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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房时间 “你肚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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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小时的单独相处成为了某种心照不宣。
效果十分明显,沈霁的孕反频率降低许多,一周之后几乎完全消失了,早上起来照镜子,沈霁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颊长了点肉。
身上倒没胖,除了肚子,微微的有些隆起了,昨天晚上睡觉前他听到了赫曼医生形容的类似小鱼吐泡泡的声音,是胎动。
他没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全然平静,他一下子扔掉书,眼睛睁得老大,紧紧瞪着肚皮,直到快把自己憋死了才敢重新呼吸。
关灯躺在床上时沈霁心里想,我肚子里竟然真的有个孩子,一个生命,崭新的生命。
独处的地点傅戎宪经过深思熟虑,还是选在了他的书房,因为沈霁的卧室小,他不想离他那么近;客厅又是公共区域,人来人往。傅戎宪思来想去,不得不将自己的世外桃源贡献出来。
好在只是暂时的,那个omega保证过,生下孩子就会走。
时间则一般在晚上,傅戎宪从军部回来后,沈霁通常已经洗过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坐在靠近壁炉的那张高背沙发上,而傅戎宪则将没处理完的公务带回家继续做。
经过几晚的观察,傅戎宪发现沈霁也不是没有优点,安静,不吵闹,有分寸感,不会超过傅戎宪在心里划定的界限,也不会对不该好奇的事物,比如他桌上的文件产生窥探欲。
沈霁也很有礼貌,进来时会对傅戎宪说“晚上好”,离开时会说“晚安”,傅戎宪每次便也会清嗓,眼睛落在文件上,装模作样说“晚上好”“晚安”。
除此之外,他发现沈霁看书时十分专注,什么动静都别想打扰,可以一晚上不抬头,反而是傅戎宪自己总走神。
提交上来的每一份材料他都亲自过目,最大限度地为伤亡将士和他们的遗属申请补偿。但不明原因,傅戎宪发觉注意力有些难以集中,看到材料里提到的那些伤亡情况,他的眼前不自觉浮现在战场时的画面,流血的断肢,残破的尸体,轰塌的建筑……枪炮的隆隆巨响仿佛近在耳畔。
每每这时他就会突然一个激灵,浑身肌肉不自觉抽搐,后背迅速凝结一层冷汗,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傅家庄园的书房里。
我刚才在做什么?傅戎宪恍惚地想,心脏咚咚地砸着胸膛。
沈霁看书速度也很快,这是傅戎宪发现的他的第……不知道第几个优点,因为这是一周内他换的第三本书了,每本都挺厚,是能让傅戎宪光拿在手里就睡着的程度,他怀疑沈霁到底有没有真的看完,还是只看开头,中间翻几页,然后直奔结尾,跟他一样。
所以当沈霁合上书,站起来往书架走打算再挑一本时,傅戎宪立刻看了过去。
书架上多了一排新书。
这是沈霁跟傅霆要求的,虽然傅霆很不情愿,还是叫人照着他的书单买了回来,只是摆放的位置略高,沈霁其实能拿到,但他肚子渐沉,整个人越发笨拙,便显得有些费力。
他很快锁定目标,垫脚够了两次没能成功,就在这时,身后有温热的气息靠近,紧接着一只手擦着他的耳廓,将那本书轻松取了下来。
“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病理学……”傅戎宪看着封面,下意识念出声,接着奇怪地往沈霁瞥了一眼,翻开目录,顺着往下看。
阿尔兹海默、路易体痴呆、帕金森、渐冻症、亨廷顿舞蹈病……
傅戎宪的眉心拧了起来,这些都是什么?狐疑的目光投向沈霁:“你平时都看这些书?”
沈霁想拿过来,傅戎宪抬手叫他落空了:“回答我。”
沈霁平静地注视傅戎宪:“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傅戎宪往他肚子扫:“你肚子里那个有我一半基因,我得负责,看这个对他没影响吗?”
姓傅的果真是亲父子,脑回路都一样。
傅戎宪继续翻着书:“什么亨什么舞蹈症,这都是什么?”
沈霁静静站在傅戎宪的面前,突然间眼皮好像抽搐般眨动,嘴角也变歪斜。紧接着,他抬起双手,两条胳膊一顿一顿地扭动,甚至向后反折,如同被上了发条不能自控的木偶。
傅戎宪吓了一跳,惊愕地盯着沈霁,冷不防地,手里的书就被抽走了。沈霁恢复正常,露出看起来像是恶作剧得逞的甜美笑容,对傅戎宪说:“谢谢。”
沈霁走回沙发,脚步是轻快的,他能感受到傅戎宪正在背后眼冒火光地瞪着他,他觉得很好玩。他想傅戎宪真的是在战场上见识过连天炮火、获得玫瑰勋章的指挥官吗,怎么这么好骗。
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一直持续到坐在沙发,将书翻开到了有关阿尔兹海默的章节,笑容便消失无踪了。
*
“半囚禁”的状态叫沈霁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通常是通过餐桌上的菜色来判断今天是周几。
早餐有胡萝卜,所以又一个周三了。沈霁坐下时微微动了下眉,很轻,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但对面的傅戎宪立刻朝他看来,沈霁随即缓慢地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继“书房时间”,傅戎宪也开始出现在餐桌,这叫傅霆很欣慰。
傅家父子聊着公事,傅戎宪正向傅霆汇报安置委员会的进展。沈霁在新闻里也看过,是联盟向伤亡将士和亲属发放补偿金,公众反响极好,支持率因此上涨。
沈霁不过脑地听,决定最先吃掉胡萝卜。
傅戎宪说着说着,语气突然激动起来,评价牵头的那个艾德准将为“发号施令的蠢货”,他手底下的那群人都是“酒囊饭袋”,傅霆便呵斥他注意言行。
“父亲,如果在这个家里我都不能畅所欲言,那还有什么意思?”
傅霆严厉地看向傅戎宪,傅戎宪闭嘴了,满腔愤怒发泄到面前的胡萝卜上,叉子将表面戳得千疮百孔。他最讨厌这玩意儿。
眼神飘到对面,沈霁也叉着胡萝卜,似乎在研究该如何下口,傅戎宪盯着他越发凝重的表情看了几秒,突然说:“不喜欢吃啊?那别吃了。”
沈霁愣了一下,意识到傅戎宪这话是冲他说的,他以为傅家父子都没注意他,因此放松了表情管理,立刻说:“我没有不喜欢。”
傅戎宪嘁了一声:“你那个样子,要是喜欢就怪了。”
傅霆朝管家看了一眼,管家开口:“这是营养师设定的食谱,对小少爷好。”
傅戎宪越发不爽,看向傅霆:“您难道觉得我的基因就这么差劲,少吃一块胡萝卜他就不好了?”
傅霆再次被他的口无遮拦气到胸闷,他不明白怎么傅戎宪自从回来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从前的礼貌教养通通喂了狗。傅戎宪接着看向沈霁,以霸道的语气命令:“我说不许吃。”
傅霆脸色铁青,沈霁被夹在中间,他可不想成为父子俩争夺话语权的炮灰。正为难,一旁的工人大概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失手打翻了餐柜上一瓶番茄酱。
咣当一声,所有人吓了一跳,傅戎宪反应尤为激烈,几乎是从椅子上直直跳起来,紧接着手便按在了腰间。
一切就在沈霁眼前发生,他意识到,这是个下意识拔枪的动作。
鲜红的番茄酱碎了满地,傅戎宪低头发怔。
傅霆也惊住了,说不出一个字。
片刻,傅戎宪重重一抹脸,在一众人的注目下沉默离开餐厅。
早餐时的凝重延续了一整个白天,如同乌云笼罩庄园上空,工人脚步放轻,讲话也低声细语,唯恐弄出动静来。
直到下午三点过太阳才露头,沈霁坐在草坪上补钙。身后沙沙的脚步在靠近,他坐直回头,拿着托盘的莉莉顿时紧张:“我打扰到您了吗?”
“没有,你没有打扰到我。”沈霁露出笑容,看向她手里的托盘,“今天吃什么?”
下午三点到四点是加餐时间,莉莉端来一碗煮得软糯的红豆沙,顶上浇了桂花蜜,不多,沈霁十分满足了。
自从傅戎宪释放信息素安抚他,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不适,但今天却没胃口,心里像堵着什么,他把原因归结为天气。
沈霁吃完了,不管喜不喜欢他都会吃干净,如果有剩下,那个严厉刻板的管家便会把莉莉叫到他面前训斥,这种事以前发生过。
空碗搁回去,沈霁打算再晒一会儿,莉莉没有立刻离开,站在旁边攥着围裙的衣角似乎有话要说,沈霁往她看:“怎么了?”
莉莉觉得他一点架子也没有,笑容很像家里温柔亲切的哥哥,脸便有些红。她又警惕地往四周看,然后鼓起勇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小声问:“我又收到了我哥哥的信,有几个字不认识,能再问问您了?”
“当然可以了。”沈霁说。
莉莉还是紧张,沈霁知道她怕什么:“不用担心,如果管家过来问起,就说我在问你今天的晚饭。”
莉莉感激地点头。
五分钟后,她揣着亲人的来信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一晚沈霁没有等回傅戎宪,到了规定的睡觉时间,就在管家的催促下从书房回到自己的卧室,第二天早上吃饭时依旧没看到傅戎宪的踪影,沈霁猜测他或许一夜未归。
到了晚上依旧如此,缺少信息素的安抚,沈霁睡不踏实,翻来覆去,肚子里不时咕噜咕噜,好像也在抗议。
第三天晚上,距离睡觉时间只剩半小时,沈霁心想傅戎宪大概率又不会出现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的车声,双脚先于意识带着他走向窗边。透过窗户,他看到车子还没停稳门就开了,傅戎宪下了车,很快地往里走。
沈霁转身走回沙发,速度比刚才快,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被人发现站在窗边往外张望这件事,显得他好像十分期待似的。
还没走到,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傅戎宪出现在门外,穿着制服,气息微喘。沈霁愣了一下,这人是有瞬移技能吗,怎么比他还要快。
沈霁难得手足无措,想说坐久了起来站会儿,又觉得多此一举,于是假装镇定地小小伸了个懒腰,然后惊讶地看向傅戎宪:“你回来了?”
“嗯。”傅戎宪含糊地回应,随后走进书房关上门,解开制服外套脱下,沈霁闻到了馥郁的兰香。
沈霁坐回小沙发继续翻书,傅戎宪也走去书桌后面坐下,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叠文件,一切都如往常。但又有不同,沈霁敏感地察觉傅戎宪信息素里隐藏的焦躁与不安。
他将头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以余光观察,傅戎宪紧锁的眉和阴沉的脸证实了他的感觉。而没过多久,傅戎宪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霁这才将目光光明正大落在他身上。
外面起了风,吹动庄园四周的树林,哗哗的声响如黑沉沉的海浪奔涌,夜鸟仓皇啼鸣。傅戎宪一下子惊醒了,随后腾地起身,警觉地盯着窗外。
这表现与上回打翻番茄酱如出一辙,很像某种应激反应,沈霁刚在书里翻到过。
过了好一会儿,傅戎宪才像是意识到身处何处,紧绷的双肩松懈,脸埋进掌心抹了一把,一转头,捉到了沈霁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睛。
“怎么了?”傅戎宪问,语气不算好。
沈霁想了想,还是决定关心一下:“你最近很……”
他顿了顿,把即将出口的“累吗”咽回去,改成:“忙吗?”
傅戎宪沉默地站立,看样子不准备回答这个越界的问题。
幸好这时管家来敲门,说傅霆叫傅戎宪去书房,傅戎宪便重新穿上制服离开了。
沈霁低头看着书,除了阿尔滋海默,这本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书他看的差不多了,最后一章是有关精神障碍的简要介绍,从小到大他都习惯有始有终,因此继续往下翻。
抑郁焦虑、进食障碍、强迫、双相情感障碍以及……沈霁的视线停住了,凝聚在“创伤后应激障碍”这行字上。
他慢慢抬头,朝空掉的书桌望了过去。
睡觉时间到,朝外走时,沈霁注意到书桌下面掉了两页纸,于是走过去捡起来。
不经意瞥到了上面的内容,两张都是表格,详细记录伤亡士兵的姓名、年龄、部队番号,受伤或牺牲的具体战役、时间,是否有亲属以及联系方式。
轻飘飘的纸页承载的是生命的重量,沈霁不动声色,将纸搁回桌面。路过楼梯口,他听见楼上傅霆的书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这回沈霁没有停留,他无意卷入傅家父子的任何冲突,脚步不停地去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