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傅戎宪 再过五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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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傅戎宪记事起，父亲这个词就是权威和力量的象征。傅霆教会他是与非，对与错，荣耀与责任，勇敢与坚持，但今天第一次，傅戎宪对此产生质疑。
“说好了的补偿，”傅戎宪努力压抑愤怒，“实际发放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你一定要说的这么难听吗？”傅霆也很无奈，“联盟财政吃紧，只是暂时先发那么多，后续会补上。”
“我还有更难听的，”傅戎宪冷笑，“那个废物和他手底下那一群废物点心夜夜笙歌的时候怎么不说财政吃紧？光是他们开的一瓶酒，就够十个阵亡将士的补偿金了。父亲，财政吃紧？这话说出来您自己相信吗？”
傅霆无言以对，傅戎宪愤恨不已：“一窝蛀虫。”
傅霆叹气：“你想怎么办？”
傅戎宪昂首：“当然是搜集材料，公开他们的丑恶行径。”
傅霆摇头，傅戎宪不论想法还是手段都太稚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像你这样想法的人每年都有，他们的材料只会比你的更详实，但没一个人成功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傅霆看着傅戎宪的眼睛：“为了制衡。”
傅戎宪呆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傅霆知道他想明白了。
“你在战场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我，儿子，”傅霆已经很久没这样叫傅戎宪了，声音里透出浓重的疲惫和无法挽回的衰老，“你这么年轻就被封为中校，整个联盟有史以来也找不出几人，前途不可限量。而我虽然被重用，同时也在被忌惮，树大招风就是这个道理。”
“遇事切忌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你要记住。”傅霆说。
为什么就不能纯粹一点，傅戎宪低头，脸疲惫地埋进掌心：“我知道了，父亲。”
“早点休息吧。”傅霆说，“这几天你辛苦了。”
傅戎宪有些动容：“您也早点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父子之间许久没这么温情，傅霆沉溺了片刻，微笑着抬抬手，傅戎宪便出去了。傅霆看着他关上门，笑容不再，又坐回办公桌后，继续方才的工作。
第二天清早天刚刚亮，傅霆就匆忙外出，早餐时只有沈霁和傅戎宪。沈霁安静地进食，当个透明人，傅戎宪也没有说话的兴致。
吃到一半，平静被外面的争吵声打破，女人的谩骂还有男人的怒吼。傅戎宪满脸被打扰的不快，管家忙出去查看，回来后对傅戎宪说明原委。
傅戎宪切着培根，漫不经心地听，末了一擦嘴，问管家：“所以是他在外面养了人，那人带着私生子找到他老婆，他老婆求我们主持公道？”
“是的。”管家说，那人是傅家的园丁，“您看怎么处理，要不要等老爷回来……”
沈霁这时也忍不住抬头，“厌恶”二字清楚明白地写在了傅戎宪的脸上：“不用等，直接让他走，如果他老婆跟他离婚了，就私下里给他老婆一笔钱。”
管家不解：“要是不离婚了？”
傅戎宪冷笑：“那就一毛也不给。”
管家张张嘴，大约想求情，傅戎宪说：“父亲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管家闭上嘴，转身出去了。
沈霁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傅戎宪会这样做。外面传来园丁的哀求，很快消失了，大概是被赶了出去。然而消停没多久，至少沈霁还没吃完一份黑松露滑蛋，外头再度传来吵嚷声。
傅戎宪叉子一扔：“又怎么了？”
管家出去后很快回来，没立刻回话，反而踌躇地往沈霁看。
傅戎宪不耐烦：“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吞吞吐吐的：“您最好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
这回连沈霁也好奇了，他看到傅戎宪大步离开餐厅，视线落回盘子，叉了根芦笋慢慢地嚼，到底没忍住，转头越过客厅里那面高大的落地窗朝外望去。
门前的草坪上，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跪在那里，抓着傅戎宪的裤脚，边哭边说着什么，眼都肿了，瘦弱的身形一看就是omega，而他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孩子。
沈霁愣住。
傅戎宪似乎也愣了，但很快，他就一手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搀扶起那个omega，让他们坐进自己的车里，随后亲自开车走了。
没人不爱八卦。
零零碎碎的议论随风飘进沈霁耳朵里的时候，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上写过，人类在智人阶段发展出语言能力就是为了八卦。
突然出现在傅家门外还带着孩子的omega，给庄园里枯燥的生活增添了浓重的调味剂，至少沈霁今天所过之处，人人脸上都闪着藏不住的兴奋，还有在他转身离开时对他的同情或幸灾乐祸。
沈霁没所谓，依旧遵循时间表吃饭午睡，反倒是管家四处抓说闲话的人，火热的议论才渐渐平息。
天气预报要降雪，下午时沈霁一直待在房间，赫曼医生来做检查，他算了一下，距离五个月还有十天，到那时他就可以离开庄园去医院，然后再过五个月，他就能永远离开这里。
＊
傅戎宪开车直奔军部。
安置委员会在军部大楼内，设有专门楼层，规定八点半到岗，过了时间陆陆续续地人才来。
傅戎宪让那个omega先带孩子去吃点东西，他拿着资料等在负责审核的办公室门口。在他前面还有个拄单拐的男人，四十来岁，十分瘦削。傅戎宪视线往下，看到一条空荡荡的裤腿。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里头的人出来看到傅戎宪，立正喊一声“傅中校”：“您怎么在这里排队，快请进。”
傅戎宪往前面的男人看了一眼：“没关系，让他先进，我可以等。”
那人又支吾：“汤普森中校……还没有到。”
接近九点，汤普森终于来了，身上带着未散的酒味，懒洋洋往皮椅上一靠，冲门口喊：“进来。”
排在傅戎宪前面的男人进去了，一边腋下夹着拐，用双手将一叠文件递到汤普森面前。汤普森眯眼打量了他两秒才慢条斯理地伸手，十分随意地翻了几下，合上，说：“我记得你，被地雷炸断了一条腿是吧。”
血淋淋的伤疤就这么以满不在意的口吻被宣之于众，男人愤怒却不敢表现，连连点头：“对，您记性真好，我上周来过，说是资料不齐，我又回去补充完整了。”他脸上堆笑，毕恭毕敬地，傅戎宪沉着脸看在眼里。
汤普森又在那叠资料里翻了翻，抽出一本手掌大小的证件，一本残疾证。汤普森撇了撇嘴，视线往下扫过男人的裤腿，说：“你把裤脚撩起来我看看。”
男人脸色变了。
汤普森将两条腿翘在桌面，上下交叠着搭在一起，像是炫耀似的晃了晃，接着又拿起那本残疾证：“光有这个还不够，我得亲眼看见你的确只有一条腿才行，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做假证来骗钱的。”
男人咬紧牙齿，双眼烧出熊熊怒火。汤普森冷哼：“不愿意？那就别耽误我的时间，下一个！”
“长官！我撩，我这就撩给你看。”男人屈辱地低下头，眼里蓄满愤恨的泪水，他努力支撑单拐弯腰想去撩起裤腿，就在失去平衡即将跌倒的瞬间，一只手伸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傅戎宪压抑着怒火，走到汤普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汤普森被看的发怵，双腿放下落在地上：“呦，傅中校。”
傅戎宪没理会，从汤普森手里抽走那本残疾证，翻开到盖章的那一页拍在桌子上：“你刚才说这是假证？说话可要负责，如果你确认是假的，我现在立刻带着这本证件去这上头的部门要求他们彻查，查到了功劳算你的，要是查不到……”傅戎宪笑了笑，“你说该怎么办？”
汤普森脸色青白，往旁边两个手下瞪去，两人连头都不敢抬。汤普森没办法，挤出阴恻的笑容：“我也是为稳妥起见，毕竟现在伪装伤亡将士骗取联盟补偿金的人太多了。不过既然有傅中校你做担保，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汤普森没敢再耽误，在那个男人的申请表上用力盖了章。男人接过去时手在颤抖，红着眼激动地冲傅戎宪行了一个军礼，傅戎宪回以军礼，内心十分难受。
等那男人离开，傅戎宪将自己手里的那叠资料拍在汤普森面前：“这份为什么不通过？”
汤普森只短暂瞥了眼：“这个啊，我也有印象，之前是他老婆带着孩子来的吧，哭的那叫一个惨，但问题是无法证明这个人已经死亡了啊，所以领不了。”
“怎么可能无法证明死亡？”傅戎宪强忍着愤怒，“这个人就是我队里的士兵，我亲眼看着他在我眼前牺牲！”
汤普森皮笑肉不笑：“傅中校，不能你说看见他死了就说他死了，关键要有证据，你有证据吗？”
傅戎宪冷冷问：“你要什么证据？”
汤普森摸摸下巴：“起码要有尸体吧。”
傅戎宪攥紧双拳：“汤普森，我知道你一天战场都没待过，所以你大概不知道，炮弹如果在2米内爆炸，冲击波可以将人体瞬间撕成碎片。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该去哪里找尸体？”
汤普森最恨别人提他没上过战场，装作害怕地抖了抖，接着耸动肩膀：“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没有尸体，一切又发生在瞬间，那怎么证明他的确阵亡了？也许他可能采取某个方法临阵脱逃了，甚至还有可能当了叛徒！谁又知道呢。”
望着傅戎宪铁青的脸，汤普森觉得自己扳回一成，心情舒畅地点了根烟开始吞云吐雾，似乎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突然笑起来，色眯眯地对两个手下说：“你们还记得吗，他那个omega老婆，还真是好看，哭的时候小细腰一颤一颤的。”
两个手下配合着干笑，一个看到傅戎宪的脸色后立刻闭嘴，另一个也停了。
傅戎宪手背攥出青筋，怒火在体内乱窜。他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汤普森也沉下脸：“傅中校，不能因为这资料是你拿过来的我就给你通过，万一他真做了叛徒，而联盟还要给他养老婆孩子直到成年，传出去就是我的失职！”
汤普森说着突然站起来，面冲傅戎宪露出下流的笑容：“傅中校你这么在意，都亲自过来了，会不会其实你跟那个omega有一腿？”
“哎呀，”他佯装惊讶，“那小孩该不会是你的种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掀翻房顶的惨叫，屋子里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傅戎宪一脚揣在了汤普森膝盖上，汤普森以扭曲的姿势跪倒在地，傅戎宪掏出抢来顶住他脑门：“我看你是找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傅戎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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