。

      萧让旻去牵她微凉的手,丹凤眼中氤氲开轻蔑,落在没多少书生气的柳沐青身上、面上。

      “柳少爷好眼力,只是外边苍雪寒凉,讨债事紧,寒暄大可不必。”

      这话不太客气,裴双月能听出来,低声提醒:“夫君,你是读书人。”

      读书人不得谦卑些么?

      萧让旻从未承认过自己是读书人,他是帝王,读书人这三字怎敢玷污他身份?

      跟前这位乡间的柳少爷气质一般,毫无书生气,仪态方面极为可笑,哪里配当读书人?

      “嗯。”萧让旻点头,“娘子说得对。”

      二人并非说悄悄话,只是压低了声音,放在静谧的村庄,与正常嗓音并无区别。

      柳沐青无声撑起难看的笑,看裴双月的眼神遗憾又心痛。

      他鲜少见到裴双月这样容貌不俗,又一身武艺的姑娘,她如一片石子砸入他心湖。

      可他心绪初乱便被告知裴二姑娘有了夫君!

      且,裴二姑娘的夫君无礼至极!

      家丁送来二十五两银子,柳沐青查了一遍,递向裴双月,神情颇有放手一搏的狠劲。

      “二姑娘,在下能否向你打听些事?”

      裴双月收下银子,和气答:“自然,知无不言。”

      此次收账开门红,兴许今年能攒下更多银子,能给阿姐和夫君做一身新衣裳。

      想到这些,她对柳少爷愈加客气。

      “不知二姑娘家的镖局是否缺人?在下略识几个大字,下学后便寻个安身立命的活计。”

      柳沐青边说边不善地看萧让旻。

      他瞧裴二姑娘这位夫君衣着寒酸,定是不富裕。

      他不同,他家祖上几百亩田,单是地租就能保裴二姑娘衣食无忧。

      贫贱夫妻百事哀,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相信定有那一日,待那一日到来,他一定不会欺负这人,他会善待裴二姑娘的前夫。

      一旁的家丁表情难耐,拉扯少爷的衣袖,想提醒他不必干活便有大把的钱。

      裴双月不清楚这方面的事,整个镖局全靠她阿姐撑着,她只是走镖收债,其余一概不通。

      旁边的夫君冷涔涔笑:“不缺。”

      家丁匆忙劝:“少爷,既然镖局不缺人,您就莫想这事了,老爷还在屋里等您呢!”

      “嘭——”

      柳家大门紧紧拍上,家丁往里边挡门栓,继而又是一阵犬吠。

      裴双月收回青霜剑,挂到腰间蹀躞带上,见夫君盯着柳家枣木大门,神情认真,似是在想什么大事。

      “夫君认识柳老爷?”

      “不识。”萧让旻语气携几分轻蔑,懒散牵住裴双月的手,与她往村口走,“只是在想些坏事。”

      裴双月看他一眼,见他黑目灼灼:“嗯。”

      管他想什么坏事,总归有她盯着,不会叫他得逞。

      “娘子不好奇是什么坏事?”

      “嗯。”

      萧让旻见她敷衍,玩味扯唇:“若是杀人劫财此类事,娘子以为如何?”

      裴双月看他似雾,几日相处下来,对他有了几分了解。

      他语气戏谑,但恶意具体,大抵是想来真的。

      “会进牢狱。”她警告。

      萧让旻轻笑,转了话头:“方才那位柳少爷看娘子的眼神直勾勾,叫人心疼得很。娘子以为我与柳少爷谁更适合做你的夫君?”

      裴双月仿若听到儿时坊间婶娘们问的那个问题——小双月,这最后的果子糖你要给阿爹还是阿娘啊?

      她给了阿姐。

      “我听阿姐的。”裴双月理所当然拉裴姜衣出来。

      一直到回马车,她再没有听夫君说其他话。

      赵小乙寻了饭菜,三人用过饭菜讨了口热水,又往下一个村子找前主顾收账。

      夜里,三人找了一家赵小乙认识的农户,给了几十个铜钱投了宿。

      农户家只有阿婆和她的傻儿子,阿婆患有眼疾,眼睛上长着一层云翳胬肉,许多东西都看不清了。

      裴双月与赵小乙收拾床铺,萧让旻拎了一把马扎,坐到院前,同烧火的阿婆搭话。

      房间中,赵小乙一脸不忿,自窗牗瞪萧让旻好几眼:“二姑娘,姑爷怎如此懒惰!刘阿婆家的傻大柱都会喂鸡!”

      裴双月云淡风轻:“懒人有懒福。”

      赵小乙脸都绿了,见二姑娘不在意,低声嘟囔几句,听着像是骂萧让旻的话,手下用力将萧让旻的床铺拍乱几分。

      晚饭过后,刘阿婆与傻大柱收拾碗筷,裴双月拿了药包给夫君煎药盛药。

      刘阿婆家不大,裴双月三人共住一间,中间挂帘子遮挡。

      她闭上双目,腰间摸过来一只手掌,上边是伤痕的纹路,微凉指尖往她身上撩拨纵火。

      没皮没脸。

      旁边帘子后还躺着一个小乙哥呢!

      裴双月想起阿姐叮嘱的“男人享风流女人背骂名”,抬腿踹离他。

      青花布的帘子颤了颤,吓得旁边赵小乙使劲儿咳嗽,生怕二人闹出什么动静。

      裴双月难得薄了脸皮,掀被将自己的头蒙上。

      夜深人静。

      “咕咕咕咕——”

      萧让旻撑起身披衣,旁边的裴双月睁开眼睛,漫出一层雾气。

      二人无声,赵小乙呼吸平稳绵长。

      “夫君不许离开。”

      “见两个人。”

      “你发毒誓。”

      “……好。”萧让旻笑吟吟,漫不经心伸出三指,“若今日我背弃娘子离去,便叫我万劫不复,所念所思皆不所得,如何?”

      裴双月听他这誓言比天打五雷轰要狠些,便知他不会离去,夫君此人虚伪也坦荡,此时绝非作假,索性安心阖眸入眠。

      萧让旻见她当真放心,乐了。

      生平第一次被如此信任,若是换一个人,他得以为那人是欲擒故纵、将计就计。

      唯独她,武力极高,头脑无慧,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使得他不忍心辜负这可笑的信任。

      出了屋,外边是罩顶的黑夜,漆黑浓寒,枯树下趴酣眠的老犬,死一般寂静。

      “咕咕咕咕——”

      萧让旻站在枯树下,矮墙上翻越过一道矫健身姿。

      “杨公子倒是聪明。”

      杨挺冷笑:“小小的平安城,莫名其妙出现怪鸟声,我怎会不起疑。只是没想到萧公子胆子如此大。”

      萧让旻无意与他寒暄:“杨公子追我至刘村,可是想将白衣铁骑交予我?”

      “我要杨家昭雪。”杨挺赤目猩红。

      未尽的话是以白衣铁骑为筹码,他说不出口,可又不得不以他们交易。

      萧让旻朝他伸掌,掌心向上,白净的掌骨上有浅淡的鞭痕与冻疮:“令牌。”

      杨挺并未动作,喉间黏着浆糊似的,久久张不开,尝试好几次,才沙哑嗓音道:“期限。”

      “两年为期。”

      萧让旻一锤定音。

      杨挺瞠目,显然是没想到他这般痛快。

      两年时间平反冤案,放在他身上也是不敢想的。

      他为自己定下五年为期,五年内进入京城,找到一个可靠之人攀附,循序渐进为杨家平反。

      没想到这位萧公子敢夸下海口“两年为期”。

      “若萧公子不能做到……”

      “杀剐随你。”萧让旻眉目戏谑,抬步走近杨挺,朝他抬掌命令,“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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