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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崩塌的幻影 罗彦霖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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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横岭区月色天地广场,被盛夏的阳光炙烤得透不过气来。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却依然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属于周末的、黏腻的喧嚣。
邵娜欣和岳琳舒并肩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两人今天都穿着短袖连衣裙,邵娜欣是一条纯黑色的A字裙,衬得她本就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岳琳舒则是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们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趁着周末出来放松的女高中生。
只有邵娜欣自己知道,她这具看似平静的躯壳下,正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般的暗流。岳琳舒递给她的那些照片和录音,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日夜切割着她的神经。她决定今天出来,不过是想借着逛街的名义,再最后确认一次古少明的态度。如果他还是那副敷衍的模样,她就会彻底斩断过去,心甘情愿地走进陆沉为她编织的网。
“娜娜,我们去八楼吃自助烤肉吧?听说那家新开的店很不错。”岳琳舒挽着她的手臂,声音甜美而关切。
“好。”邵娜欣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八楼的自助烤肉店里人声鼎沸,铁板上滋滋作响的油脂声和人们交谈的嘈杂声混成一片。邵娜欣和岳琳舒刚找好位置坐下,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邻桌传来。
“邵娜欣?”
邵娜欣转过头,看到了同班男同学罗彦霖。他今天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短裤,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串,脸上满是意外与惊喜。
“好巧啊,你们也来这儿吃饭。”罗彦霖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邵娜欣和岳琳舒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邵娜欣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嗯,好巧。”邵娜欣礼貌地回应,眼神却下意识地往四周瞟了一眼,似乎在寻找某个并不存在的身影。
罗彦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他放下手里的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最近……有和古少明联系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邵娜欣紧绷的神经。
“你提他干什么……”邵娜欣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防备的尖锐。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那个名字,尤其是在她刚刚决定要恨他的时候。
罗彦霖被她冰冷的语气噎了一下,但他看着邵娜欣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娜娜,其实……古少明这一周没来上学,是因为他退学了。至于什么原因,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啪嗒——”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邵娜欣手中的那杯冰镇奶茶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光洁的地面上。塑料杯盖崩裂开来,棕色的液体混合着冰块,瞬间在地板上四溅开来,弄脏了她黑色的裙摆和白色的帆布鞋。
“娜娜!”岳琳舒惊呼一声,连忙抽出纸巾想要帮她擦拭。
但邵娜欣没有动。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退学?
他退学了?!
那个总是笑着说会陪她一起考上好大学、会帮她查清真相的古少明,竟然一声不吭地退学了?
“他……在哪?”邵娜欣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狠狠撞到了桌底边缘。一阵钻心的钝痛瞬间传来,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我不知道,他谁也没告诉……”罗彦霖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回答。
邵娜欣没有再听下去。她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猛地推开椅子,不顾地上的奶茶渍,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烤肉店。
“娜娜!娜娜!”岳琳舒焦急地喊着,想要追上去,却被罗彦霖下意识地挡了一下。
邵娜欣冲出商场,正午的烈日瞬间将她包裹。她根本感觉不到热,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跑到路边,扫开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疯了一样踩着踏板。
她去了步行街,那是他们曾经一起买过书的地方;她去了公园,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坐过长椅的地方;她去了广场,那是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日落的地方。
可是,哪里都没有他。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色。邵娜欣的体力已经透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汗水浸透了她的连衣裙,黏在背上。但她不敢停,她踩着车,朝着古少明家的方向驶去。
当她终于来到古少明家所在的老小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苟延残喘。
邵娜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爬上二楼。她站在208室的门前,颤抖着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铃响了很久,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少明!少明你开门!是我,我是娜娜!”她用力拍打着那扇冰冷的防盗门,声音嘶哑而绝望。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姑娘,别敲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邵娜欣猛地回过头,看到一楼的邻居陈伯正拿着扫帚,站在一楼走廊的阴影里,仰头看着她。
邵娜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来到陈伯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陈伯,少明呢?他在里面对不对?他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陈伯看着她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他轻轻拍了拍邵娜欣的手背,叹了口气说道:
“你找208的住户是吗?他一周前搬走了,已经不在横岭山市了。”
邵娜欣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搬走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听不懂陈伯的话。
“是啊。”陈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走得很急,东西都没带全。他临走前跟我说,如果有一个女生来找他,就让我转告你——他去外地了,叫你不要再找了。”
“至于他去哪了……”陈伯摇了摇头,“他也没交代。”
邵娜欣缓缓地松开了抓着陈伯的手。她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
他去外地了。叫你不要找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绞碎。
她想起昨晚岳琳舒在破旧立新公园里对她说的那些话:“他利用你的感情……他转头就把你卖给了陆沉……”
原来,岳琳舒说的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不要她了。
邵娜欣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强,只要她拼尽全力,就能抓住那束光。可现在她才明白,那束光从一开始就是虚幻的。
她失去了妹妹,失去了古少明,失去了所有可以信任的人。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树荫里。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
易小惜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他抬起头,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哭吧,娜娜。”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闷热的夏风里,“等你哭够了,就该回到我身边了。”
深渊的巨口已经张开,而她,已经无路可退。
夜色像是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幕布,将横岭市彻底笼罩。
邵娜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老旧小区的。她的双腿机械地迈动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任由刺骨的夜风吹打在她单薄的连衣裙上。
脑海中,陈伯那句“叫你不要找了”和岳琳舒那句“他转头就把你卖给了陆沉”交织在一起,化作无数把锋利的锯子,将她的心脏一点点锯碎。
原来,所有的温暖都是假象。所有的承诺,都不过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没有路灯的十字路口。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她粗重而破碎的呼吸声。
邵娜欣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了她那张毫无血色、满是泪痕的脸。
通讯录里,古少明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发痛。然后,她毫不犹豫地长按,点击了“删除联系人”。
接着,她打开了另一个界面。那个被她刻意忽略了很久的、属于陆沉的号码,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通话记录的最上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绝望与冰冷都吸入肺腑。随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喂。”电话那头,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深夜特有的沙哑,仿佛他一直在等着这通电话。
邵娜欣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闭上眼睛,将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软弱彻底碾碎。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眼泪,没有了迷茫,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死寂。
“陆沉。”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夜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陆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愉悦与残忍。
“当然算数。”陆沉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蛊惑,“娜娜,你想通了?”
“我想通了。”邵娜欣望着头顶那片没有星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决绝的笑,“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愿意做你的刀。”
“很好。”陆沉的语气变得危险而暧昧,“那么,我的刀,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把古少明找出来。”邵娜欣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亲自问他,为什么要骗我。然后……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如你所愿。”陆沉轻笑出声,“明天早上,我会让人把地址发给你。娜娜,欢迎回到我的世界。”
“嘟——”
电话挂断了。
邵娜欣缓缓放下手机,将它紧紧贴在胸口。那里,有一颗曾经炽热、如今却已经彻底死去的心。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陆氏集团大楼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从这一刻起,那个天真善良的邵娜欣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只为复仇而生的修罗。
而易小惜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邵娜欣挂断电话后那单薄却决绝的背影。他缓缓攥紧了拳头,任由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他赢了。他亲手将她推向了陆沉,也亲手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