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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沉屿市的雨 邵娜欣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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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岭山市的雨,下得绵长而阴郁,像是要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生机都彻底浇灭。
邵娜欣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在随着这雨水,一点一滴地流逝。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着碎玻璃,肺叶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岳琳舒坐在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她的动作很轻,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像是一条永远不会断绝的线。
“琳舒……”邵娜欣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烟。
岳琳舒立刻放下水果刀,凑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我在,娜娜,你说。”
邵娜欣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哀求。
“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岳琳舒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拼命摇头:“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医生说你的指标在好转……”
“琳舒,”邵娜欣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听我说完。”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着最后的力气。
“我死之后……不要告诉古少明。”
岳琳舒愣住了。
“不要让他知道……我快要死了。”邵娜欣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不要让他来见我最后一面……不要让他……为我难过。”
“为什么?”岳琳舒的声音颤抖着,“他那么爱你,他应该……”
“正因为他爱我,”邵娜欣的声音越来越低,“才不能让他知道。”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病房惨白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她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远方。
“他走的时候……那么决绝。他去了哪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连一封信……都没有收到过。”
“他应该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没有我,也没有这些痛苦的地方。”
“他好不容易……开始了新的生活。他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女朋友。他应该……忘了我。”
“如果……如果他知道了……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会……因为我,毁了他自己。”
“我不要……他因为我……而毁了自己。”
她紧紧抓住岳琳舒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她的掌心。
“答应我,琳舒。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让他……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岳琳舒看着邵娜欣那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不告诉他。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他。”
邵娜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沉重的石头。
岳琳舒坐在床边,握着邵娜欣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她答应了邵娜欣。
可是,她心里清楚,这个承诺,她根本不可能兑现。
因为,易小惜不会允许。
她太了解易小惜了。那个男人,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看似温顺,实则致命。他当初主动提出帮她还清家里的债务,根本不是什么好意,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在等她。
等她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网中。
果然,就在邵娜欣提出这个请求的第三天,岳琳舒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几个黑衣人堵在了榕溪珩区的一条小巷里。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楼折射过来的、微弱的光线。
岳琳舒刚走到巷子深处,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便从两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岳琳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为首的男人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
“岳小姐,我们老板请你去沉屿市坐坐。”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岳琳舒没有接那个信封。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不去。”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微微一笑,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岳琳舒的父母。
他们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父亲的额头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母亲的眼泪已经干涸,只剩下满脸的泪痕。
“岳小姐,”男人的声音依旧冰冷,“你父亲欠下的那笔高利贷,利息已经滚到了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地步。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这笔债,明天就会一笔勾销。你父母,也能安安稳稳地回家。”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如果你不听话,你父母,就会永远消失。”
岳琳舒看着照片上父母绝望的脸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一寸一寸地,捏成了粉末。
她终于明白了。
易小惜当初帮她家还清债务,根本不是什么好意。
他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他在等她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这个牢笼。
“我……跟你们走。”
岳琳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岳琳舒。
她是易小惜手里,一把最锋利、也最肮脏的刀。
……
沉屿市的雨,比横岭山市的还要冷。
岳琳舒被黑衣人带过江,来到了这座与横岭山市隔江相望的城市。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压抑而肃杀的气息。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敢抬头直视那些停在路边的、黑色的轿车。
她知道,这座城市的势力,全是易小惜家里扶持的。
在这里,易小惜,就是天。
他可以只手遮天,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岳琳舒被带到了一栋位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前。大楼的顶层,是易小惜的私人办公室。
她被带进办公室的时候,易小惜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岳琳舒站在办公室中央,浑身冰冷。
“坐。”易小惜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岳琳舒没有动。
易小惜也不在意。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签了它。”
岳琳舒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卖身契”。
上面写着,从签字的那一刻起,她岳琳舒,将永远效忠于易小惜。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自由,都将归易小惜所有。
作为交换,易小惜会保证她父母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岳琳舒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不愿意?”易小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忘了邵娜欣的请求了?你不是答应她,不告诉古少明吗?”
“可是,岳琳舒,”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恶意,“你觉得,没有我的允许,你能守得住这个秘密吗?”
“你签了这份契约,你就是我的人。你才有资格,去替邵娜欣,保守这个秘密。”
“你不签,”他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我现在就让人,把邵娜欣的病情,告诉古少明。你猜,他是会回来见她最后一面,还是会恨你,恨你骗了他这么久?”
岳琳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易小惜说的是真的。
他说到做到。
她拿起桌上的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灵魂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碎裂了。
易小惜看着她签完字,满意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宠物。
“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刀。”
“你要替我,好好地‘照顾’邵娜欣,也要替我,好好地‘欺骗’古少明。”
“你要让古少明,在葖城市,享受着虚假的幸福。”
“然后,在邵娜欣死的那一天,让他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女孩的死亡之上。”
“你要让他,痛不欲生。”
“你,能做到吗?”
岳琳舒抬起头,看着易小惜那双充满了恶意的眼睛。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与绝望,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我能。”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易小惜笑了。
他知道,他的刀,已经铸成。
……
沉屿市的雨,还在下。
岳琳舒站在易小惜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了邵娜欣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想起了她最后的那个请求。
“不要告诉他……”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易小惜,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老板,”她的声音温柔而恭敬,“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易小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很简单,”他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回横岭山市去。”
“继续做邵娜欣最好的朋友。”
“然后,在她死的那一天,亲手把‘真相’,送到古少明的手上。”
“我要让他,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体会到,比邵娜欣还要痛苦一万倍的绝望。”
“你,能做到吗?”
岳琳舒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完美。
“我能。”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签下那份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易小惜手里,一把没有灵魂的刀。
而这把刀,将会替易小惜,完成这场,最残忍的凌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像是要将这座城市,连同里面所有的罪恶与绝望,都彻底地,淹没。
易小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很简单,”他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回横岭山市去。”
“继续做邵娜欣最好的朋友。”
“然后,在她死的那一天,亲手把‘真相’,送到古少明的手上。”
“我要让他,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体会到,比邵娜欣还要痛苦一万倍的绝望。”
“你,能做到吗?”
岳琳舒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完美。
“我能。”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签下那份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易小惜手里,一把没有灵魂的刀。
而这把刀,将会替易小惜,完成这场,最残忍的凌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像是要将这座城市,连同里面所有的罪恶与绝望,都彻底地,淹没。
……
沉屿市的夜,比横岭山市的还要漫长。
岳琳舒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无尽的囚禁与暗无天日的折磨。她甚至做好了被关在这座摩天大楼的某个地下室里,成为易小惜见不得光的影子的准备。
然而,易小惜却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沉屿市厚重的云层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了公寓楼下。
没有保镖的押送,没有冰冷的镣铐。
只有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替她拉开了车门。
“岳小姐,老板说,送您回横岭山市。”司机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岳琳舒站在车门前,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她知道,易小惜没有囚禁她,并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不怕她跑。
因为她的父母,她的一切软肋,都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放她回横岭山市,不过是换了一个战场,让她继续在这场名为“复仇”的棋局里,扮演那个最可悲的卒子。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隔绝了窗外沉屿市阴冷的风雨。岳琳舒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地抽离。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上了横跨大江的跨海大桥。
桥的另一端,就是横岭山市。
那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是她和邵娜欣一起长大、一起欢笑的地方。可此刻,在她眼里,那座熟悉的城市不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一座巨大的、即将吞噬一切的坟墓。
当车轮再次踏上横岭山市的柏油路面时,岳琳舒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回来了。
带着易小惜的旨意,带着对挚友的背叛,带着即将刺向古少明的那把淬毒的刀。
车子在她家小区附近的一条僻静街道上停下。司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颔首,便驱车离去,仿佛她只是一个被随手丢弃的物件。
岳琳舒独自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冷风夹杂着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
她抬起头,望向医院的方向。
她知道,邵娜欣还在那里,在呼吸机的帮助下,艰难地熬着最后的时光。而她,必须回到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继续扮演那个“最好的朋友”。
她必须对着邵娜欣笑,必须握着她的手,必须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谎言。
然后,在邵娜欣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转身,将这份带着血腥味的“真相”,亲手送到那个远在葖城市、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少年手中。
“娜娜……”
岳琳舒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落脸颊。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脆弱与绝望,尽数掩藏。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好朋友”的温柔面具。
她迈开脚步,走进了横岭山市绵密的雨幕中。
而易小惜,那个隐藏在沉屿市高楼之上的执棋者,正透过监控屏幕,冷冷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知道,他的刀,已经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