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63、第9章 圣湖无风。

　　圣湖无风。
　　水面平得像一块铺开的青缎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湖心深处有光，青白色的，从水底慢慢浮上来，把最深处的湖水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地。最先破水的是甲壳边缘，青黑色的角质层从水面下拱起来，水珠顺着甲壳的弧度滑落，砸回湖面，溅开一圈圈同心圆。然后是头颅，龟首昂起时带起的水帘在日光下碎成细密的珠子，四散飞落。最后是四足，每一只都有百年老树的树干那么粗，踏在湖底，搅起一层暗色的淤泥。
　　玄龟没有完全出水。他的背甲大半仍浸在水中，只露出中央那块最古老的甲片。甲片上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比现今妖族各部的首领都还要老上百年，在场的妖族里没有几个认得全。但所有人都认得其中一道。那道裂纹，从甲片正中央斜着延伸到左后缘，缝隙很深，颜色比周围的甲壳暗了一圈。
　　三百年前，陀古还只是一头刚成年的熊妖，在圣湖边上和同族厮斗，从崖上滚落，正好砸在妖族共主玄龟背上。玄龟当时没有怪罪，只在湖底沉了三年，等背上的裂口慢慢长合。但裂口没有长合。它留了下来，成了一道永远的旧伤。
　　岸上站着飞着躺着趴着，足足十五位部族首领，当年妖族千军万马从蛮夷之地回到地球，如今却也只剩下最后十七部落，灰翎部的死亡使妖族再减一部。
　　玄龟没有看他们。他朝着东方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湖面上凝成一团白雾，白雾翻涌片刻，化为一只半透明的龟影。龟影向东飞去，越飞越淡，最终在灰翎故地的方向消散于风中。
　　“申屠。”
　　声音从湖底传上来，沉而远，像水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震动。镇东侯申屠从队列中走出来。他本是猴子成精，当年猴族部落没落便入了玄龟部落，直属玄龟下属。他不比那些大部落，他没有封地，所以没有兵。没有兵，所以谁都不怕他。谁都不怕他，所以玄龟信他。
　　申屠跪下，额头触到湖岸的碎石。“灰翎故地，给你。”玄龟说，“设，东疆都护府。”申屠没有抬头说道：“领命。”玄龟又说：“邻近三部，各出偏师，随申屠听用。有功者，本座记着。怠慢者——”他停了一拍。湖面上那团龟影消散后留下的白雾还没有散尽，在日光下缓缓翻卷。
　　“本座也记着。”就这一句。没有“讨逆”，没有“人族死灰复燃”，没有“三族联盟”。仿佛灰翎部被灭这件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灰翎故地空出来了，需要有个人去守。
　　玄龟沉回湖底。水面合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岸上十五位妖族首领各自散去。走得最快的是赤瞳。狐妖出身，封地紧邻灰翎故地。灰翎部的地盘有一半已经被他的人占了，他在灰翎故地边境上立了十七座哨塔，每座哨塔上都挂着他狐族部落的头旗。他来时带着一队护卫，护卫手里牵着一头灰羽雕，是灰翎部被灭时他捡回来的。雕的翅膀被剪了，只能在地上扑腾，一只眼已经瞎了，另一只眼半睁半闭，拖着脚镣在碎石上走。
　　走得最慢的是陀古。熊妖出身，封地最远，势力最强。他没有带护卫，一个人慢慢走在最后。经过赤瞳留下的雕笼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笼中那只灰羽雕抬起头，独眼盯着他，瞳孔里映出他的脸。陀古伸手把笼门打开。灰羽雕愣了一瞬，然后扑腾着翅膀从笼中跌出来，在地上歪歪扭扭跑了几步，最终没能飞起来，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喘气。
　　陀古没有看它，继续走了。
　　当晚，赤瞳营地里少了一头灰羽雕。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没人问。但第二天清晨，有人在圣湖东岸的芦苇丛里看见一只灰羽雕的尸体，独眼睁着，翅膀摊开，脖子上的刀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玄龟吐令之后第三个月，圣湖开始夜夜泛光。
　　青白色的光从湖底渗上来，贴着水面铺开，入夜后整片湖像一块巨大的夜明珠。湖水最深处的嗡鸣声传遍四周，连岸边山上的石头都在微微震颤。十五位部族首领陆续收到消息——共主要祭天。
　　妖族没有祭天的传统。玄龟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祭过天。但玄龟是共主，说的话就是王命，也是将来的传统。
　　十五位首领到齐那天，圣湖的浮岛从水底升了上来。浮岛不大，方圆不过百步，上面铺着细密的白色砂石，踩上去软而实。岛中央立着一块巨石，形状像一只蹲伏的龟，石面光滑如镜，映出天空的云和湖面的光。
　　玄龟以本体示人，趴在巨石后方。他的背甲完全露出水面，那道裂纹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像是有人用凿子在甲壳上劈了一道沟。裂纹两侧的甲壳颜色深浅不一，右侧是深青色，左侧泛灰，交界处有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
　　十五位首领围成半圆站定。赤瞳站在最前，陀古站在最后，中间十三位按封地远近排列。玄龟没有寒暄。他的第一句话是：“兀术浑的尸首，谁收的？”没人应声。
　　灰翎部被灭时，三族联盟撤走前把兀术浑的尸体挂在灰翎故地北侧山脊的旗杆上，挂了三天。妖族没有派人来收，邻近三部也没有人来收。最后是山里的鸟兽把尸体分食了，只剩一副骨架还挂在旗杆上，风吹雨淋，骨缝里长出了青苔。
　　玄龟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说：“本座知道你们在等什么。”他缓缓转动头颅，龟首从每一位首领脸上扫过。赤瞳低着头，其他首领有的看天，有的看地，只有陀古迎着玄龟的目光，面无表情。“你们在等本座死。”这句话说出来时，圣湖上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从湖面吹过，掀起细密的波纹，浮岛边缘的砂石被吹得往湖里滑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