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1、初次见面（11） 艾森推

　　艾森诧异地回头：“那我穿什么？你总也不想见到一个Omega裸着上半身在你眼前晃来晃去吧？”
　　李既明的脸色在听见他说出一个“Omega”时变得更差了，他说：“新衣服两分钟后就会送到，送到之后你就把衣服脱了。”

　　艾森不理解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想到要拿回衣服的李既明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在意起这件事。他觉得非常莫名其妙：“你为什么生气？薇尔达明明说过不会误会。”
　　李既明的脾气阴晴不定，现在更像是又走回了暴躁的原点。艾森觉得他明明能对外装出一副人模狗样，却只会对着自己发疯，颇为无语：“而且你也说过她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李既明反问他，“我觉得我不能让我的未婚妻受委屈，我拿回我的衣服，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我没有资格？”艾森真是要被气笑了，“这件衣服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自作主张，我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李既明瞪他：“我们自作主张？”
　　艾森继续毫不留情地说：“而且依我所见，公主可没受什么委屈。她从头到尾都在掌控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以为你对她很重要吗？恕我直言，我根本没看出来。”

　　李既明的呼吸声又加重了，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危险地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你把衣服脱了，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艾森抬手，解开扣子，一把从领口拽下这件可怜的衬衫，把它扔回给李既明。他没有被衣物遮盖的苍白躯体上，青紫色的可怖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还你。”艾森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副觉得自己很舍不得这件衣服的样子，“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件普通衣服。”
　　李既明接过衣服，转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冷笑：“确实，一件衣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艾森微微皱起了眉，这个疯子。

　　衣服上面还有夏洛特女士的绣文，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一定会后悔的。他直觉李既明又陷入了情绪的偏执症中，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他不适合带着心理问题上战场，这会让他送命的。
　　他缓和了语气：“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上校。”
　　李既明显然把这句话理解成了挑衅，他怒道：“滚！”
　　这时候衣服刚好送到，艾森对李既明无奈地摇摇头，接过衣服，沿着楼梯头也不回地走去了自己的房间。

　　李既明划给他的房间不算大，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过道逼仄得只容许一个人通过，所幸还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的家具通体纯白色，都处在防尘模式中，触手一片冰凉。
　　艾森穿上衣服，关掉了防尘模式，撕开自己脖子后的抑制贴，去浴室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透过哗哗不停的水流，艾森在镜子看见自己的身体虽然瘦削，但是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他在致仙女星的医院里看过自己上一具身体的检验报告，他身上有不少伤口，纵横交错，沿着胸口一路分布到大腿内侧。
　　艾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内侧，印象中这是他身上伤口中最大的一道，现在只余平整完好的肌肤。报告中的伤口沿着大腿的走向一路绵延，几乎要切开整个膝盖。他的手覆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这种强烈创伤后的完美治愈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似乎自己的身体只是个机器，无论遭受多少伤害，经过更换，就能重获新生。

　　所以就是这样，才会有前仆后继的人们愿意投身于银河战争？如果普通的死亡失去了意义，那么真实的逝去便会格外不可忍受。

　　艾森想到夏洛特·克拉克女士的去世，照理来说，像她这样的富庶家庭一定有生物资料备份，如果掌握了她的生物资料，应该就能复活一个以她人格为蓝本的仿生人。但是李既明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是不想，还是不能？

　　他快速结束了这个冲澡，穿上衣服，坐回床上调出屏幕。他先是查阅了帝国的生物资料库，输入“夏洛特·克拉克”的名字，果然查到了一条记录。她确实有一份生物资料，艾森心里想，那么李既明的态度就显得格外值得注意了。
　　以及他的父亲……艾森突然意识到，从致仙女星到歌达斯，李既明受了重伤，但从头到尾，李既明的父亲都没有露面过。夏洛特·克拉克女士故意放弃了复活体，似乎是在用自己的去世来逃避什么，她不想面对谁。

　　那么李既明的父亲就显得尤为可疑，他和李既明是什么关系？李既明能变成今天的性格，看起来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又在网上搜索了李既明的父亲，信息很有限，看样子是被管控过的。艾森只能得知李既明的父亲叫李亦深，也是军人出身，娶了克拉克家族的二女儿，在退役后一举挤入了枢密院，从一位平民变成了枢机卿，这显然是来自克拉克家族的托举。
　　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啊，艾森心想，夏洛特可真是扔了个烫手山芋给自己——错综复杂又病态的家庭关系，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李既明身边好像没什么正常人。

　　他关掉网页，忍不住又查了查自己的名字，然后发现自己的相关条目比李亦深还少。前者是因为管控，后者则是因为真的没有什么可写。他发表的论文都被列在了一个链接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甚至点进去看了看自己论文，除了重读一遍自己的研究思路之外一无所获，谁叫他的致谢都只写了草草的几个字：“感谢我自己。”
　　通讯单位、合作者的名字、甚至自己的求学经历艾森都记得，他就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永恒花园，也不记得自己在联盟到底有没有亲人朋友。

　　艾森只好暂时搁置下了这件事，又查询了李既明接下来的安排。
　　受了伤的上校依旧忙碌，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把自己的行程塞得满满当当：明天要去帝国国防指挥学院作为嘉宾参加一千九百周年校庆典礼，后天要去克拉克家族的庄园星参加夏洛特女士的葬礼，第三天还要去皇宫参加庆功会和舞会。
　　艾森几乎要忍不住怀疑李既明是不是也给自己用了注射在他身上的那种强化身体的药剂，不然他怎么保证自己能按时参加这些活动？
　　此时艾森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想起家中还缺少一个家务机器人，打开自己的账户看余额，不意外地发现是零。
　　李既明除了权限之外什么东西都没交给他，似乎他就能拿着这点钱跑出帝国似的。

　　他关掉屏幕，再次看向窗外，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日暮。窗外茂密的翡因树在风中发出玲珑脆响，绚烂的晚霞像打翻的颜料漫过无边无际的天空，最后一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把湖水都晕染成洋红色。
　　风景很美，几乎瞬间就抚平了他心中仅剩的焦虑。

　　如果没有夏洛特的复活体，他根本不会有机会再次看到这样的风景，也没有机会继续作为艾森·希尔凡活下去。
　　从这方面来说，他确实很感激夏洛特·克拉克。

　　艾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下床打开房门，准备去垃圾桶那儿把李既明的衣服捡回来，顺便看看有什么食材能让他做顿生命体征维持餐。
　　他沿着楼梯下楼，整栋房子都静悄悄的，李既明不知道去了哪里。
　　风吹起窗户的白色纱帘，简单的家具们都藏在昏暗的天光里，像一部泛了旧的老电影。艾森发现那件本该躺在垃圾桶里的衣服已经被人重新捞了出来，抻平了摊在餐桌上。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在心中暗暗叹气，决定再和李既明谈谈，他需要约一个心理医生。
　　艾森打算把这件衣服收起来，扔进洗衣机里重新洗一遍再还给李既明。
　　只不过手指刚拎起衣服的一角，他的鼻腔里就钻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艾森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一把翻过这件衣服，看见洁白的衬衫后有几滴凝固的鲜红血迹。

　　“李既明？”艾森还记得刚刚在李既明账号里看到的房间位置，走到门前克制地敲了敲门，“你在吗，上校？”
　　没有人回答，他说话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响，寂静得吓人。艾森调出账号看了一眼车库的监控，李既明的飞车还是好端端地在那儿，他极有可能没出门。
　　艾森提高声音又叫了几声，伸手去拉门把手，纹丝不动。他改作了拍门：“李既明？李上校？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依旧是无人般的死寂，艾森知道自己刚换了副身体，没力气撞开门。他打开自己的账号，不出意外，李既明根本没给他自己房间的权限，此处正被他锁着，艾森根本没机会进去。
　　艾森迅速地调用了后台，他认识这里的家具，款式早已过时，背后的程序都很简单。他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经常被这种门锁在图书馆里。他三下五除二就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厂家留下的后门，输入自己还留在记忆里的密钥。
　　“咔哒”一声，门开了。

　　艾森推门进去，差点被屋里浓烈的酒味熏个跟头，全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李既明本人则躺在这间房间正中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手脚都露在被子外。他皱着眉，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涔涔的冷汗。
　　艾森屏住呼吸走过去，试着推了推李既明的胳膊，差点被烫到：“李既明，醒醒！”
　　李既明依旧闭着眼睛咬紧牙关。
　　就算身体还有一定的警觉让他知道有人在自己身边，他还是花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来人是艾森，复又阖上，断断续续地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