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火屿眠》梦氓

13、易感期拟订婚约，无效 alph

　　alpha都有劣根性，什么海誓山盟、言笑晏晏还不如一张白纸黑字来得痛快，给自己留条后路，别傻乎乎直奔绝路。
　　情话说得有多么动听，我赌真心不会瞬变，可真的动心后才发现世事易变。
　　和顾昀的那几年，爱过，但也只是爱过。那个操场上肆意风发的少年终究是变了，变得完全陌生，不再是记忆中让我春心萌动的少儿郎。
　　这一次，周屿眠不敢再赌，赌上真心？拼上性命？不，在不爱你的人面前，眼泪不值钱。这只是一种，累赘。
　　怕再次成为满盘皆输的棋子，付诸所有却沦落为弃子。不敢赌，不愿赌，没有价值，没有尊严。溢满爱意而来，伤痕累累离去，成为别人口中不屑一提的无名之辈。
　　怕了，经昨晚一遭，周屿眠深刻认识到：顾烬煊，我名义上的丈夫，很危险。
　　虽然周屿眠已不再热衷于做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但自幼的经历，却从不是一个怯懦之辈。
　　既然被顾烬煊稀里糊涂得忽悠上了这条贼船，举目四望都是一望无际海洋，前无生路，后无退路，跳海生灭，自尽陨灭，那就只能尝试向前，将伤害降到最低，所以，如果前方看不见路，便为自己踏出一条路。
　　“老公，我想拟定一份婚期条约”周屿眠无比肯定的看向前方，毫不退缩的看着顾烬煊带着诧异又探究的眼神。
　　用最缠绵的称呼说出最残忍的话，老婆可真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啊～
　　无声的硝烟拉锯战在两人的目光中对峙，敛息静默半晌，顾烬煊耐不住小妻子的冷漠，终究还是率先打破沉默：“合约啊？行，‘我’联系许律师。老婆的要求，老公一定～”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简简单单几个字在顾烬煊嘴巴里反复捣鼓，余音绕在唇舌间低吟，小屿眠被他看得一激灵，吞咽口水，强压下去心中升起的不适，一种被猛兽舔舐的潮湿感。
　　焦灼等待许律师时，反正也闲来无事，周屿眠干脆低下头避开如影随形的目光，一遍遍在心里反复推敲，避免有遗漏的地方。
　　可越想忽视顾煤渣的眼睛，越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是个剥了壳的鸡蛋，那目光仿佛化为实质的刀子，一点点撕碎衣服，裸露出令人遐想的肌肤。
　　【莫慌，莫慌，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
　　可是你若越想忽视自己的第六感，这反而就是事情的真相。
　　看着小妻子紧闭双眼假寐，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内心的紧张。小巧的喉结在偷偷的小幅度吞咽，顾烬煊只感觉饥渴难耐：好渴，想喝。
　　目光一点点下移，熟透的草莓就该早日采摘，免得被外面的阿猫阿狗捷足先登。寻着昨夜温存的暧昧痕迹，如雄狮般缓慢碾过自己标记的领域，一直蔓延到衣领里才瞧不见嫣红。
　　顾烬煊被突然中断臆想，此刻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真想把这衣服撕了，碍眼！这里，那里，我都看过，摸过，闻过，咬过，舔过，凭什么不给我。
　　突然踢踏而来的脚步声，及时拉回处于疯狂边缘的顾烬煊，在小妻子睁开眼的瞬间，又变回老婆眼中的‘好丈夫’。
　　踏入标记领域的外来者，打破两方诡异的平静，“少爷，夫人”
　　顾烬煊：“坐，老婆，说吧。老公一定尽力满足你的需求”
　　周屿眠紧了紧手心，转头对许律师无比肯定的说道：“我要拟订婚期协约和离婚协议”
　　闻言许律师惊诧双眼：易感期！拟订合约？夫人是认真的吗？
　　但在顾烬煊恐吓的目光中，许律师还是缓缓收回质疑的神色，维持打工人地良好素养：可真是活爹。。。
　　“好的，少爷，夫人，请问你们有什么要求？”
　　周屿眠手握成拳，攥紧拳脚，直视顾烬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每月100万补偿费，每月助理工资100万，事先商议好的1500万，为期两年，24×100×2+1500，总共6300万，期限一到立马打到我的账户上”
　　顾烬煊毫不迟疑道：“行，可以”
　　周屿眠：“二：合约期间不能同房，进行性行为”
　　顾烬煊：“不行，你是我老婆，不和我睡和谁睡”
　　周屿眠：“老公，假的，你是alpha我是beta，进jin不bu去qu”
　　顾烬煊退一步道：“你是我老婆，周屿眠，在公共场合亲亲抱抱举高高不可避免，难道这也不可以？我不想传出夫妻不和的言论”
　　周屿眠咬牙切齿：“行，可以碰，但不能做”
　　顾烬煊按捺住上扬的嘴角：“所以，二：在外摸亲搂抱，不能拒绝”
　　“行。三：易感期内不能做逾矩行为，比如昨晚，顾先生，记得打抑制剂，按时找人疏解”
　　顾烬煊不甚在意摆手：“哦，没问题”至于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没关系，老婆，我们来日方长，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四：希望老公在合约期间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两年合约结束后，让我完完整整，安全离开”周屿眠凑近身子，盯着眼前这张，未来两年逃脱不掉的黑脸。
　　“顾烬煊，两年后，放我走！”
　　这一次顾烬煊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回答得那么痛快，连自己也不清楚倒底在迟疑什么，而是避重就轻的说道：“周屿眠，我会护着你，一生安全”
　　不等周屿眠说话，又紧接着说道：“当然，你提了这么多要求，也该老公发挥一点作用了吧”
　　“嗯-老公你有什么需求吗”
　　“作为助理，时刻待在我的身边，我护你平安！”虽然顾烬煊很想在说些现阶段欲求不满的‘需求’，但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一条才能让小妻子心甘情愿呆在身旁。
　　“少爷，夫人，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听到这个称呼，周屿眠顿觉头大，朝着顾煤渣叹气无奈道：“顾先生，可以让他们把‘夫人’这个称呼换了吗，在怎么说我也是男生”
　　“行，叫老公，老公帮你”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片刻，顾烬煊看着小妻子孩儿般闹脾气，忍不住调笑一番，务必把这个称呼调教回来。
　　【唉，蒜鸟蒜鸟，叫一句又不会缺斤少肉，叫吧叫吧，说不定易感期醒来就忘了，等等！易感期！】
　　【我靠 (╬?? ? ??Д ?? ? ??)】
　　“行，亲爱的老公，帮我！”周屿眠差点被绕进去，想明白后露出客服式微笑。
　　“想要什么称呼”
　　“随便，都行，你看着办”
　　“啊～行！我尊贵的小少爷”
　　“通知下去，以后见到我老婆统称小少爷”没办法，和自己五大三粗的身材相比，妻子哪都小。
　　周屿眠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嘴角直抽抽。
　　【唉，张妈不愧是顾烬煊带出来的兵，6啊，不过，蒜鸟，总比夫人好】
　　“老公，还有要补充的吗，没有的话咱们就签字吧。”
　　“哦对了，老公，为防止意外，稳妥起见，记得易感期后再签订一份哦～合作愉快，顾先生”
　　【诶嘿嘿，我还有录音，我可真是个大聪明蛋】
　　【?(?`???)?】
　　许律师正在码字的手一顿，面色不改的继续拟订合同：诶呦，夫人，呸，小少爷不错呦。
　　顾烬煊半分不见诡计被看破的尴尬，只道是寻常，签订一份不显眼的合同：“行，都听你的”
　　本以为能忽悠成功，没想到小妻子压根不上道：“你乖一点，等我出来”
　　“啊～没问题，yeah sir”得到保证的小屿眠彻底放飞自我，签完合同后甩笔就走，不管后方幽怨的眼神。
　　【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呀呼！玩去喽】
　　【来财来财来财，八方都来财，啊啊啊，财来财来财来，财神庙前拜三拜】

　　【嘿呀～今儿是个好日子，心想的财宝都能成～明天又是个好日子，千金怀抱不能等，嘿嘿呦～】
　　周屿眠内心哼着欢快小曲儿，面显喜色朝着小酒馆踏歌而去，如果不是身边没有一个可以撒泼的玩伴，还得压抑本性，怕被路人误以为是个颠公，只怕这个时候已经像自家招财一样，恨不得嗷呜两声，发泄心中奔涌而来的兴奋。
　　【唉，我的羊咩咩什么时候回来啊，又是死鬼不在的一天，想念】
　　金钱碰撞的快乐心情蔓延了一路，直到遇见……
　　“喂，顾小昀，我这都开一轮了，还没见你一个鸟影，就这么不想想找回记忆？”
　　“嘶，路上遇到一个疯婆娘，耽搁了会，处理完麻烦就来，帮我留意一个戴灰色面具的男人”
　　挂完电话后，顾昀一脚踹开老妇人搁置在一旁当摆设的拐杖，嘴里恶狠狠的威胁道：“靠，大娘，说多少遍了我不是你丈夫，怎么还赖上我碰瓷了？”
　　老妇人一时间失去倚仗，重心不稳快要跌落在地的一刹那，一双纤细的手将她搀扶起来，“老人家，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来，先站稳，慢慢说”
　　“诶呦，春生啊，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心动大于行动，周屿眠快步上前扶起老妇人。从那个饥荒年代过来的老人家，年轻时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老了以后突然摔一跤，轻则软骨挫伤，重则中风瘫痪。小孩摔一跤是萌生，老人摔一跤是凋落。
　　“周屿眠？怎么，顾家的大善人，救了老夫人攀上顾家还不够，难道还要救一个街边的乡村野妇不成？”看着神不知鬼不觉突然现身的周屿眠，顾昀心里没由得涌起一股烦闷。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脑子不好使，小侄子，脑子痴呆就好好呆在医院，明知道神经有病还出来污染社会空气！祸害遗万年，滚啊！离我们远点”周屿眠伸手恶狠狠推开顾昀，怕被沾染什么污秽玩意儿似的，苦着一张脸往旁边摘了一片叶子净手。
　　【啊啊啊啊，前男友能不能离我远点啊，上帝啊，你为什么要发明前男友这个腌臜东西，他顾昀可真不是个东西，唔唔，碰到他衣服了，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顾昀看着他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模样，心里有一块地方莫名揪的难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人。靠，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长大的，我好歹是顾家人，至于这么避之不及，这么嫌弃吗？艹，不爽。
　　一觉醒来，不仅成了什么都不记得的呆傻痴儿，还被一股莫名恶毒的视线从上到下审视一遍。虽然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但顾昀能绝对肯定的说：周屿眠，绝对不仅仅是我的小婶婶那么简单，他的眼神里带着莫名仇恨和嫌弃。
　　“周-屿眠，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跟踪我？小婶婶，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挺别致啊～”
　　“哈？你是来搞笑（拉屎）的吧。顾昀，想求偶就去动物园找孔雀，别在大马路上开屏，山寨版野鸡，况且，我是你的长辈”周屿眠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只想离这个脑子进了水的蠢家伙远点。
　　【本来只是丢失了一点记忆而已，现在连脑子都被僵尸啃完了，啊啊啊，为什么大好日子会碰到前男友这种外星生物】
　　此刻周屿眠又触发了特定场合怼天怼地，天不怕地不怕的模式。只因对手太幼稚，被气的。
　　“春生啊，诶呦，那确实呦，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啦。前些年啊，你就像咱们村里的小黄狗一样，老是跟着我，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被骂了也不听，打都打不怕，”
　　“春生啊，刚认识那会，你最喜欢给我裁新衣服啦，店里有什么好看的布料都省着留给我，但是你自己还偷偷摸摸穿着打补丁的内裤，说是啊，就算自己再穷酸，也不能苦着未来婆娘，要让我做村里最别致的姑娘。春生啊～”
　　“md，闭嘴，这位大娘，你纠缠我也有十来分钟差不多半个小时，追忆往昔还不够还要和我拜堂是吧，你也老大不小，都已经到能抱上孙子岁数了，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么不懂廉耻，不自尊自爱吗？你想老公想疯了吧你，要不要我去给你去联邦相亲局门口喊上一喇叭”
　　顾昀忍无可忍，破口大骂打断老妇人，一个劲的在那碎碎念念，唠唠叨叨。因为泄愤控制不住信息素，带着清冽幽微的昙花香四散开来。
　　“春生啊，你就是我的春生啊，你怎么能不认我呢。春生？不，你不是我的春生，我的春生不是这个怪味道，我的春生从来不舍得吼我，春生！我的春生去哪里了？春生，你在哪”似是被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吼懵了，老妇人一下子从梦中醒来，看着周围从未见过的街道慌了神。
　　我对你的爱意，先于记忆被唤醒，那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气味告诉我：那不是你，不是我的春生。
　　“走开！你走开！你身上的气味难闻死了，我要我的春生。好恶心！春生，你在哪，我好难受”
　　omega老妇被昙花香一刺激，顿时捂着腺体难受的躲起来。此时只想让自己的alpha好好的安抚她，陌生的alpha气息让本就处于混混沌沌的她更加应激。
　　周屿眠不知道的是，体内残留的乌木沉香信息素受到外来三挑衅顿时在血管内活跃起来，由内向外画一个安抚性信息素包围圈，将伴侣保护在圈内。
　　“顾昀，收起你的信息素，味真冲，都寻到老人家了。”
　　看着老妇人慌张又懵懂的模样，周屿眠心底有一个不愿相信的答案呼之欲出：“老人家，你还记得你是谁吗，知道家里人电话吗？”
　　“我？不知道，你谁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春生呢，春生去哪里了？”老夫人再一次陷入痴呆状态，再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忘记了哪些重要的人。
　　阿尔兹海默症，他们是被困在时间里的人，丢失记忆，重拾回忆，陷于谜底。遗忘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葬礼，直到彻底变成一张空白，丧失所有机理。
　　“喔～原来是老年痴呆啊，我还以为是诈骗小老太嘞，不就是老太婆耐不住寂寞在这街头搭讪嘛，还耽误我这么长时间，”顾昀恍然大悟，毫不正经调侃。
　　“顾昀，你有的时候，真的很令人讨厌。她不是年纪大变得蠢笨，她只是生病了，大脑需要休息”
　　“喔，那又咋样，关我什么事，不就是变得痴痴傻傻，连人都不认得了吗，是病就得治，有病”
　　世人都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世间最美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你的肿瘤是良性，你所爱的人，无病无灾，万事顺遂。
　　周屿眠似是没想到，如此揪心的话是从顾昀口中说出，一个人只是失忆忘记从前的岁月，难道连做人的本质都忘了吗？
　　恶人前尘尽忘，难道就会放下屠刀，虔诚拜佛？行善者没了记忆难道就会从此堕入深渊，大恶不赦？
　　不，我更倾向于相信，一个人失忆后所表现的种种，才是一个人最原本，未加修饰的本真。
　　【顾昀，我的前男友，我真的有点看不透你，难道那些记忆，全是假的？装的？】
　　脑海里闪过从前的记忆，追溯片刻才发现，这些行为在大学时，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不想再去追究顾昀的改变，至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在顾家，是表面和和气气的小婶婶，在外就是互不干扰的陌客。
　　“嗯，至少比你好，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
　　思绪被一声警鸣拉回，周屿眠看向老妇人，晚上孤身一人跑到大马路上，身上也没有标志性物件，留有家人的电话号码，只怕是--被家人厌倦后，遗弃再某个位置。
　　阿尔兹海默症不仅是是对自己的摧残，更是对家人的折磨，在疗养院平静等待死神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