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53、第62章 领头那只犬

　　领头那只犬妖前肢微屈，脊背伏低，姿态从进攻转为一种近似等候的静止。然后它从蹲坐的姿态中直立起来。肩胛收缩，脊骨一节一节地向上伸展，皮毛沿着骨骼的走向收紧，四肢从着地的姿势拉直、收拢，指节的形状在改变，灰褐色的毛发褪去，露出一层浅灰色的皮肤，五官从扁平的口鼻结构中缓缓抬升，眉骨，鼻梁，颌线，依次从原先的面部轮廓中浮现出来。
　　它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兽形发声器官转换之后特有的干涩和滞涩感，像一台很久没有用过的机器第一次被重新启动：“人族。”它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步都是试探，“我等无意……”话未说尽，连苏洵亦未应声。只见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指尖先出袖口，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条手臂。一把银白色的剑从他掌心里滑出来，剑身细窄，刃面无光，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沉旧的、被反复擦拭过的哑白。那剑没有剑格，剑柄与剑身之间只有一道极浅的收腰，像是从整块银料里直接拉出来的。他把剑横在身前，剑尖朝外，没有指任何人。
　　那妖族化形者往后撤了半步，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它的目光抬起来，重新落在连苏洵脸上——它认出那把剑了，或者至少认出了那把剑。它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连苏洵却没有给它开口的机会。顷刻间，他的手腕翻转了一下，剑尖抬高了不到一寸。然后银白色的光从剑身上漫出来，像水从一道很细的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剑刃向前延伸，越过剑尖之后没有散开，而是保持着细窄的形态往前铺开，在空气中拉成一道极细的线。那道光丝缓慢地向巷口推进，速度不快，但它在推进的过程中一直在加宽、加亮，从一线变成一掌宽，从一掌宽变成一臂宽，从一臂宽铺满了整条巷道的横截面，从地面升到齐腰的高度，像一帘被慢慢掀起来的幕布。
　　明明看得清楚，好似转身即避，可那妖族化形者却丝毫不躲，任由身躯被光幕切断了。抑或说它在光幕接触到的同一瞬间已经试图后撤，但它的身体只后移了不到两寸，然后那道银白色的光丝从它的腰际穿过去，没有声音，没有血迹，切口平整得像用刀划过水面。它身后的那些犬形妖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光幕扫过，有的伏在地上的，有的正准备起身的，有的还在回头看向巷口深处的。然而着一切，全部在光幕经过之后定住了，接着从切口处开始缓缓错位。灰褐色的皮毛和浅灰色的皮肤沿着那道细线上下分离，上半身滑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松散地落在碎砖上，像一袋被解开绳口的沙袋。
　　银白色的光幕在扫过整条巷口之后开始收拢，从地面升到齐腰的高度退回到齐膝的高度，然后沉入地面，从碎砖的缝隙中渗下去，消散了。巷口恢复了日光和阴影的分界，恢复了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声，恢复了远处某种鸟类的啼叫。队长还站在原地，绷带缠着的左臂垂着，右手的指尖还保持着刚才嵌入地面的姿势，没有收回来。其与众人无不呆愣原地，任谁也没想到方才兵临城下之危不过眨眼就已被破。
　　连苏洵把银白色的剑收回袖口，剑身在没入袖口的最后一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终于停止了震颤。探索队队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连苏洵已用出这一招，便也就不必再隐藏身份，只不过在场几人仍旧不敢喊出猜想的那个名字。
　　忽地，先前那精灵从墙根的阴影里渗了出来。她这一次出现的速度比上次快，身体从墙面浮出时几乎没有过渡，像是从一张画的背面直接走到了正面。她站在连苏洵两步远的巷壁旁边，歪着头，嘴角挂着那种夸张的、像在演一场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戏的笑容：“原来是人族连、苏、洵当下。哎呀好厉害呀。之前光听说这一剑‘分野’了，还从未亲眼见过呢。”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每一字都带着轻微的颤音，像是在模仿某种情绪，模仿得过于认真，反而显得失真。
　　她的目光扫过连苏洵袖口的位置，笑容没有变淡，但她的身体微微后仰了半寸，像是给自己留出了更宽裕的视野。“你要是愿意告诉我你这把剑的名字，我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好不好呀？”她笑得格外甜美，连苏洵却丝毫不敢大意，他干脆直接将剑祭出，沉声道：“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此剑名为‘含章’。”
　　精灵点点头，伸出手指朝巷口方向点了点，“人家可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提醒你们。快跑啦，魔族在后面快到了哦。”她说完之后笑容收敛了一瞬，又绽开，比刚才更热烈一些。侧过身，精灵开始往墙根方向退去，身体的轮廓在接触墙壁的瞬间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正在向外晕开。她在消失前最后看了连苏洵一眼，说：“剑名不好听，下次我来取名。”
　　连苏洵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那面墙壁，目光在墙面上停了两息，然后收回。他转身时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银白色的含章剑已经完全收进了袖口，看不出他曾用过任何武器。“走。”他说，声音不高，但落在碎石地面上的脚步声随着他的话音同步响了起来。
　　众人沿着山梁往上跑。坡面的土质松软，脚踩下去会陷进半寸，每一步都要多使一分力。阿朗跑在最前面开路，方竺则背着探索队仅剩的那名队员小心的跟着。姜粟昭扶着队长跑在后面，日光从山顶照下来，把六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短短的四条，贴在坡面上，随着每一步的迈动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