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66、温柔的水（5） 毕竟我也很

　　飞船接驳进入预定的轨道，接口缓缓开启，李既明猛地睁开眼睛，接着借助扶手，从低温的休眠舱中缓缓起身。
　　他爬出舱外，没走几步，由于太久没挪动身体，躯体僵硬，不熟悉走路，不由得在原地踉跄了一下。
　　谢利接管了这艘漂浮在轨道上的飞船，重新在通讯里打出了讯号。很快，广播下一刻就传来了其他人的呼声：“瑞文先生？是您吗？”
　　“是我。”谢利简洁地回答道，“现在安德烈在何处？”
　　“就在基地。请您跟随导航来。”对方说，“我们将为您护航。”
　　谢利简单地应答了一声就挂掉了通讯，他回过头，李既明仍然是之前的那个姿势，一只手扶着椅子，表情愣愣地望向窗外的宇宙。

　　“李既明？”谢利叫了他一声，“你见到了艾森，是吗？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李既明仍是在走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谢利在与他说话，回过头说，“等见到安德烈再说吧。”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悲。
　　谢利驾驶着飞船，打开了系统，看见了时间，微微挑了挑眉：“啊，三年过去了。时间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飞船一路上畅行无阻，安德烈他们现在所在的基地靠近致仙女星那一端，是寄生于一颗巨行星上的空港。
　　远远看去的时候，还能见到无数的舰船沿着空港如同树枝般伸出去的接口上下穿行，像鱼群游过雪白的珊瑚。
　　飞船刚刚接驳，舱门打开，李既明就见到了卢卡斯站在门口。

　　过去三年，他的容颜依旧，珀西家族的金发蓝眼睛如同烙印。上一次见面时的狼狈已经不复存在，只不过他的脖子下多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红色的疤痕伸出枝节，如同龟裂的纹路爬满了他白皙的肌肤，没有被领口挡住。
　　他操纵着一辆近似于飞车的巡游板，已经打开了门：“好久不见，谢利，李既明。”
　　他打量着李既明，说：“随我来吧，安德烈在等你们。”

　　李既明和谢利坐上车，巡游板带着他们一路飞速地往下离去，窗外星空连成了漫长的线条，随着巡游板一同轻柔地舞动着。李既明率先开了口：“联盟现在怎么样了？智群呢？”
　　卢卡斯没有回头，他语调平静地叙述道：“联盟目前分为智群和政府两部分。目前智群掌握了60%的疆域，以科索斯为中心，联盟控制着剩下40%。恩菲星系重新回到十三年前的状况，我们掌控了但丁星系和荷马星系。我们派过突袭队到过被封锁的科索斯，可惜一无所获，损失惨重。”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谢利，一时间也震惊地皱起了眉：“这么快？这才三年。”
　　“没错。”卢卡斯轻叹了一声，“智群的扩张速度远远出乎了我们的意料。就连帝国都觉得不可思议。”

　　“被智群控制的人口和星球怎么样了？”李既明紧接着问道。
　　“被他控制的人会接受手术，统一植入芯片，受他统一调控。没有知觉，也没有感情，成为机器人一般的存在。”卢卡斯回答道，“甚至那些死去的人，光靠一些记忆，就能创造与原人格非常接近的副本，惟妙惟肖。”
　　他拐过一个弯后，接近了空港底部一个圆环状的楼层，慢慢放下了飞车的速度：“至于星球，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但所有能开发能源的地方都被它开发了，他似乎想打造一支大军，目标不仅仅是现在苟延残喘的联盟，还有帝国。”
　　他说：“到了。”

　　眼前白色的墙壁绵延无尽头，像两边的走廊无限衍生。李既明走下巡游板，卢卡斯也随之下车，走到了墙壁前。
　　生物认证识别了他们三个人的存在，缓缓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接着向两边划开，露出了藏在中间的办公室。
　　有人插着兜正站在办公桌前，挂着智脑，正和谁打通讯。他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是安德烈。

　　这三年里他似乎操劳太多，以至于神情比过去更加严肃了不少，一双蓝眼睛毫无温度，头上被整齐梳到一边的金发已有丝丝缕缕的白色。
　　安德烈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只愣了一下，就问候道：“好久不见，二位。”
　　李既明走进这处的会议室，才发现站在被门挡住的另一边还有两个人的存在。

　　一个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整洁笔挺的黑色帝国军服，金发整齐地梳到脑后，背对着李既明，正在端详会议室里的书架。
　　另一个男人则站在安德烈旁边，黑发拢到耳后，棕色的眼睛，容貌明显成熟很多，但又不显得过于衰老。李既明认得出来他，是查理·温特斯。

　　背对着李既明的男人听见了安德烈的招呼声，才不紧不慢地侧过脸，顿了一下，才转过身来，露出李既明熟悉的脸庞：“许久不见，李准将。别来无恙啊。”
　　李既明难以置信道：“谢朗？”
　　安德烈笑了笑：“这是我邀请来的，你不必意外。”
　　谢利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与谢朗点了点头以作招呼：“我是戴文·R。久仰大名，谢朗将军。”
　　“不必客气。”谢朗摆了摆手，“现在，人算到齐了吗？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会议了。”

　　李既明咳嗽了一声，尽量全面地把艾森和他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安德烈静静地听着，手指却一刻不停地摩挲着手里的钢笔。谢朗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听到李既明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时，表情依旧淡淡的，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卢卡斯瞪大了眼睛，接着垂下头，用手掌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李既明叙述完毕，室内一下子归于寂静。

　　最终还是谢朗先开了口：“楚梦的生物资料虽然不在我们手上，但她的家人还在世，用记忆塑造能成功么？”
　　谢利在旁边听着，闻言立刻否决了：“现在记忆塑造的技术还太不成熟，容易受到回忆人的主观影响，完全不可控制，而且也不够全面。”

　　查理说：“你和白鲸的生物资料？分开的么？还是需要结合在一起的？”
　　李既明的眉心跳了跳，他刚还没想好回答，安德烈也开口了：“希尔凡和你在帝国厮混这么久，你们就没有搞出点人命来吗？”
　　李既明的嘴角顿时抽搐了起来，他没好气地回答道：“毕竟我没有执行潜伏任务还要抽空和人上个床的不良习惯。”
　　谢朗在旁边微妙地挑了挑眉，剩下的两个人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安德烈。
　　安德烈受着目光洗礼坦然自若，甚至有些笑意：“谁告诉你的？”
　　李既明：“艾森。”
　　安德烈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不过好在查理一语惊人，会议室内本来凝固的气氛重新流动了起来，所有人都稍微放松了些，李既明说：“梅普尔庄园里会有线索吗？”
　　“梅普尔庄园自从裴廓德计划终止后就被封闭了，被沉入了海下。我们现在定位不到它的位置。”安德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就算找到了他的位置，我们也打不开庄园的大门。”
　　卢卡斯也没有办法：“我之前到梅普尔庄园的时候，是事先封闭了五感。我只知道它在附近有一片很美的紫色海洋。”
　　查理：“亚特兰蒂斯-001号、伊林法尔和仲夏夜之星是联盟中唯三有紫色海洋景观存在的星球。”
　　谢朗补充道：“还有帝国的黛西星。”

　　“不过现在伊林法尔已经化为乌有，亚特兰蒂斯全星系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仲夏夜之星已经在智群的掌控中。如果要去探查，得抽调一部分人手。”查理考虑道。
　　李既明深深地吐了口气：“不，不必了。其他星球我都已经去过，确认那里没有梅普尔庄园。”四个人顿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李既明缓缓说：“梅普尔庄园在仲夏夜之星的海下，白沙滩，附近有秋千。”
　　安德烈在智脑里发布了命令，查理也不例外。随后安德烈抬起头，询问李既明：“你怎么会知道的？也是艾森告诉你的？”
　　“在帝国的时候，他的记忆就经常出现闪回。”李既明不愿意解释太多，“我确认信息无误。”
　　“如果梅普尔庄园里也没有我们想要的资料呢？”谢利提出了一直在五个人心中盘桓许久的问题，它就像处在房间里的大象，虽然每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人选择提起它。
　　无疑，只是因为这个问题太残酷了。

　　安德烈只沉默了一瞬间：“继续与智群战斗。唯有这样。”
　　查理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点点头，赞同了安德烈的想法。
　　谢朗倒是有不同的意见：“到那个时候，帝国愿意助力。”
　　卢卡斯倒是冷笑了一声：“又来为你的帝国招兵买马吗，谢朗将军？”
　　谢朗毫不介意他的争锋相对，他的脸上笑容依旧如往常般温和：“到那个时候，又分得清楚什么是帝国，什么是联盟吗？只有智群与人类的分别罢了。”他适时转了个弯，“不过这也是我的一个提议，具体情况还要看诸位心里的意愿决定。”

　　李既明没有说话，他眺望窗外无垠的宇宙，心里还盘旋着艾森临别时与他说明的一番话。
　　他知道，不管是艾森还是夏洛特，他们都对自己有着殷切的嘱托，那就是保护无辜的人。
　　不管是联盟还是帝国，他必须再次走上前去，重新拿起自己的武器战斗。

　　谢朗的声音叫回了他的思绪：“李准将，你怎么想？你愿意回归帝国吗？我知道，你现在只是在执行潜伏任务，帝国内部的系统中依旧保留了你的军衔。”
　　安德烈顿时也把视线投向了他，没等查理说话，他就说：“如果你愿意留在联盟，我们也非常欢迎。你的军衔可以再升一级，李将军。”
　　李既明回答道：“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无辜的人。我是个军人。”

　　他没有回答谢朗和安德烈的问题，只是这样简单地回复道。在座的人都是聪明人，因此没有人再追问下去。
　　李既明站起身：“如果没有想法的话，我就告辞了。如果需要潜入仲夏夜之星，我申请加入，就这样。”

　　就在此时，安德烈的智脑轻轻地响了一下。
　　安德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接着他的目光顿时凝固住了。
　　其他人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内部通讯，见他半天没动静，不由得奇怪道：“怎么？”
　　安德烈缓缓抬起头：“智群向我发送了投影请求。”
　　“他能反向入侵这里的网络吗？”卢卡斯下意识地问道。
　　谢利摇摇头:“这里的网络来自于永恒花园，智群无法侵袭这里。接通投影不会对我们带来影响。”

　　“三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向我们发送通讯请求。”安德烈喃喃道，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个同样的疑问：智群究竟想做什么？
　　最终还是李既明一锤定音：“接通吧，听听它要说什么。”

　　安德烈用目光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有意见后，他按下屏幕上的按钮，接通了通讯。
　　下一秒，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会议室的正中间。他背手，笑容轻柔，容貌英俊，身形修长，和李既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智群笑着说：“诸位，好久不见。”
　　他转向李既明：“亲爱的，伊林法尔之旅愉快吗？”
　　面对着窃取艾森躯壳的智群，李既明在桌下暗暗捏紧了拳头。表面上他仍然非常平静：“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诸位。”智群语调轻飘飘的，“我们难得相聚一回，应该开心才是。”
　　“你没有正事要说的话，我就关闭投影了。”安德烈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

　　“好吧。”智群耸了耸肩，他转向李既明，说道，“既明，想不想来仲夏夜之星看看？”
　　安德烈皱紧了眉，卢卡斯惊呼出声：“什么？”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李既明的声音低沉，“我是去送死的吗？”
　　“梅普尔庄园里没准有你想要的东西呢？”智群歪了歪头，说道，“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解开了庄园的锁，我也没来得及进去看过呢。我向你承诺，只要你一个人来，我就不会对你动手，这样足够了么？”
　　谈起自己的爱人，李既明拳头捏得更紧了。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至于一拳砸到眼前虚幻的投影上。
　　他的表情冷漠：“我不相信你会干这么无所图的事情。”
　　“你就当作是我的好奇罢了。”智群笑着说，“毕竟我也很好奇，为什么白鲸会选择你。”
　　“当然我只是一个提议，来不来随便你。”智群微微弯下腰，向这座会议室里的诸位弯腰行礼，“请允许我先离开。”

　　话音刚落，投影在原地破碎，瞬间融入了空气中，卢卡斯愣愣地看着会议桌中间的空地，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声音：“他走了？”
　　谁都没想到，智群专门与他们通讯，只是为了邀请李既明去梅普尔庄园罢了。
　　安德烈又听见了智脑的一声轻响，他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再次打开智脑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封简短的报告，说智群朝他们发送了一艘不明飞船，一直悬停在距离基地过去五光年的位置。
　　安德烈无奈地苦笑了几声，转而把这封报告发送给了李既明。

　　他问道：“李既明，你会去么？”
　　李既明凝视着报告，最后将其收起，存在了智脑里。
　　他重新迈开脚步走向会议室门口，只留下了一句平淡的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临时有事，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