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之路》任异随之

14、第 14 章 通讯水

　　通讯水晶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是错觉。
　　那枚沉寂了数日的暗鸦密语符文，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淡金色的光芒，像一个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影几乎是瞬间弹射而起，光刃在掌心凝结，警惕地盯着那枚符文。
　　“是我。”
　　一个疲惫而沉稳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那是院长——亚瑟·克劳福德的声音，圣马雅学院第十七任院长，九级圣光魔导师，大陆东部公认的最强守护者之一。
　　“院长？！”影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那种长期压抑的焦虑与不安在这一刻几乎要倾泻而出，“您在哪里？学院怎么样了？”
　　短暂的沉默。
　　通讯水晶那头传来低沉的咳嗽声，夹杂着某种粗重的喘息——那显然不是人类的气息。
　　“学院……暂时安全。”院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个医生在平静地宣读自己的死亡诊断，“狼人族的主力已被击退，但他们占领了核心禁地。‘蚀月之心’……他们没有拿到。”
　　雪盈从软榻上撑起身子，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锋利如刀：“院长，您的位置。”
　　又是沉默。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巨石与巨石的摩擦，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是狼人族首领，哈卡斯的父亲，沃夫里克·血牙。
　　“你们的院长现在很安全，至少暂时是。”沃夫里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当然，这取决于你们的配合。”
　　肖遥手中的棋子停在半空，那双一直懒散的眼睛终于眯了起来，迸发出危险的寒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
　　纳卡琳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雪盈的衣袖。
　　“沃夫里克。”雪盈的声音冰冷如霜，“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狼人族首领低沉地笑了，那笑声透过水晶传来，震得符文微微发颤，“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通讯水晶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连接着的那一端也在承受着某种剧烈的能量波动。
　　“你们的院长，亚瑟·克劳福德，现在是我狼人族的客人。”沃夫里克的声音慢条斯理，像一只戏弄猎物的猛兽，“他的命，换那个玄魔族丫头的命。如何？”
　　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幽绿色的炼药池依旧咕嘟咕嘟冒着泡，但那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纳卡琳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指尖冰凉。
　　“不可能。”肖遥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没有问你，人类魔剑士。”沃夫里克的声音骤然转冷，“我在问她的老师。”
　　雪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纳卡琳，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从未消失。纳卡琳也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需要确认院长还活着。”雪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真实。
　　通讯水晶那头传来一声轻哼。片刻后，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雪盈……别管我。保护好那个孩子。”
　　话音未落，一声闷哼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还活着，你们放心。”沃夫里克的声音重新占据了主导，“但我耐心有限。三天后，日落时分，在学院北方的灰烬荒原。带那个丫头来换你们的院长。记住，只要她一个人来。”
　　“如果你们耍花样，或者带帮手——”沃夫里克顿了顿，声音里弥漫着血腥的气息，“我保证，亚瑟·克劳福德的头颅，会成为我王座上的第一件装饰品。”
　　通讯水晶的光芒骤然熄灭。
　　密语符文暗淡下去，像一颗死去的星辰。
　　地下室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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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去。”肖遥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冷硬如铁，“这是陷阱。那老东西要的不是交换，是你的血。”
　　“我知道。”纳卡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软榻旁，手还搭在雪盈的衣袖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水，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但我必须去。”
　　“你疯了？！”影几乎是吼出来的，肩头的伤口因用力而渗出血来，他浑然不觉，“那就是个圈套！狼人族拿到了你的血，会变得更强，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大陆都会——”
　　“那院长怎么办？”纳卡琳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让他去死吗？”
　　影语塞。
　　“你去了又能怎样？”肖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以为你去了，那个老东西就真的会放人？你太天真了。狼人族的信誉，比纸还薄。”
　　“我知道。”纳卡琳抬起头，直视着肖遥的眼睛，“但至少，这是一条能联系上他们的路。我们现在像瞎子一样困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三天后，至少我能见到院长，能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比在这里干等强。”
　　“然后呢？”雪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字字诛心，“你打算怎么回来？用你的血喂饱他们，然后求他们放你一条生路？”
　　纳卡琳转过身，看着老师。
　　雪盈已经坐直了身体，尽管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冰湖深处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焰。
　　纳卡琳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握住雪盈冰凉的手。
　　“老师，您教过我，魔剑士的第一课不是拔剑，是承担。”
　　雪盈的手指微微一颤。
　　“院长被困，是因为学院的防御被突破，而学院被突破，是因为狼人族需要一个借口来夺取‘蚀月之心’，而他们选择那个时候动手——”纳卡琳的声音顿了顿，深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也许……也和我有关。”
　　“和你无关。”雪盈立刻反驳，“这是狼人族蓄谋已久的——”
　　“但如果没有我，他们不会这么快撕破脸，对吗？”纳卡琳轻轻摇头，“肖遥前辈说过，我母亲当年叛离玄魔族，就是为了阻止一场灾难。如果她现在还活着，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站起来，环顾着这间狭小却庇护了她们数日的地下室，目光最终落在肖遥身上。
　　“前辈，三天时间，够我学会你那个‘雷导空间’吗？”
　　肖遥看着她，久久不语。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无奈，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看到故人身影重现时的悲凉。
　　“学不会。”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但你至少可以学会怎么在空间裂隙里撑三秒钟。”
　　纳卡琳笑了，那是这数日来她第一次笑，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