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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齐辙正咬着 ...

  •   齐辙正咬着一块烤五花肉,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慢慢嚼完嘴里的肉,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忽然笑了。手里的铁签在指尖轻巧一转:“背后的势力?我哪有那种东西。爸妈早车祸走了,就留一套老房子,亲戚八百年不联系一回,靠谱的一个没有,谁能给我撑腰。”他说着,目光飘向外头棚子里烧得正旺的炭火,火星子在暗夜里一跳一跳。
      余酲眠捏着铁签的手猛地一顿,鸡翅上的油珠滴落在桌角,晕开一小片油渍。他抬眼看向齐辙,对方正低头咬着烤苕皮,酸萝卜的脆响在喧闹里格外清楚,嘴角沾着一点辣椒粉,眉眼轻松,仿佛刚才说的身世凄凉,不过是旁人的故事。
      这些情报余酲眠早已知晓,可亲眼看着齐辙云淡风轻说出口,又是另一番滋味。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齐辙又啃完两串鸡翅,疑惑地抬眼看他:“怎么了?不好吃吗?”
      齐辙与余酲眠对视着,他看见余酲眠的眼睛里满是同情。齐辙心里忽然又翻涌起赵木枝说的灵气复苏与异族回归,他张开嘴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太过荒诞,他还拿不准该不该告诉余酲眠。犹豫片刻,他抬眼看向对方,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轻声问:“余酲眠,我问你个事,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一天灵气复苏了,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余酲眠收回视线,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混着烟火气,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沙哑:“我也是。”
      齐辙愣了一下:“也是什么?”
      “孤儿。”余酲眠盯着手里的烤翅,像是望向很远的过去,“记事起就在孤儿院,八岁被霍家领养,之后一直跟着罗群,跟他学武术、学修行。”他语气平淡,可齐辙分明听出了藏在底下的涩意,没插话,只是默默把刚烤好的金针菇推到他面前。
      “队长不只是队长。”余酲眠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压下心底的酸涩,“对我来说,他是兄长,也是父亲。霍家给了我落脚的地方,可教我怎么活、怎么打、怎么在修真界站稳脚跟的,是他。小时候练基础功很笨,他看着凶,却还是手把手教。我们不准吃零食,他偶尔会偷偷给我买薯片和糖。”
      说着,他嘴角难得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烟火一闪而逝。“后来跟着他出任务,大多时候只是巡逻。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动手伤人,我以为自己不怕,可看见尸体时,腿都软了。是他挡在我前面,说‘有我在,别怕’。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也要变得像他一样厉害,也要保护别人。”
      齐辙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是递上一串烤串,不多追问,也不刻意安慰。他懂这种感受,有些心事说出口,不是要大道理,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听的人。就像他自己,从不跟人提父母走后,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年对着一桌冷菜的孤单,可如果有人愿意听,说说也无妨。
      余酲眠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孤儿院干硬的窝头、第一次吃到奶糖的甜、练武摔得浑身是伤咬着牙爬起来的模样。这些藏在心底多年的细碎心事,他连罗群都没说过,可今天对着齐辙,却像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他其实是想告诉齐辙,就算没了家人,也不是孤身一人。在这里,有海丘那样没心没肺的朋友,有寸步不离的梁钰,还有……还有他。
      只是那句矫情又真诚的“还有我陪着你”已经到了嘴边,却突然卡住。
      钱福华的叮嘱、联动局的密令、那份写着“重点监控齐辙,探查力量来源”的文件,猛地在脑海里炸开。
      他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是霍家的人,是联动局安插在齐辙身边的眼睛,是监视者、试探者,必要时还要出手牵制。
      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
      心底那点柔软的触动,瞬间被冰冷的现实碾得粉碎。余酲眠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脸上最后一点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袒露心事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放下铁签,擦了擦嘴,语气重新变得硬邦邦,带着刻意的疏离、严肃,还有一丝警告:“齐辙,别再胡思乱想灵气复苏这种无稽之谈。”
      齐辙咬着烤串的动作一顿,满眼疑惑:“我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也不行。”余酲眠打断他,目光紧紧锁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隐患,“你该清楚,如今灵气稀薄,修真者本就该隐于世俗,不可轻易暴露。联动局管控修行力量,不是限制谁,是守住世俗秩序,守住普通人的安稳,这就是眼下最好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像冰珠砸在桌面上,也砸在齐辙心上。“那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不切实际的念头,想多了只会惹祸上身。我不知道你怎么瞒过钱福华的灵脉检测,但再这样四处试探、胡思乱想,迟早引火烧身。”
      他既是在警告齐辙,也是在逼醒自己。
      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身份,不要被这点烟火气蒙蔽,不要忘了使命。联动局是对的,管控超凡力量、维持平衡才是正道。而齐辙,这个力量来路不明、行事随心所欲、甚至妄谈“全民修真”的人,本就是不稳定的隐患,是他需要监控的对象,是“错”的那一方。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灭了刚才所有的温暖。烤串的滋滋声、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拉远,只剩下两人之间冰冷尴尬的沉默。
      齐辙放下手里的铁签,擦干净嘴角的油渍,看着余酲眠冷硬的侧脸,心口堵得发闷。刚才明明已经靠近了,明明感受到了对方的柔软,可转眼,他就又把自己推回了那个需要被提防、被警告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变脸,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对上余酲眠毫无温度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没再动盘子里的烤串,默默拿起座椅旁边的黑伞,站起身是:“吃完了,走吧。”
      余酲眠也跟着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走进淅淅沥沥的雨里。
      伞下依旧容得下两个人,可两人之间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齐辙撑着伞,目光盯着脚下的积水,脚步匆匆。余酲眠走在他身侧,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愧疚、挣扎,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无奈。
      雨丝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敲碎了两人刚刚建立起的一点默契。
      萃州的雨夜依旧湿冷,烧烤摊的烟火气被雨水吹散,只留下一地油渍和炭火余温,像极了这场短暂交心,终究还是败给了身份与立场。
      余酲眠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联动局是对的,管控是对的,齐辙是监控对象,私情不能大过责任。
      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齐辙说“爸妈早车祸走了”时的模样,闪过他递烤串的笑,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还有我陪着你”。
      心底的挣扎,像被雨水泡胀的野草,疯了似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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