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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年初雪 呐,创口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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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记得,十五岁那年,雪地里站着个沉默的少年。
E市本是从来不下雪的。
长到这么大,我只在电视里见过雪,听人说雪是凉的、软的,落在手上会慢慢化掉。可我踏下高铁站的那一刻,天空正飘着细碎的、轻飘飘的白,落在睫毛上,凉得我轻轻一颤。南方的冬日常年温润,连风都带着湿软的暖意,雪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更像一种遥远又不真切的童话。
这座从不落雪的北方城市,在我来的这一天,下雪了。
天地间像是被蒙上一层薄薄的纱,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一晃就散。我站在台阶旁,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喂,芯瑜,你到了没】池愿给我发来了消息。
【到了到了,池愿姐不用担心,我爸爸一会儿也来接我】我低头打字回道消息。
风卷着雪沫擦过耳尖,我手指攥得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胸口隐隐泛起一丝浅淡的闷意,我下意识放慢了呼吸,只当是风雪太凉,吹得人发慌。指尖泛着一点凉,连带着脸色都比平时更浅了些。
我不敢大口喘气,只一小口一小口地缓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我收起了手机,抬头时,便看见了那个靠墙站着的少年。
那是我初见他时,他那般模样。
他裹在一件黑色羽绒服里,衬得整个人又冷又挺。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眼生得极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被冬风削过。明明是少年的年纪,眼神却沉得厉害,带着点没散干净的戾气,嘴角那点淤青,反倒让他多了几分桀骜的好看。
他一个人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兜里,周身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连飘落的雪好像都不愿多靠近他一点。周围人声嘈杂,唯独他那一块安静得过分,冷清得格格不入。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备好的创可贴,轻轻伸到他面前。
我总习惯随身带几片创可贴,不是因为自己容易受伤,更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好像有这些小东西在,就能稍微稳住一点总是发慌的情绪。
指尖被风吹得发凉,我小声开口:
“你受伤了,贴上吧。”
他没立刻动,只是抬眼看向我。
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打量,落在我脸上,又落在我递出去的手上。
“许芯瑜”我听见有人在叫我,便回过头。
“爸”我下意识应了一声,回过头朝他的方向望去。
再转回来时,少年依旧靠在墙边,没说话,也没接那片创可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他大概觉得我莫名其妙,一个突然凑上来的陌生人,递一片不值钱的创可贴,换作是我,大概也会觉得奇怪。
我急忙将创口贴塞到了他手里,转身快步朝爸爸的方向走去。少年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不耐烦,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我,像在看一件突然闯进视线里的小东西。
雪还在轻轻落着,落在发顶,凉丝丝的。我没敢回头,却总觉得背后那道目光还落在我身上,淡淡的,不轻不重,却让我心跳乱了半拍。
我爸站在不远处,身旁还跟着一个气质温和的女人,我心里大概清楚,那就是他后来组建家庭里的另一半。
“怎么这么慢。”
顿了顿,他才随意抬了抬下巴,
“喊人。这是杨阿姨。”
“杨阿姨好”
杨阿姨笑着应了,语气听着客气,却也带着几分客套的温和。
父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手接过我手里不算重的背包,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我上了车,父亲坐进了驾驶室,车缓慢地行驶着,一路无言。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楼下。
父亲家是一套宽敞的大平层,装修简洁明亮,却处处透着陌生的气息。
杨阿姨指了间客房,示意我,这就是我的房间。
我轻轻应了一声,抱着书包走进去,把包放在了书桌角上。
房间很整洁,东西也齐全,却总让我觉得,这里不像家。
没有我熟悉的味道,没有我摆了很久的小物件,连阳光照进来的角度,都陌生得很。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拉过椅子坐下。
母亲给我打来电话“芯瑜啊,你到你爸家没有啊”
“到了,妈”我正还想说些什么,母亲那头却传来了声响。
“妈,我书包呢?你怎么没给我收拾好啊!”
“好了好了,小琛,妈去给你收拾”
下一秒,妈妈的声音匆匆传来,带着几分敷衍和慌乱“芯瑜呀,妈妈就先挂了”
忙音突兀地切断通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胸口那点闷意又悄悄冒了出来,我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雾。
原来她的生活,早就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挤不出多余的位置给我了。
雪也还在下着
第二天一早,我刚下楼,就看见餐桌前坐着个陌生女孩。
她翘着腿斜靠在椅背上,一头扎眼的红头发乱糟糟又带着股桀骜,耳骨上错落钉着几颗冷银色的钉饰,光一晃就泛着锐光。一身潮牌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连坐姿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散漫与傲气,抬眼扫过来时,眼神懒怠又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拽。
杨阿姨看见我急忙对那个女孩说:“那就是你许叔的女儿”
杨阿姨又对我说道:“芯瑜,这是你姐姐,齐颜歌,在读职高”
我扯出了一抹微笑朝女孩点了点头。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没什么温度,又转回头去戳碗里的煎蛋,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我攥着书包带站在桌边,早餐的香气飘在空气里,我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这餐桌旁的位置,怎么坐都像个外人。
她则淡淡地上下打量着我,吃过早饭后。
杨阿姨和父亲都出门了,我则来到了学校。
我站在三中门口,看着来往的学生,忽然想起昨天雪地里那个沉默的少年。
校门口也挤满了家长。
他们手里要么拿着一些早点,要么拿着孩子的一些书,我愣愣的望着。
他们都是来送孩子的,好像就我一个,没有家长来送……
就像一只漂泊在外的小鸟,再也找不回避风港了。
我却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莫名有些发慌。
风卷着碎叶擦过校门,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我指尖更凉了。我下意识把双手塞进羽绒服口袋,却怎么都暖不起来。看着那些被家长簇拥着的同学,说说笑笑地走进校门,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影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我的爸爸妈妈总是很忙,忙到都抽不开身来照顾我了。
我往前继续走着,没有再回头。
我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嗯,高一四
就是这儿,我走了进去,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我刚在门口站定,讲台上的中年女人抬了抬眼,声音裹着粉笔灰的味道落下来:
“许芯瑜?”
我轻轻应了声。她指尖往教室偏左的方向一点,语气淡得像没化开的雪:
“坐那儿,空位。”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空着,旁边坐着个穿黑羽绒服的少年。他胳膊搭在桌沿,下颌线绷得冷硬,听见动静也没抬眼,只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笔,笔杆在指节间滚出一圈冷光,连余光都没分给我半分。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我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泛了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打扰到他。走到座位旁时,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撞得胸口有点发闷。
是昨天雪地里那个沉默的人。
我抱着书包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窗边落着的麻雀。拉开椅子时,他终于偏了偏头,目光扫过我手里的书包带,又飞快落回自己的课本上,眼神里裹着一层薄薄的、事不关己的不屑,仿佛我只是一片被风卷进来的碎叶。
拉开椅子时,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只觉心里那点浮躁似的沉了些。
坐下的瞬间,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混洗衣液的味道,冷得像E市那场突如其来的雪。
台上的中年女人介绍道:“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贾菲,以后我的课,希望同学们都认真点”
开始点名“伍润法 ”“刘妍希”“云锦橙”“郭晓晓”……“江亦绪”
“到”声音从耳旁传来,低哑又冷,像碎冰撞在玻璃上。
我指尖顿了顿,没敢偏头去看,只盯着课本上模糊的字迹,听见他翻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他叫江亦绪啊。
班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却听不太清了,只觉耳边的风都跟着慢了下来,心里反倒踏实了些,只觉得身边的人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风,一点点裹住我,像回到了昨天那场雪地里——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把全世界都隔在自己之外。
我悄悄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胳膊搭在桌沿,指尖捏着笔,指节泛白,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刀刻,连睫毛都垂得很低,仿佛这教室里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就像昨天我递给他的创可贴,他也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我,连伸手接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带着疏离的温度。
我轻轻眨了眨眼,把目光落回自己的课本上,指尖冰凉,却莫名觉得,这个坐在我身边的、冷得像雪的少年,会成为我十五岁这年,最不敢触碰的心动。窗外的风还在吹,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响起,我坐在江亦绪身边,第一次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好像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