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27、寂静的爱(13) 他不敢想象

　　过于有冲击力的消息让艾森一时间头晕目眩，保持不了一向来的镇定。
　　他想捂住自己的脸，好好休息一会儿，没想到本来已经稳定下来的胃部又开始酝酿起了新的风波，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自己的胸膛，吐不去也下不了。
　　艾森连忙关掉了新闻，翻过身，再也忍不住，在床边干呕起来。

　　“塞尔瓦！”折返的钱莲看到他这副样子，连忙跑过来，扶住他不断往床下倾斜的身子，替他顺气，“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艾森苍白的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青筋尽绽，额上冷汗阵阵，看样子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医疗助手开始在他手上准备注入舒缓剂。
　　托马斯去看别的病人了，她把人叫了回来：“快看看他！”
　　托马斯急匆匆赶到，迅速检查了医疗助手上的检测指标，一针舒缓剂扎入艾森的静脉，短暂地回了阵血，随即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了艾森的体内，艾森慢慢平复下了呼吸。
　　他借着钱莲的手臂撑住自己，单薄的脊背上两侧蝴蝶骨鼓起，他的眼尾因为呕吐发着一片艳烈的红，在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

　　艾森气若游丝，头发都耷拉在额前，沾满了冷汗。就算这样，他还是要强撑着说：“我没事。”
　　“的确没什么大事。”托马斯扫视完指标，“只是心情波动太剧烈，引发了孕吐。”
　　他也不由得担忧道：“出什么事了，塞尔瓦？刚刚你还好好的？”
　　艾森只无力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让他从何谈起？这个孩子的父亲，他的Alpha，刚刚叛逃了帝国，离开了他曾经找到自己意义的军队。那么接下来，李既明将面临的是永无止息的追杀，将重回到毫无希望的生活中，这让他从何谈起？
　　他甚至开始害怕，哪一天再打开新闻，见到的消息便是李既明被逮捕或者去世。他不敢想象，自己在他的叛逃里扮演了怎样的一环？他只能安慰自己是巧合。

　　这时门口被叩响了几下，三个人顿时警惕地转头，屏幕上显示出了在门口的监控，是戴文。他身后还跟着他的秘书和阿列克谢，本人已经不复当初被救下来时的狼狈，穿着仿若来提尔星度假的富人，一身休闲装扮，头上还戴着一顶平顶的遮阳帽。他摘下帽子，露出紫色的眼睛，朝监控的方向礼貌一笑。
　　钱莲担忧地扶着他：“我可以先替你回绝他。”
　　托马斯也说：“你需要休息。”
　　艾森低声回答道：“不用。我能应付。”他开了门的权限。

　　戴文率先迈步进入，走到艾森的床边，微微弯下腰：“本想早点来探望您，但医生说您在静养，不适宜打扰，故而一直没有来拜访。姗姗来迟，还请您见谅。”
　　没等艾森来得及说话，他从秘书手上拿到了一份纸质透明的文件，一式两份，分别交给钱莲与艾森，上面都附录了他们俩各自的生物认证。
　　艾森看了一眼，验证通过，文件自动开始露出排布在上面的文字，是一份已经与提尔星中心医院签订好的合同，由安瑟公司作为甲方，委托医院为钱曼尼治愈玻璃症。后续一切费用直至钱曼尼的生理指标符合健康人的水平，都由安瑟公司负责。

　　钱莲抓紧了手上的纸，眼圈顿时红了。她深呼吸几次，才忍住哭腔，深深地朝二人鞠躬：“感谢你们的好意，我实在是……我代替钱曼尼感谢你们。”
　　“没事，姨妈。”艾森轻声说，“我们是一起的。”
　　“对。”钱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了擦眼角，“你说的对，是姨妈客气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戴文朝二位彬彬有礼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询问塞尔瓦先生，我听了阿列克谢所谈，您的生物技术据说很优秀，甚至改进了不少培育过程，节省了不少成本。刚才我请公司里的专家看过，你用了更低的成本达成了更显著的效果。”
　　阿列克谢在戴文身后朝艾森微笑了一下，亮出了胸前的徽章。艾森看清楚了，那是一枚写着“星系先生”的徽章，周围画满了洁白的骨百合花朵。
　　戴文也笑了，说：“因此，我想询问您，是否有意愿来安瑟公司工作？按照您的技术水平，我们能给予您初级专家待遇，月薪在十万联盟币左右，十六薪，休假五十天。”
　　钱莲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手把纸巾攥得死紧，她当然知道这个条件有多么的优渥。而受到邀请的艾森本人，依旧表情未变。
　　他说：“当然，我不会着急要求您给我答复，您随时都可以给我答案，不管什么时候。”

　　艾森打断了他：“不，我现在就可以给出答复。”

　　李既明的消息在他的心里盘旋，几乎要剜下他的一块肉。他用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冷静，在刚刚对话的间隙里紧张地思考着——李既明不知道自己到联盟来会面临多大的危险。
　　作为林达计划极有可能的唯一产物，他受着联盟各方人士的关注。当初维斯塔原的灾难就是一条例证，联盟为了杀了他，不惜毁灭了整个星球。
　　安德烈绝对知道些什么，但这两个月里艾森翻遍了联盟的网络，一无所获。他似乎刻意在网上隐瞒了自己的行踪。作为唯一一个有可能会帮助艾森的人，艾森必须尽早找到他。

　　“我愿意加入安瑟公司。”艾森说，“不过需要等我休养好身体，再过一个月的时间。”
　　戴文微微扬起了眉毛，似乎对此早有意料。他含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与艾森握手，“我们衷心期待您的早日加入。”
　　“我还有会，请恕我不便在此地久留。”戴文欠一欠身，朝众人告别了。他的秘书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阿列克谢留了下来，钱莲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了他：“天哪，星球先生！阿廖沙，你做到了！”
　　阿列克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要多谢您和塞尔瓦的功劳。”
　　联盟的风潮又变了，黑色的头发被他束在脑后，如今的阿列克谢看上去像个从近地时代的油画中走出的贵族。他穿着大衣，往后退了几步，把徽章摘下来，别在了钱莲的肩膀上：“这枚徽章属于您。”
　　钱莲不知所措地伸手，摸到了徽章上凹凸不平的雕刻。她连忙说：“这对我来说太贵重了！”
　　阿列克谢倒是觉得没什么：“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要启程去参加维尔丹夏星系先生的评选，我会赢得更多荣誉的。”
　　“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起点。”他笑着说道。

　　艾森躺在立起来的靠背中，安静地望着他们。阿列克谢走过来，带着点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塞尔瓦。我听说你开着姨妈的飞车冒险救下了人，这太危险了！”
　　“救人要紧。”艾森回答道，并不愿意解释他背后的盘算，“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阿列克谢松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像纽扣的东西，扔进床头的花瓶里。
　　于是枝叶瞬间开始沿着花瓶生长，下一秒就在瓶口结出了浅蓝色的康乃馨花朵。它是投影而出的东西，却如有实体，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如果艾森不喜欢，他可以随时关掉。
　　艾森心中警铃大作：“你……”
　　“祝你早日康复。”阿列克谢说，他站着的地方距离艾森的病床间还隔着几步路远，“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艾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也弯了下眼睛：“谢谢你的好意。”

　　艾森在医院里住了一个礼拜的院就回诊所了，多呆在医院里也不利于保密他的身体状况。
　　再过了一个礼拜，钱曼尼也回家了，钱莲开着那辆薄荷色的飞车把他带了回来，所有接受过钱莲手术的顾客都来了。他们热热闹闹地把诊所全部打扫了一遍，漆上了新的油漆，还挂上了彩条与装饰棋子，阿列克谢带来了一个三层蛋糕，就放在诊所那张破旧的桌子中间。

　　艾森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里面的热水。大家都知道他刚出院没多久，因此只是让他坐在躺椅上，看着大家忙活，偶尔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抬一脚配合一下。他的小腹因为过于平坦，因此一点弧度经常会被人忽视。尽管如此，钱莲还是重新为艾森买了新的衣服，并嘱托他并不要把腰带系得太紧。
　　阿列克谢把一顶纸做的礼帽交给艾森，门口传来一阵欢呼与鼓掌声。有人拉开了礼花，“砰”地一声轻响，钱莲缩着脖子跳进来，明亮的蓝裙子像扇子一般转开裙摆，手里拉着钱曼尼的小胳膊。
　　钱曼尼穿着整齐的衬衫加背带裤，棕头发打着旋盘在脑袋上，一双蓝眼睛闪闪发光。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一时间有点害怕地拉紧了钱莲的手，躲到她身后。

　　钱莲鼓励他，把他推出来：“你是不是在一个机器里见过他们？还记得吗？这个是阿列克谢，这个是乔治，这个是托马斯……”钱莲挨个介绍来访的客人，每个客人都朝钱曼尼微笑招手，“还有塞尔瓦……塞尔瓦呢？”
　　人群们给她让出路，于是躲在人群背后的艾森被迫处于视线焦点，朝钱曼尼笑了笑：“还认识我吗？”
　　他的气质因为怀孕变得柔和了不少，偶尔笑的时候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安心感。钱曼尼愣愣地看着他一会儿，随即慢慢走过来，抓住他的手，不说话，把头埋在了艾森的腿上。
　　艾森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腿上扒着一团软肉让他呼吸都变浅了点，最后在钱莲的示意下，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钱曼尼的一头卷发。
　　钱曼尼抬起头，对艾森笑了笑，抓着他的手，又去牵钱莲的手，把两个人都带到了餐桌边。
　　众人哄笑，都知道这个孩子在想什么了。钱莲说：“那么为了庆祝曼尼回来，派对现在就开始！”

　　夜晚众人拍完合照散去，阿列克谢和托马斯留下来为他们拆了装饰带和气球，扫清地上的彩屑。艾森找了个借口提前回了房间，没想到过了一阵，门被人叩响，钱莲把钱曼尼也提溜到房间里来了。
　　艾森坐在床边，合起书，诧异地抬头，有些吃惊：“怎么了？”
　　钱莲无可奈何：“都说了今天已经吃得够多了，他还在偷吃桌上的蛋糕！”她拧了一下钱曼尼的鼻子，又用袖子擦干净了钱曼尼嘴边的蛋糕屑，“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塞尔瓦的房间里！”
　　钱曼尼睁着圆圆的眼睛无辜地望着艾森，艾森不由得无奈道：“好吧，到我这里来。”

　　钱莲关上了门。钱曼尼慢吞吞地摸到艾森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看天花板，又跑过来看了看艾森手上的书，看了一行就又坐回了椅子上，百无聊赖，开始抠椅子上的油漆。
　　艾森眼见这把椅子上本就为数不多的油漆岌岌可危，想了想，把自己的智脑给他开了权限，“想玩什么，自己玩吧。”他记得钱曼尼很喜欢玩游戏。
　　果然钱曼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接过屏幕，一心一意地投入到了游戏世界中。

　　直到钱莲打扫完卫生，打开门：“我已经让托马斯和阿列克谢回去了。”
　　钱曼尼还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玩着艾森智脑上的游戏，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钱莲指着他：“回来第一天，别逼着我揍你，钱曼尼！”

　　听到钱莲的喝声，钱曼尼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然后恋恋不舍地边玩着游戏边把屏幕还给艾森，亦步亦趋被钱莲拖着出了艾森的房间。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挣开钱莲的手，跑回来，抱了抱艾森，小声在他耳边说：“谢谢你，晚安。”
　　艾森愣了一下，旋即也回答道：“晚安。”

　　门被人阖上，艾森过去落了锁，再回床上打开智脑，准备继续看新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钱曼尼玩的《飞跃银河》这款游戏居然还开着。平常游戏为了保证能够准确匹配游戏角色和本人，经常会跳出来认证，防止盗号，以至于出现人身事故。
　　艾森调出设置看了一下，意外地发现《飞跃银河》只要第一次认证成功后就不用再继续认证。
　　他思索了一下，借着钱曼尼的账号登了进去，发现这款游戏就是围绕着操纵一款虚构机甲“天使机器”在银河中作战，将攻城掠地、军校培养环环相扣的战争模拟游戏。在这款游戏中，人们可以根据随机的初始值来选择自己的职业，也可以通过养成或者花钱的方式重新随机自己的初始值。
　　钱曼尼在里面正是一位机甲驾驶员，排名在全服倒数2%，所在的位次都到两百亿多了。

　　艾森很快意识到了，如果《飞跃银河》是一款风靡全联盟的游戏，而提奥作为一位工程师，一向来很喜欢机甲，可惜匹配度只有52实在是不达标——他绝对会玩这个游戏的。而且根据艾森对他的了解，他还喜欢实名上网。
　　艾森心里很快就有了打算，他看了一眼时间，今晚最后一次全服排名赛就在一分钟后。他毫不犹豫地用钱曼尼的号报名参加。
　　半个小时后，钱曼尼的账号跃居全服前一百万名。由于起步太低，创造了全服最快升级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