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63、温柔的水（2） 李既明用一

　　飞船以四节的速度前行，重力系统刚刚被星级导弹擦过，因此飞船内所有的东西都如同过去人类走出地球时那样，在空中悠悠漂浮起来。
　　李既明拉着控制台旁边的扶手，不让自己漂走。眼前的危机已经解除，他终于有时间，盯着依旧稳稳站立在楼梯上的男人，带着血沫，沙哑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谢利·瑞文。”
　　“你好，李既明，夏洛特的孩子。”谢利彬彬有礼地向他鞠躬行礼道，“想必我们已经见过了，是吗？在永恒花园的时候。”

　　李既明感觉自己身上所有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样，烧着他的心和他的大脑，让他不得安宁。
　　他当然记得谢利的样子，那个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在投影里，他也使用这种温和的口吻说话。
　　李既明说话的时候一字一顿，用力到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所以，你们计划好了？”他整个人气质都像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包括，艾森的死亡？”
　　“你误会了，李先生。”这会儿反倒是站在他右边的安德烈开口了，“我们的确计划了艾森·希尔凡的死亡，但我们同样没有意料到这样的结果。”
　　李既明立刻把头转了过去，冷冷地问道：“什么意思？”

　　“在我们最开始的计划里，希尔凡是必须要牺牲的对象。作为智群最好的宿主，它一定会试图把自己下载到希尔凡的身上。在短短几秒的传输过程中，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会被希尔凡压制住核心。我们无法赌希尔凡是否有能力战胜智群，因此希尔凡和我们一致决定，在智群下载的时候，我将趁此机会杀死他。”
　　李既明无法遏制地浑身颤抖起来，但他依旧强撑着自己脸色，听见安德烈通过智脑将一条消息发给他：“这是希尔凡发给我的消息。我想，你看了之后就会明白。”
　　李既明看见了消息在他眼前跳动，上面写着的字只有一句话，很简单，李既明却强迫症似地读了三遍才读懂这条消息在写什么：
　　“遵守你对我的承诺。杀了我。”

　　“从我察觉到智群计划开始，我就已经派人锁死了中枢系统的生物库，用了独立的帝国网络，本来以为智群干涉不到，但是帝国的网络居然也被他渗透了。我邀请你重回永恒花园，就是为了这件事。”安德烈目视着窗外的银河，说道，“但我没想到奥利弗·珀西居然能一路安然无恙地走入中枢系统，照理说，就算通过验证，他也应该被炮火波及。”
　　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利开口了：“也许我们能问问他。”他打了个响指，说，“我派机甲趁着导弹到达前救起了他。”

　　李既明转头，此刻飞船重力终于恢复正常，门扉开启，原本漂浮在空中的人立刻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呻吟。来人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黏在头皮上，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水打湿了一地。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地面，向后靠着关上的门。他抬起眼皮，对众人打招呼道：“……你们好。”
　　直到他的目光转向李既明，他第一次见到李既明没有掩盖的容貌，一时间竟愕然道：“李……李既明？”

　　“你好，卢卡斯。”安德烈简短地招呼了一声，打断了他，“和我们谈谈奥利弗吧。他是怎么躲开攻击的？”
　　“奥利弗……我的哥哥。”卢卡斯好一会儿才转回目光，咳嗽了一声，说，“谈起他，要说上很久，这是个很漫长的故事。”
　　“他当年也是裴廓德计划的产物，显然，他失败了。”卢卡斯仰着头，闭上眼睛，喃喃道，“原本诺亚·珀西应该是家族的继承人，但他拒绝与家族合作。因此奥利弗只能成为次选。但家族并不满意。因此他们培育了很多很多……奥利弗的克隆体。”

　　“克隆是违反法律的。”安德烈面色铁青地说，“而且为什么他的基因锁没有起效？”
　　“很简单。”卢卡斯轻描淡写道，“把基因锁剪掉就好了。”
　　“不会遭到反噬么？”谢利问道，“那是人脑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失去了他，会失去很多思维能力。”
　　“当然会。”卢卡斯说，“最初的奥利弗在完成第一次批量克隆手术后，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然后他们进行挑选，让他们互相搏斗、试探、交锋，筛选智力的优秀者，处理掉不合格的克隆体，最终将最后一个剩下来的克隆体，当作奥利弗·珀西，由他继承公司。”卢卡斯淡淡地说道，“现在的奥利弗，是个彻头彻尾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信奉者。他有太多和他一样基因的克隆体了，让他们替自己趟路，实在是一件对他来说太过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对诺亚做这些……我想他们更害怕引火烧身。一个诺亚·珀西就够难缠了，何况再继续试验，也不一定能产生表达更好的实验体。”

　　“最开始的奥利弗呢？”谢利问道。
　　“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死了。”卢卡斯的表情毫无波动，“我猜想他在梅普尔庄园的时候，就已经和智群取得了联系。第一个人死了，但他会把合作的内容告诉其他克隆体，一代一代传下去，他们一直在与智群合作。”
　　李既明低声道：“回答问题。”
　　“是。”卢卡斯条件反射地回复道，旋即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米洛，不由得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我当年的溺水事故也是他早就策划好的，他原本想也对莱娅做这些，但大哥……诺亚救下了她。”

　　安德烈却突然开了口：“但是楚梦的生物资料也失效了。就在刚刚。”
　　他把生物资料库的页面调出来给所有人看，他震惊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卢卡斯冷笑了一下：“至于他为什么有楚梦的生物资料，我以为你们已经明白了。”卢卡斯低声说，“李将军……自从永恒花园事故发生后，我们监控系统就收到了他大脑中芯片被激活的消息，原来大哥还活着。”
　　“永恒花园事故的幸存者寥寥，我们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当你们到达维斯塔原的时候，我们也已经到达了维斯塔原，因为楚梦就是从维斯塔原偷渡到帝国的。”

　　李既明一瞬间捏紧了拳头：“……你们有眼线？”
　　“否则勒菲弗抗玻璃症的药是从哪儿来的呢？”卢卡斯很平静，“是我们交给了詹姆斯·沙利文，连同对抗‘超越飞行’的胶囊。他们为了药选择了我们。”他抬眼盯着一直淡定的安德烈，“莱尔森先生，您说是吗？”
　　安德烈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提尔星和诺格星的骚乱就是詹姆斯趁乱进入联盟的机会。”卢卡斯说，“为了扰乱联盟，皇帝甚至把楚梦的生物资料交了出来，交给了智群。”

　　在这个时候，他甚至笑了，像个少年人一般，露出带着点忧伤的笑容：“打破了你的算盘，真不好意思啊，安德烈。你原本想要以索要楚梦的生物资料的借口，拿到顺利和帝国谈判的机会，自此大出风头，从幕后走到台前，与总统分庭抗礼，顺便解决了大哥这个太聪明的人……可惜，楚梦的生物资料已经到了智群的手里。”
　　“我们在帝国的眼线告诉我们，为什么皇帝能这么爽快地给出生物资料，一位名叫陈决的Beta出力甚多，游说了皇帝。”卢卡斯微笑着说，“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安德烈？”
　　安德烈的脸色顿时僵硬在了原处。

　　听完全部经过的李既明依旧保持着沉默，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艾森大脑中的芯片为什么会被你们监控到激活信号？”
　　“它本身就是一个定位器，所有参与过裴廓德计划的人身上都带着一个。”卢卡斯回答道，“大哥只是抹去了定位功能，但他依旧保留了激活通知。当年他告诉过我，他和楚梦，无论谁，一旦出事，必然代表着智群已经发展到不可忽视的地步。他在借此提醒我，做好准备。”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李既明艰难地说，“伊林法尔，藏着什么？”
　　“我们谁都不知道。”卢卡斯回答道，“这只能等到找到钥匙那一天。但我们怀疑钥匙已经被大哥扔在了伊林法尔内部。”
　　李既明用一种非常悲凉与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戒指。

　　镶嵌的宝石蓝色的光面切割完整，就算在控制室杂乱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像在他的指尖浓缩了一片澄澈的海洋，泼洒出一地的水光。
　　卢卡斯的神情终于变了，他喃喃道：“天哪，这是‘海洋之心’。”

作者有话说

谢利的名字来源于《银河帝国》的主人公哈里·谢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