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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带夫君下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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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裴家小院内的房门声响起,院门外吴大五人的叫嚷声与拍门声更重,白粟与白荞缩回头。
裴双月倚在大石榴树上,静默察看巷口的一切。
除却裴家,周遭街坊皆听到了声响,当家的男人们披衣踩鞋,抓起门边的棍子或铁锨便往外跑。
待裴家大门敞开,其他几家大门也敞开,男人们瞧见吴大一众泼皮,迅速将人围起。
裴姜衣似被吓住,蹙眉客气道:“可是双月伤了你们?”
吴大几人头上顶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落在裴姜衣眼中,全然是小妹被这群人挑衅,手下没有轻重才揍了人。
如今,被找上门讨要说法。
“没……”六子张口否认,被绿豆眼精光的吴大拦住,推搡到后边。
吴大赖皮笑笑,摸一把头上碗口大的伤,“裴大姑娘,就是这么回事,得给兄弟几个赔些药钱吧?”
“啐!”张家大叔急声,一张脸憋得通红,“双月是拳头硬,可你摸着良心说说,她为啥打你们?”
“对啊!二姑娘可不是仗势欺人的人!”街坊们纷纷为裴双月说好话。
裴姜衣待人群安静,平静问:“事情缘由是什么?双月不可能平白无故动手。”
吴大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理所当然被拿着棍棒的男人们赶出巷口。
“啐!大清早扰人家清梦!”赵家大哥语气不忿,“下回再来叉你们去官府!”
吴大几人是游手好闲的泼皮,三番两次受挫,不禁怨起所谓的藏宝图。
出了巷子,六子唉声叹气:“兴许咱就是烂命一条!”
几个兄弟跟着他叹气,纷纷说他们这种小人物哪里找得到藏宝图、没那个命等等。
巷子回归宁静。
裴姜衣关门回了院子,似有所感朝大石榴树方向望去,除了枯枝,什么都没瞧见。
裴双月飞身踏至青砖地,靠在墙边沉思。
思考夫君的手下找来,他到底会不会趁她不注意离开。
轻微开门声响起,裴双月朝裴家院子方向望去。
萧让旻正站在门边,光明正大与找来的两个手下说话,那二人恭恭敬敬,抱拳颔首后三两下不见踪影。
想来武艺不低。
萧让旻侧身,潋滟凤目瞥向巷口,裴双月露出半颗头,同他对视。
他扬眉挑眼梢,想她倒是坦荡,遂朝她招手:“娘子,不过来吗?”
裴双月怀疑地觑他一眼,随后绕出巷口,站到他面前。
他没有问刚才她听到多少,只是伸出手,向上摊开白净的手掌。
“娘子,药。”
他声音一向好听,声音低又清,似冰融的泉水激石,叮叮咚咚又带点凉。
裴双月被他的嗓音惑住,摸出随身携带的白瓷小药瓶,往他手心倒出一枚黑色如豆大的药丸。
圆滚滚的药丸落到萧让旻掌心时,裴双月安下些心。
夫君身子抱恙,药在她手中,他不会走。
萧让旻托着药,笑吟吟看裴双月:“娘子,可有温水?”
裴双月点头应他,领他回院子倒温水送服药丸,服完药,裴姜衣走到灶房门前,隐晦的目光往二人身上打量一遭。
裴姜衣说起讨账之事:“今日腊月十五,还有五日便是缴税之日,双月,你收拾好物什,晌午动身吧。”
裴双月应下:“阿姐,我得带夫君一起,免得他跑了。”
人心本就偏颇,此一时相信彼一时怀疑。
她最相信的便是自己的眼睛,她要盯住夫君,盯住手下已经找来的夫君。
裴姜衣不大放心,担心二人趁她不注意做了夫妻,往后可就纠缠不清了。
裴姜衣着重问萧让旻:“外头舟车劳顿,于你养病不利,不若在家中等双月?”
萧让旻来历神秘,若是想走,谁也拦不住,裴姜衣也不想拦。
她只想护住小妹,尽全力同萧让旻周旋,不愿他与小妹有过多的纠缠。
“多谢阿姐好意,只是我同娘子是夫妻,若娘子不在,我与妻姐同居一院,易惹闲话,污了阿姐清白。”
萧让旻这话天衣无缝,裴姜衣只得撒口放人。
房间中,裴姜衣弯腰给裴双月收拾包袱,心思沉重,担心二人在外这一两日就把事办成。
犹豫再三,她牵握住裴双月的软手,紧紧握住。
“双月,你是女子,虽以成亲,但到底要顾及风化人伦,不可与妹夫过分亲近,要懂得避嫌,知道吗?”
裴双月不解:“可是……”
“世道对女子不公,男子在外风流是美谈,女子便是水性杨花,不懂没有关系,依照阿姐的话做就好。”
裴姜衣双瞳紧盯着裴双月,黑漆漆又凝重,严肃地仿佛在交代天大的事:“阿姐不会害你,记住没有?”
裴双月疑惑点头。
随后,她接下阿姐给她拿的一两银子,带萧让旻去街上的成衣铺子买一身厚衣裳。
粗棉布的长袄子是藏蓝色,要九百五十钱,又搭了双千层底棉鞋,总共要了一两银子。
比吃药便宜许多。
收拾妥当,镖局的马车便来接裴双月,驾马的是镖局的伙计,叫赵小乙。
他是农家子,长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很有唬人的气势。他农忙时在乡下种地,农闲时跟着镖局押镖。
从前裴家鼎晟,镖师全都是有武艺傍身的厉害师傅,如今裴家败落,只能招大个子的农家子。
“二姑娘,给您和姑爷贺喜!”赵小乙拿出一个坛子,热情塞给裴双月,“这是俺娘做的黄豆酱,她知道你爱吃这一口,就让俺给你拿一坛,吃完下回再给你拿!就是不知道姑爷吃不吃得惯。”
赵小乙操着一口亲切的乡音,憨笑着将沉郁酱香的坛子递给裴双月,等她放回院子,请二人上马车。
马车辘辘,自东城门驶出。
出了城,哀嚎声虚虚弱弱、此起彼伏,萧让旻斜扫闭眸休憩的裴双月,抬腕挑开马车帘子。
拼接的厚棉布做成简陋的方形马车帘,在被掀开时,外边白茫茫的风雪朝车厢扑袭。
萧让旻阖眸适应好半晌,才看清平安城外哀嚎声出自什么。
人。
亦或者说流民。
干瘦到枯皮包白骨,双眼浑浊无神的流民。
“娘子,流民不是被官府抓去配婚了?”
萧让旻自觉对民生所知甚少,此时不得不依赖长在民间的娘子。
裴双月面无波澜:“只有年轻男子才会被抓去配婚,老弱妇孺不算在内。”
“原来如此。”萧让旻鼻尖哼出一声不屑,再同她说话语气戏谑,“娘子不心疼?”
裴双月缓缓撩开眼皮,黑瞳越过萧让旻的脸庞,透过马车窗子去看苍茫白雪中饿殍遍地:“穷则独善其身。”
萧让旻嘴角抽搐:“娘子,此句典出《孟子》,穷指处境,诸如仕途不顺或不得志,并非家贫。”
裴双月权当做听不到,心骂文人就是爱瞎讲究,不顺就不顺,说什么穷?误人子弟!
“把帘子放下,冷。”
裴双月不愿看这种无力之事,她帮不了救不了,看了只会平添烦恼。
萧让旻乖顺放下车帘,冰凉苍白的大掌环住裴双月温热的软手,他手上的冻疮涂了药,稍有缓解,指骨上鞭伤仍历历在目。
“娘子,暴君当反。”他倏然道。
裴双月接受夫君有失心疯后,对他的言行举止多出许多宽容,不过,她不能理解失心疯所想,提醒道:“造反要诛九族。”
萧让旻信誓旦旦:“不会,娘子放心。”
夺权而已,九族当全。
他可是帝王。
思及此,萧让旻温柔地牵握裴双月双手,含情脉脉望她这一身的美人皮。
他反,她亡。
天意当如此。
裴双月不放心,但不想与他讨论造反到底诛九族与否的问题,抽回一只手,掏出小药瓶,倒给他一粒药丸:“夫君吃。”
此等厉害的失心疯,可得多吃两粒药控制。
萧让旻眉眼示意裴双月给他倒温水,茶杯递到他手中,才以温水送服药丸。
马车又走了一程,到了一处村庄,旁边不规则方石上刻“柳村”。
马车停在村口,外边赶路的赵小乙放了马凳,撩开厚厚的棉布车帘,请二人下车。
裴双月视马凳如无物,径直跳下马车,绕到车厢后捆绑行囊的木箱子处,拿出账本与一把长剑。
再绕回马车前,对上夫君略带好奇的视线。
萧让旻目光落在她手中长剑上:“娘子这把剑不错,瞧上去值百金。”
裴双月还未说话,赵小乙拍掌赞叹:“姑爷好眼力!二姑娘这把剑唤作青霜,是江湖上排名前十的神兵利器!”
萧让旻对江湖所知身上,从裴双月口中所知的江湖与他自藏书阁书卷了解不尽然相似。
他温和笑看赵小乙:“原来这般厉害,不知我家娘子她在江湖又是怎样?”
赵小乙噌然灼亮双眸,倒豆子似的吐出好一通夸赞。
“二姑娘十三时单挑唐门大弟子,大战三百回合获胜!”
“十四时挑衅百冰堂,以一打十,足足三天三夜,大胜!”
“十五时……”
“小乙哥,我饿了。”裴双月打断赵小乙手舞足蹈的赞美,“你去买几分饭菜,待我要账回来一起吃。”
赵小乙吧咂嘴,意犹未尽凑近萧让旻:“姑爷,一会儿俺再给你讲,二姑娘的威武事迹说一整日也说不完!”
裴双月不大想让赵小乙胡说八道,也不想让萧让旻知晓。
他知晓她是武者,常在床榻上掰弄她的腿,弄些难堪的姿势,若是知晓她耐打,指不定又要多么羞耻的动作摆弄她。
“夫君,你随我去收账。”裴双月眼神警告赵小乙,“小乙哥,你该吃糖瓜了。”
糖瓜粘,粘灶王爷嘴巴,让他在天庭告不了状。
赵小乙没读过书,但他年年都在腊月二十三吃糖瓜,明白了裴双月的意思,心道二姑娘竟学会了谦虚!
他摸摸脑袋,憨厚笑说:“二姑娘去吧,俺去那户人家买顿饭菜,姑爷有啥忌口没有?”
萧让旻浅笑:“并无。”
“姑爷这胃口好!”赵小乙抚掌夸赞,“二姑娘挑食呢!您比二姑娘好养活!”
“小乙哥。”
裴双月加重声音提醒,赵小乙朝萧让旻挑眉梢,去侍弄冰天雪地里矜贵的马车了。
裴双月一手握住青霜剑与账本,一手牵住萧让旻,踩过地上泥土与白雪交融的泥泞,往第一户收账人家走。
“娘子挑的什么食?”
“我不挑食。”
萧让旻眸底幽暗,转眸撩眼皮间,笃定道:“娘子不食鸡蛋?”
裴双月侧目,恍若在问他怎么知道,她看夫君等着她追问的傲气表情,完全没有追问的心思:“嗯,是。”
萧让旻笑意微僵,凤眸愈发幽深,紧盯裴双月。
裴双月不理会,管他怎么知道,她没那么多心思与烦恼,如同她知道日出东方一般,她不会去问为何日不出西方。
走了几步路,旁边的夫君自顾自说起话:“娘子与阿姐关系甚好,衣食上不分彼此,唯独食鸡蛋时只有阿姐有,想必娘子不爱。”
裴双月补充:“你也有。”
她有善待他这个夫君。
萧让旻勾唇,目光自她冷白细腻的脸蛋回落。
二人行至一处砖瓦房大院,门槛有小腿高,刚走近,里边就传出激烈的犬吠。
裴双月一边敲门,一边同萧让旻简单解释眼前这家的情况。
对方是柳村的地主大户,握着柳村近一半的土地。
九月时他家请镖局去原州接一批布,三百斤的布镖银为二十五两,税银则高达十两。
“谁啊?”开门的是一个高颧骨瘦弱妇人。
妇人穿着厚袄子,抄着手,瞧见裴双月的扮相,尤其是扫过她手中的青霜剑,忍不住惶恐,眼白如波纹颤荡。
“姑娘您有事吗?”声音如断弦抖起来。
裴双月向她展示账本,客气道:“柳五方柳老爷九月份的镖银还未结,今日我来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