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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齐辙低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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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辙低喝一声,法杖隐去,一柄长剑握在手中,剑身泛着冷光,借着光罩的掩护,直冲上前。此时杀手们已挣脱重力束缚,纷纷挥刀反击,刀光剑影交织,落在遁世伞的光罩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溅在青石板上,转瞬即逝,光罩却纹丝不动,将所有攻击尽数挡在外面。
余酲眠终是动了,他咬碎牙关,将周身灵气尽数灌注在短刀上,刀身泛起淡淡白光,身形如猎豹般迅猛,直扑最近的一名杀手。他的体术本就精湛,此刻更是搏命相拼,招招狠厉,直取要害,可对方人数众多,且皆为金丹中期以上,灵力深厚,招式狠辣,不过片刻,便被一名杀手死死压制。对方掌心灵光凝聚,如刀网般将他困在中央,避无可避。三道灵光接连砸在他的后背,余酲眠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青石板上,如一朵绽开的红梅,刺目惊心。他踉跄着跪倒在地,身形摇摇欲坠,一名杀手趁机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肩胛,骨裂的轻响清晰可闻,他重重摔在石阶上,浑身是血,头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光芒,气息微弱,似是已到濒死边缘。
“余酲眠!”齐辙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瞬间收剑,手做爪状发动技能,身形如疾风般冲至那名踹飞余酲眠的杀手身后,指尖扣住对方后颈,猛地发力,将人狠狠抛向岩壁,那人在空中转身,一脚蹬在岩壁之上稳稳落下。
齐辙单手撑伞,快步蹲下,轻轻扶起余酲眠,淡蓝色的光罩将两人尽数笼罩,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厮杀与喧嚣。“别怕,我护着你。”齐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背对着余酲眠,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杀手,指尖紧紧握着伞柄,指节泛白,全然未曾察觉身后之人眼底的暗流。
余酲眠靠在他的背上,浑身剧痛难忍,可心底的挣扎,却比身体的伤痛更甚,如凌迟般,一寸寸撕扯着他的心神。联动局的密令、陈善金的警告、罗群的期盼、霍家的安危,还有眼前这人毫无防备的背影、毫无保留的信任,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纠缠,最终,所有的暖意与挣扎,都被冰冷的指令吞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狠戾。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短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微微颤抖,随即握紧,刀刃贴着衣袖,缓缓抬起,没有一丝声响。
就在齐辙全神戒备,准备再次反击的刹那,余酲眠猛地起身,借着靠在他背上的力道,手中短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扎进了齐辙的后颈。刀锋入肉的闷响,清晰得盖过了山间所有的声响,也刺穿了所有的暖意与信任。
齐辙的身体骤然僵立,如被冻住一般,呼吸停滞了半拍。他缓缓转过头,眼底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震惊,瞳孔微微收缩,死死地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眼神冰冷的余酲眠,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发不出一丝声音。
短刀依旧插在齐辙脖颈没有拔出,鲜血只有刚进时从颈间伤口喷出一些,在余酲眠手上,也在靛蓝的伞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与伞面的清雅纹样交织,格外刺眼。
齐辙甚至没有力气去捂住受伤的脖颈,就那么重重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颈间的鲜血汩汩流淌,顺着石阶的缝隙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青石,也染红了散落的松针。遁世伞早从他手中滑落,自动收合滚落一边。淡蓝色的光罩瞬间消散,伞面上的百鸟纹样却依旧保持温润光泽。
余酲眠原先握着短刀的右手不停颤抖,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悔恨一闪而过,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脚步声缓缓传来,沉稳而冰冷,打破了山间的死寂。钱福华一身中山装,衣摆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他从林间小径走出,面色冷漠,目光落在倒地的齐辙身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死了?”余酲眠垂着眼,不敢去看齐辙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字一顿地应道:“死了。”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齐辙的颈动脉,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跳动;他又小心翼翼地掀开齐辙的眼皮,瞳孔已然散大,失去了所有光彩;最后,他将手指凑到齐辙的鼻下,那里只有山间的冷风,再无半分温热的气息。每一个动作,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确认,都像是在往自己的心上扎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片刻后,他站起身,转过身,再次对着钱福华重复,语气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刻意的平静:“死了。”
钱福华依旧不放心,迈步上前,弯腰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齐辙的腕脉上,一丝灵气缓缓探入,仔细探查着他的体内。经脉沉静,丹田死寂,确是魂归离体之相。他缓缓拔出齐辙颈间的短刀,任由鲜血喷涌,溅在自己的指尖。他随手用齐辙的衣角擦去刀上的血迹,将刀递还给余酲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嘉奖:“做得好,没有辜负国家对你的信任。”说罢,他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遁世伞,眼神冰冷,语气平淡:“私藏异宝,扰乱世俗,死不足惜。”话音落下,他握着伞,转身往山下走去,伞面上的血珠尽数顺着伞沿滑落,滴在灰白的石板上。遁世伞不比人的手指,何曾会被血迹沾染?
茶摊老人挥了挥手,两人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齐辙毫无生气的身体。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颈间的伤口到此时渗血少了些,却还是顺着石阶滴落一路,在黟山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刺目的血痕,与山间的青、松针的绿、雾色的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余酲眠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染血的短刀,刀刃上的血迹渐渐凝固,变得暗红。他看着齐辙的身影被杀手架着,一点点消失在林间小径,再也看不见,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血泊里。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哭声,只有压抑的呜咽,被山风卷走,消散在雾色中。他的双手深深插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沾满了鲜血与泥土,眼底的冰冷早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如同黟山的晨雾,密密麻麻地将他包裹,连一丝光亮都无法穿透。
山风依旧吹着,松针簌簌落下,盖在那道刺目的血痕上,却盖不住方才的厮杀与背叛,也盖不住余酲眠心底无尽的荒芜与绝望。雾色渐浓,将整个茶摊、整个石阶、整个染血的角落,都裹进了一片沉寂的寒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