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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移情 “如果你的 ...

  •   “老师,是我。”
      格雷从里头打开门:“进来吧。”

      这是沈霁这段时间第二次来格雷这里,变化不小,那一院子美丽绣球随着夏日的终结衰败了,枯枝无人打理,房子里头也有些乱,堆了不少纸箱,看包装是水和各种罐头。

      格雷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天知道他多久没看这玩意儿,但现在这成了获取消息最及时也是最准确的来源。
      他指着那堆纸箱嘟囔:“都是洁丝买的,她总是提前焦虑,又不会真的开战。”

      沈霁没有发表意见,弯腰将怀里那摞书放在茶几上:“您要的书。”
      格雷戴上眼镜,拿起书翻了翻,脸上展露笑容:“就这几本书我找了好久,还是你有办法。”
      “坐吧,我去拿钱,在楼上,稍等我一会儿。”

      沈霁想说不用,但格雷已经消失,他环顾四周,扶着沙发坐下,原本只想闭眼稍微休息几分钟,没想到竟然睡着了,还是格雷叫醒他。

      “怎么这么累,”格雷俯身看来,有些担忧,“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沈霁揉着酸胀的眼,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格雷给他倒水,沈霁喝着水:“安妮呢?”
      “不知道去哪儿了,再不回来我该去找她了,毕竟现在外面没那么安全。”

      格雷显得忧心忡忡,沈霁喝完水就想告辞,格雷却说:“你要是不赶时间我们可以聊一会儿。”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加了足量冰块:“像朋友一样,我们都放松点,最近的局势太令人紧绷了。”

      沈霁于是坐下,想了想,还是从工作说起。
      “最近我的许多来访都结束了,”有的正式告别,有的则在某次过后悄无声息再没出现,沈霁笑着,有些无奈,“所以我最近空闲许多。”
      格雷叹息:“这很正常,开战的传言愈演愈烈,这种大环境下,人的大脑会从内部转向外部,去处理更加急迫的生存威胁,强迫焦虑什么的就暂时顾不上了。”

      “那么,”格雷装作随意问,“那位傅先生呢?”
      沈霁有稍微的停顿:“他也结束了,在书读完之后,那时消息还没传开。”
      “所以那本书已经读完了?”
      “是的。”

      格雷问:“结局是好的吗?”
      沈霁摇头:“不算圆满,书里的人没有在一起。”但很快,他想到了最后那空白的十几页纸,于是纠正,“就目前的结局看是这样。”

      “坏消息真是一个接一个。”格雷唏嘘,喝一大口酒,看向外头黑夜笼罩下的花园,似乎在为迟迟不归家的布偶感到担忧。

      “老师。”
      一声轻唤,格雷回神,看到沈霁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吧。”格雷说,“都这个时候了。”

      沈霁抿了抿唇:“您经历过移情吗?”
      格雷意外又不意外:“当然,有很多,病人把他们最深的秘密交付给我们,自然就把情感也捆绑在了我们身上。”
      “那么有没有一个人……”沈霁没说话,但格雷听懂了。

      格雷眼神开始放空,像是陷入回忆里,杯子里的冰块融化成了水,他开口继续:“那时候我刚毕业,独立执业不久,跟你现在差不多的年纪,遇到了一个因为婚姻出问题来做咨询的omega,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愣住了,至今我都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他看了沈霁一眼,微微笑着,声音是苦涩的:“这段经历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有次他哭了,我递纸给他,我应该把纸盒推过去,但我没忍住抽了一张给他,隔着那张纸,我碰到了他的手,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叫我浑身的汗毛都颤栗了。他那样信任我,对我交付全部的信任,向我诉说他的喜怒哀乐,我不可避免沦陷了,而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沈霁仿佛看到了那场景在他眼前生动地演绎,那种秘而不宣,如履薄冰,理智与情感相互拉扯的力量。他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格雷平静说,“他只来了半年,之后搬家去了别的城市,我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

      一阵沉默,格雷喝光酒,交叠起双腿,恢复了人前优雅睿智的模样,他问沈霁:“你遇到同样的事了?”
      沈霁迟疑着,最终点头。
      “我记得你以前也有过移情的病人,可是你并没有这么烦恼,这次的这个有什么不同吗?”

      沈霁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像犯了错误似的低头盯住自己的脚尖。格雷一针见血:“是因为你自己也动摇了。”
      沈霁抬头,片刻的沉默后,他说:“我想是的。”
      “那个傅先生?”
      “是。”

      格雷没有批判,而是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再跟我说说。”
      沈霁说出了能想到的关于傅戎宪的一切,高大的Alpha,出身世家,曾经参加过对帝国的抗战,两次玫瑰勋章的获得者,性格看起来自我且霸道,实际上意外地温柔和细腻,他如何对待退伍的士兵,如何对待死去的战友,如何对待动机不纯的自己。
      格雷说:“听起来是个相当有魅力的人,光是听你说,我都要被他折服了。”

      沈霁交握起双手,用力扣住了:“我想您说的是对的,我之所以将阅读疗法作为研究方向,根源的确在他,就是在那时候,从他的身上,我发现故事里人物的经历会引发思考,因为讨论的是别人的事,所以情感上也不会那么抵触。”

      格雷突然提出一个问题:“你确定他对你是移情吗?”
      沈霁愣了愣。

      格雷换了个坐姿:“我不否认你在他身上看到了阅读带来的疗愈效果,这是你天赋的体现,可这不能算治疗,那时候你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培训,也没有取得专业资质,你或许都不知道心理治疗是什么。我更倾向是两个人之间以书为媒介的一种交流,类似于朋友间的倾诉、谈心,这与系统的心理治疗有本质区别。
      既然不是治疗,那就谈不上移情,你说对吗?”

      沈霁像是迷惑了,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可现在我已经有执业资格了——”
      “这倒是没错。”格雷严肃地点头,“你上次说过,他找你治疗睡眠障碍。”
      “是的,我接待了他。”沈霁双手绞紧,“他成了我的病人。”

      格雷隔着茶几望过去,沈霁比前次见瘦了许多,削薄的双肩微微内扣,含着胸,低着头,他看起来相当疲惫,垂下的头发叫他眼神黯淡,声音也是低落的。
      他在想什么?格雷想,是否也在后悔打开了那扇门。

      作为督导,他该在苗头产生的第一时间进行干预,制止沈霁危险的想法,他可以直接命令沈霁不得与来访再有任何接触,这是他作为督导的权力。
      可他不想如此武断。

      “那么,”格雷微微倾身,决定了解更多,“都是怎么治疗的,有记录吗?”
      “当然,”沈霁抬起头,“每一次我都做了详细记录。”
      格雷支着下巴:“你都用过什么技巧?”

      “没有用到,”提起治疗过程,沈霁仍感到挫败,“每当我尝试,他就岔开到其他话题。在最后那几次里,我们没有再就失眠进行任何讨论,我只是继续为他读书,我们讨论了书里的人,书读完他就再没来过。”

      “所以可以说,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开展治疗,”格雷挑了挑眉,“你表面上是为他治疗失眠,但根本没有运用比如精神分析、认知行为、甚至催眠这些任何的技巧,你们的讨论集中在那本书,而没有涉及到他本人,是这样吗?”
      沈霁隐约明白了格雷的意思,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如果同傅戎宪的不算治疗,那么傅戎宪就不能算真正意义上他的病人,傅戎宪对他就不是移情,傅戎宪真的爱他,可是他自己呢。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试图通过抓握手指来找到答案,但失败了,他求助地看向格雷:“老师,我该怎么办?”
      格雷叹了口气:“你太理性了。”

      沈霁想到了傅霆的话,理性,冷漠,没有感情。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在情感上的回避,他甚至能头头是道长篇大论,自我剖析出这种回避的来源——源于失去双亲无所依靠的童年,这导致他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极端缺乏安全感,看似温和可亲实则跟谁都保持距离,抱着“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的念头,一次次将傅戎宪推开。
      但毫无用处,就像那句人人皆知的至理名言——道理都懂,仍旧过不好这一生。

      格雷接着说:“理性是优点,也是缺点,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们要承受病人的痛苦,对自己是很大的消耗,所以我的想法一直是要学会做减法,轻装上阵,不要有太多包袱。
      一切其实很简单,答案就在你自己身上,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问一问你的心,如果你的心能开口说话,那么它会说什么,你问一问。”

      沈霁伸手摸到了左边胸口,隔着衣服,清晰地感觉心脏在跳动。
      你在说什么,他问,可不可以告诉我。

      格雷让沈霁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同时也在自我反思,这样的引导到底是对是错。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希望自己是对的。

      “伦理守则之所以做出规定,是因为我们职业的特殊性,严禁我们跟来访的亲密关系,是为了防止剥削和操控,试想一下,我们掌握了来访最深的秘密,想利用这秘密做点什么太容易了。
      可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普通人,七情六欲,喜怒贪嗔,因为一段共同经历产生交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多面且复杂的,所以伦理守则没有一棍子打死,规定了一年时间。
      这一年相当于冷静期吧,如果过了这段时间,双方依旧抱有同样的感觉,那么可以允许进一步发展,当然,这其中还有严格的监督和报备程序,核心就是在于确认没有操控,没有威胁,没有利用'心理权力'进行剥削。”

      沈霁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在颤动。

      格雷怜爱地望着他,像个慈祥的长辈:“你是个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人,在不理解事实的外人眼里,这或许将会成为你的污点,成为有心之人攻击你的理由。而我也只是给出我的意见,最后做决定的必须是你,也只能是你。”
      沈霁点头,按在胸口的手指将洁白的衬衫抓住了褶皱:“我明白了,老师。”
      格雷回以微笑。

      突然地,有什么在外面疯狂挠门,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格雷疾步走过去,是那只失踪了的布偶,漂亮的毛色成了脏兮兮的灰,好在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格雷如获至宝,一把将安妮抱起来,既心痛又忍不住斥责:“你跑到哪里去了?!”
      沈霁也走过去,为格雷的失而复得感到喜悦。

      就在这时,隔壁房子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像是杯子掉在地上,紧接着有人在颤声高喊:“开战了!真的……开战了!”

      格雷连忙进屋打开电视,傅霆的脸出现在晃动的镜头里,他一身挂满勋章的军服,在无数闪光灯照耀下,严肃对着话筒宣布——联盟对A国正式宣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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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晚六点 下一本《生子文预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