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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报失 ...
两人前后脚进了值房,秋兰已经把灯点上,炭火重新拢过,屋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暖意。
苏应春解下斗篷挂在门后,走到案边坐了下来,李普慈跟进来,把木匣放在案角,转身去掩门。
外头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雪粒子打在门框上,沙沙的响,他蹲到炭盆边用火钳拢了拢炭,又添了两块碎炭,火苗才重新稳下来。
苏应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案头那几份文书已经被李普慈归拢好了,一杯热水也放在了她手边。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才说:“今夜早点歇,明日事多。”
李普慈应道:“奴才不打紧,大人若还要看公文,奴才就在外间候着。”
苏应春没再理他,只把明日开库要用的盘库单和交接文书从暗屉里取出来,在案上一页一页翻看。
纸页在她指尖下轻轻响着,李普慈退到西墙边,把几本旧册按架号重新码齐,动作很轻,唯恐惊扰到她。
二更将尽时,后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响动,像有人用指甲在窗沿上叩了一下,声音短的几乎听不真,一下就没了。
苏应春抬起头,目光朝后窗扫过去。
李普慈也听见了,放下手里的册子,往窗边走了两步,苏应春抬手止住他,自己起身走过去,拨开窗闩,把窗子推开一道窄缝。
外头黑沉沉的,雪已经停了,风也小了下去,窗台上放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压角,就这么被一粒冻硬了的碎石子压在窗缝边。
苏应春伸手取进来,没急着开,她先就着窗缝往外看了看,墙头和地面都铺着一层雪,上面没人,廊下也没有脚印。
送信的人没走地面,从墙头来,又从墙头去。
她关严窗子,回到灯下,拆开信封,里面一张窄纸,字写的很小,只有几行:
“今夜子时后,后夹道有人过;冷宫北墙下青砖动过,留了印,那处没有巡灯,东厂已撤;明日开封,你自处置。”
没有落款,没有印信,但苏应春一眼就认出了这笔字,曹恩写小字时总把“墙”字最后一笔拖得又长又细。
她把信纸凑到火上烧了,灰烬落进案角的瓷碟里,连带着信封一并燃尽。
火苗在纸面上跳了几下,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吞成黑灰,屋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焦味,很快散在炭火气里。
李普慈站在一旁,一声不响,苏应春看了他一眼,坐回案后,把盘库单重新铺开,她的手指按在纸页边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明日开库,本官要把库中每一处被动过的地方全落到纸上,谁动过,怎么动的,留没留痕,一样都不能少。
你随本官进库,只听吩咐,旁的不许多看。”
李普慈应下,又低声问:“大人,这信……”
“曹恩送的。”苏应春说,“后夹道有人过,冷宫北墙下的青砖动过;东厂已经撤了,他让我自己处置。”
李普慈心口一紧:“那大人还要去后头看吗?”
“五更天再去。”苏应春把盘库单折起来,“现在外头太黑,就是去了后夹道也看不清楚痕迹,若是惊动了前头守夜的反倒得不偿失。你留在值房,把单子最后核一遍。”
李普慈没再说话,他退回外间,把炭火拨了拨,又给小凳上的毯子重新叠过,右腿的膝盖从后半夜起就隐隐发胀,他坐着揉了一会儿,没敢出声。
末了他又把手套从怀里取出来,就着炭火的热气慢慢烘着,那副灰布手套白日里沾了雪,这会儿还潮着,他翻过来调过去的烤,怕明早出门手僵。
烤到半干,他把它搭在炭盆边的矮凳上,自己裹着毯子靠墙眯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极浅,炭火每炸一下,李普慈就醒一下,四更天刚过,他便起了。
他想着天亮前先把门口的雪扫了,省得一会儿出门滑脚,又想着番役若来得早,也好提前知道。
他披上旧袄推门出去,外头雪已经停了,风也歇了。
他把门口台阶上的薄雪扫干净,又往夹道口望了一眼东厂的番役换了一班人,旧人撤了,新来的正站在西库正门外的墙根下,背着身,像在等天亮。
李普慈没多留,收了扫帚退回值房,把身上的雪沫拍干净才推门进去。
苏应春已经起了,正站在案边系腰间的铜印,见他进来:“外头怎么样?”
“番役换了一班人,新来的在墙根底下站着,奴才把门口的雪扫了,后夹道的没动。”
苏应春“嗯”了一声:“开库前,本官先走一趟后夹道,你留在值房,把单子核完。”
李普慈一怔:“那大人怎么过去?后夹道里全是雪,踩进去要留脚印。”
“本官走墙头。”苏应春走到门口,取下斗篷,“西库后墙和冷宫北墙之间有道旧砖沿,前朝修库时给匠人走脚用的,离地一丈多,不积雪。
本官从值房后窗翻出去,上了正屋后墙,再绕过去。”
她说着,已经把斗篷系好,临推窗时,又回头嘱咐道:
“若有人撞见,只说是本官听见后头有响动,过去巡看。
封库期间,后夹道不许人走,宫正司巡查宫禁,天经地义,你只把门守好,旁的不必管。”
李普慈点头,看着她推开窗,干脆利落的一撑一翻,人已经坐在窗沿上。
外头的风卷进来,吹的案上纸页哗哗响,她反手把窗子半掩,脚下一蹬,便上了廊后的矮墙。
天光里她的影子贴着墙头慢慢往前移,很快就没入了库房后头的阴影里。
李普慈站在窗边,手按在窗台上,指尖发凉。
他不敢开大窗,只从缝隙里往外看,雪光映着墙头,隐约能瞧见她猫着腰经过西库后墙上那一溜窄砖沿,动作又稳又快,连衣角都没在墙外多留一下。
直到她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把窗子关严,转身回到案边坐下。
约莫一炷香后,后窗被人从外头轻轻叩了两下。
李普慈快步过去,拨开窗闩,苏应春侧身翻了进来,她发梢沾着几粒雪沫,额角被风吹的发红,脸上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反手关上窗,走到炭火边烤了烤手,才说了一句:“你核你的,看本官做什么。”
李普慈忙低下头,笔尖却抖了一下。
他听见她走到案后坐下,倒了杯热水,慢慢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墙头有绳痕,擦出来的印子很新,瓦是被人从里侧撬松的,前夜风大,自己掉了下来。
暗沟入口的雪面比别处低,结着硬壳,近旁没有新脚印,那人没从入口走,是从墙头借力翻出去的。”
李普慈抬头,低声道:“那大人可看清了往哪边去的?”
“墙头只有翻出去的痕迹,没有回来的。”苏应春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说明他要么还在这宫里,要么就是走了另一条路。”
李普慈心里一凛,另一条路,就是冷宫后头那口废井。
他想了想才道:“大人,暗沟入口那条路往北通到冷宫后头的废井,井壁半腰开着暗口,能下到旧地火道里。
张顺同奴才提过,那地火道能往西库后墙下走。”
苏应春看着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道:
“这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不在墙头瓦片上了,先去开库,把明面上的事做完。”
语毕她朝外间喊了一声:“秋兰。”
秋兰应声进来,先福了福:“大人。”
“今日巡西六宫,你带人照常走,巡到冷宫后头时,绕过去看那口废井。”苏应春把声音压低,“井口石板、井沿、四周的雪,仔细看。
别走近,别打灯,只当巡防路过,若看见有人,立刻折返。”
秋兰应下:“奴婢明白。”
“不用掀板,不要久留,看几眼就回来,旁人问起,就说冷宫后头有野猫叫,过去瞧瞧。”
秋兰领命退下。
苏应春站起身,把案头的交接文书卷起来,转身时看见李普慈正把一双手往袖子里缩,指节冻的发红,手背上还裂着几道细口子。
她目光顿了一下,才开口:“你那副灰手套呢?”
李普慈往炭盆边的小凳上指了指:“还潮着,奴才没戴。”
“去把柜子里那副护手拿出来。”苏应春说,“外头雪大,别逞能。
回头进了库,手冻得连册子都翻不动,本官还得再分神管你,今日是什么日子,你自己掂量清楚。”
李普慈应了,走到柜前,把前几日苏应春让秋兰备下的那副皮里护手取出来,护手又软又旧,里子却厚,套上去暖烘烘的。
他垂下眼,把木匣抱起来,跟在苏应春身后出了门。
辰时刚过,西库正门前,内官监的人已经到了。
领头的是个姓何的少监,三十来岁,脸窄眼细,站定时肩膀微微前倾,像随时要凑近来躬身说话。
见苏应春过来,他先拱手道:“苏大人,下官奉内官监的差,来签西库开封的交接单,现在便开锁吧。”
苏应春点头,从袖中取出库门大锁的钥匙,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她转向一旁还站在墙根下的两个东厂番役,道:“封库三日,东厂的人一直守在外头,今日开封,两位可要进库核看一遍?”
那年轻番役面无表情的摆了一下手:
“我们只守外围,不进库,苏大人自己盘,上头有令,开封后我们便撤了。”
“既如此,请便。”苏应春不再看他们,把钥匙交给何少监。
铜锁“啪”地一响,库门被推开,天光顺着门洞涌进去,把里头的阴冷和浮灰冲成一道光柱,细尘在光里翻飞。
苏应春抬脚先入,何少监跟在后面,李普慈抱着木匣夹在最后。
一进去,那股陈年纸墨混着潮土的气味便扑面而来,他太熟悉这味道了,熟的闭着眼都能走到北三排。
苏应春则照例先看门内防潮草席,再蹲下来查东角那块活动地砖。
砖面完好,四周灰土平整,她站起来,命李普慈把盘库单分给何少监一份。
“何少监既然来了,一并核吧。”她语气平淡,“宫正司盘库,内外两道签,内官监过了目,省的年后再翻旧账。”
何少监接过盘库单,笑容仍挂在嘴角,眼睛却已飞快地把库中几排高架扫了一遍,苏应春看在眼里,一个字都没提。
盘库从北三排开始,李普慈掌着一盏库内专用的铁架灯,灯芯挑的不高,只照近处半臂。
苏应春按册报号,何少监核签,李普慈抽册翻点。
每查完一架,苏应春便用朱笔在单子上一勾,何少监在旁边画个圈,三人都不多话,库内只听的见纸页翻动和灯芯轻炸。
盘到南二排东三架时,苏应春的手停了一下,她指着架顶一卷裹着灰布套的旧册,问何少监:
“这一卷,内官监前日可有人动过?”
何少监凑近看了看,又退了半步:
“不瞒苏大人,封库前两日,内官监确有人来查过旧档,但他们只翻了签目,没往架上动。
怎么,这有什么不妥?”
“这卷的灰布套系带松了,结口不对。
库中防潮,取档的人若重新系过,结口该朝内,现在却朝外,说明有人在封库期间进来过。”
何少监脸色微变,忙叫身后两个随从上前,要取那册子来看,苏应春抬手制止道:
“别动,这是宫正司的库,里头少没少,本官会查,你们先别沾。”
李普慈闻言把灯挪了挪,他从袖中取出一双薄布手套,仔细套上,才走到架前,将那卷旧册轻轻抱下来。
册子很旧,外头灰布套上积着薄灰,带子果然像被人解了又系,系口松松的朝外支着。
苏应春命何少监退后两步,亲自在灯下把灰布套拆开,里头是三本账册,封皮上只写了年份和库号,正是景和九年前后的几卷杂档。
她翻到夹页处,脸色没变,手指却慢慢收紧了。
那册子中间有三页被裁走了,断口整齐,应该是用薄刃贴着书脊割的,若不逐页翻过,根本发现不了。
苏应春抬起头,目光在库中扫了一圈。
库门铜锁完好,门板无撬痕,东角地砖未动,这库房的钥匙,宫正司一份,内官监一份,都察院备案一份,能在封库期间进来裁纸,外头的人做不到。
她的手在册沿上按了按,心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弯,面上却只对何少监道:
“何少监,封库三日,东厂守前门,后墙有人走,库里有页子被裁了。
这事内官监若不知情,最好现在就与本官一起写成文呈,报上去。”
何少监额角已经冒了汗,他连声应着,先到库外去吩咐人取纸笔。
苏应春没动,只把那卷旧册拿在手里,借着天光又看了一眼断口,李普慈往她身侧站了站,挡住库外透进来的视线,两人都没有说话。
约莫小半个时辰,何少监领着人回来,来人手里托着纸墨。
苏应春命人把库门半掩,就着天光,在库前石阶上铺开纸,把何少监报上来的“封库期间库房有动”一事写了五份陈情,又加了一句:“本司值守无缺,外署守卫不严,事涉旧档,请内官监并都察院核。”
她写完后先让何少监画押,自己再盖宫正司印,何少监嘴边的笑早没了,只一边画押一边拿袖子擦汗。
等何少监带人走了,东厂两个番役也果然撤了。
西库前头一下子空下来,风夹着雪粒子从夹道口灌进来,吹的地上的纸头翻了个个儿。
苏应春把库门重新锁上,带着李普慈回到值房,她净了手,在炭火边烤了烤。
李普慈跟进来,把门掩好,才低声道:“大人,被裁走的那三页,正是咱们换进去的替页。”
苏应春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她的手指被炭火映的发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真东西还在咱们手里。”李普慈又说,“丢的只是假页。”
苏应春走到案后坐下,倒了杯热水,慢慢喝了一口。
“咱们知道是假页,他们不知道,他们费这么大劲摸进库里,刀口贴着书脊割走三页,就是来拿真本的。
本官若不当众报失,岂不是白让他们来去一趟。”
李普慈点头,又低声道:“那大人写陈情,是把这事摆到明面上?”
“封库期间有人进库裁纸,这是实打实的罪。
本官丢的是三页废纸,可这几刀裁在库中,裁的就是宫正司的脸面。”苏应春把杯子放下,“何少监画了押,都察院挂了号,明日之后西库再丢什么,内官监脱不了干系。
他们越不想让人知道,本官越要让这事白纸黑字地留着。”
李普慈压低声音:“等他们发现拿的是假的,会不会再来?”
“会。”苏应春抬眼看他,“所以他们越急着动手,本官越要在明处把路堵死。
丢了这一次,换都察院的人看着西库,他们再来,就走不脱了。”
李普慈这才明白,她把那三页假纸当成了饵,丢了三页做旧的替页,换来内官监和都察院双双入局,这买卖不亏。
苏应春又把盘库单拿出来,在失页处用朱笔添了一行:
“本司清点,见灰布套一册系带重结,内失三页。
库锁完好,封条无毁,失页纸色新,与旧档不同。”写完她吹了吹,交给李普慈:
“把这段也补进陈情里。”
李普慈双手接过:“大人连纸色都写进去,他们会不会看出那三页是假的?”
“看的越清楚越好。”苏应春说,“纸色新,说明不是原档。
本官不写,他们也会自己查,本官写出来,反倒显得坦荡。
真要查起来,这三页是怎么进库的,他们比本官更说不清。”
李普慈点点头,把补好的陈情重新折好,他知道,这一局苏应春从发现断口那刻起,就已经把后面三步都算进去了。
午后,雪渐渐密了,宫里除夕的气氛也更浓了,几个小内侍从宫道上跑过,抱着新写的春联和红纸,脚步踩的雪沫乱飞。
李普慈在值房外扫了一回廊下的雪,回来时袖口又湿了一片。
苏应春正坐在案后翻陈情底稿,抬眼看了他一下,从柜子里取了块干布递过去:
“把袖口擦干,炭盆边烤一烤,开库要递册子,别误事。”
李普慈乖乖接了,把袖口擦干净,又蹲到炭火边烤了烤手,那双手被风扫的通红,烤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苏应春低头继续看她的公文,没再多说。
过了片刻,秋兰从外头进来,站在门口,脸色不大好,她先福了福,才低声道:
“大人,冷宫后头去过了,奴婢没敢多留,只照单子把远近几处夹道看了,那井口石板上落着细灰,黑乎乎的,井沿有几道擦痕,像有人爬进爬出时蹭的。
奴婢隔着袖子碰了碰石板,不冰手,跟被热气烘过一样,井圈一圈的雪都化了,结了层薄冰,外头的雪比别处薄,冻的硬实。
远处雪地平整,没见脚印。”
苏应春的笔尖顿在纸上。
秋兰接着道:“奴婢回来时,见东厂的人已经撤到西库外街口了。”
“路人没遇着人吧?”苏应春问。
“没有,冷宫后头没旁人,只灰墙根下伏着一只冻死的鸟。”
苏应春沉默了一会儿,搁下笔,对秋兰道:“今晚的事,你只当没听过,回去歇着,明日照常当值。”
秋兰福了福,退出门去。
值房里静了片刻。
苏应春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外头的雪已经连成片了,纷纷扬扬的往下落,她看着冷宫的方向,慢慢道:
“灰落在井口,只能是从下面带上来的。雪化了又冻,说明热气几个时辰内还涌过。井沿有擦痕,就是有人出入。”
她关上窗,转过身来,眼神沉静:
“雪地没有脚印,人走得早,雪把印子盖严实了。
那口井通着旧下地火道,他们从西库墙头翻出去,再从井里走,井底的热气还能返上来,说明下头的东西没全灭。
今晚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苏应春走到案后坐下,把陈情底稿重新翻开,“明日宫门查严,他们想再摸回西库,或者从井里进出,只会更难。
那三页假纸已经到手,只要有人翻开看一眼,就知道拿错了。
他们若不动,明早本官带人巡西六宫,路过冷宫后头,井口有没有新痕,一眼便知。
他们若动,也会赶在五更前缩回去,新雪盖上旧雪,浅了深了,左右都能看出个三四分来,只要雪停得早,他们就瞒不住踪迹。”
“今日开库,大人当众报了失,他们不会不知道西库的事已经闹到了明面上,今晚怎么还敢再动?”
“正因报了失,他们才更急。”苏应春说,“都察院挂了号,内官监脱不了干系,这案子只要再拖两日,他们连井口都碰不得。今晚是他们最后能动的时辰。”
李普慈抬起头:“那西库……”
“西库刚开过,锁也换不了,他们进不去,除非有人把内官监那把钥匙带了出来。”苏应春抬眼看他,“若真有人敢带钥匙来开门,本官当场就能拿住活的人证。
到那时,内官监想赖也赖不掉。”
她顿了一下:“所以今晚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你留在值房,哪都不许去。
若门外有异,只准出声,不准出去,听见了没有?”
李普慈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李普慈知道,她这是不打算睡了,他也没再劝,只把外间的小凳搬到炭火边,又拿了自己的那条旧毯子叠了叠,铺在那张窄榻上。
苏应春一回头,正对上他这动作。
“做什么?”
“大人若要在外头守到天明,好歹靠一靠。”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奴才去西墙下把旧签核了,大人有事就喊。”
苏应春看了他片刻,没说话,只把窗子关严,走回案后坐下,她没有靠去榻上,只是从案头拿了卷宗,可过了很久,那卷宗还在第一页,没有翻过去。
入夜后,宫里热闹起来。
各宫灯火通明,宫道上来往的宫人笑声隐隐,爆竹一阵一阵,远远近近的响。
值房里只点着一盏灯,炭火烧得很旺,李普慈果真把西墙那几排旧签又核了一遍,借着一本签目册慢慢对着。
他偶尔抬头,就看见苏应春仍坐在案后听着外头的动静。
子时将至,雪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零星的雪丝,风也停了。
苏应春放下卷宗,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道细缝,冷气混着一丝硝烟味漫进来,冷宫方向依旧黑沉沉的,连灯笼都稀稀疏疏。
她看了一会儿,才把窗子关严。
远处子时更鼓响响起,爆竹声从东边一路滚过来,铺天盖地,热热闹闹,旧岁尽了,墙外是满宫的喜气,宫墙内新一年的暗涌才刚刚开始。
智商占领高地后我改了一下上一章的内容,那三封信的存在太不合理了。
一是派人送信去问那三页附纸编号和旧账对不上,等于承认宫正司在封库期间主动翻过那份清册,这不是把把柄直接送到内官监和永宁宫手中么;
二是在东厂番役还在的情况下送信给曹恩报后夹道有异,说轻了是宫正司替东厂巡风,说重了就是她对封库差事不满,无论怎么样都会给人留下沉不住气,不堪大用的形象,这与女主人设完全不符
三是劝对方好自为之那封信,简直打草惊蛇
所以后面不会出现和三封信相关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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