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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习午睡 此声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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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宏把没收的手机还给了余泾川,方便他和母亲联络。
余泾川拿到明天中午十二点到校的请假条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平静,有假知足了别人想回还回不去呢,而且手机也还回来了。
可他想了又想,终究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他问:“同桌,不按时到校会有什么后果?”
姜相旬边写边建议:“嗯,其实你想明天晚自习回来也行,郝宏拿你没办法,晚了只会打几个电话催。到校给门卫进校假条,登记一下门卫就会放你进来,不严。”
他顺带偷偷撺掇:“大胆点后天来也行,不给假条,门卫会自动以为你是当天上课和老师提前在班级群里请假的学生,看一眼走读证就能进。”
“进校时间的改变都推给不可抗力,有正当理由的话,郝宏会理解的,毕竟他抓不到人。”
“谢谢。”余泾川开始收拾书包,发现也没啥可装的。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黑板上排的密密麻麻的作业,虽然刚转来,但也得带点作业回家写不是。
“这黑板上的作业有什么是我能写的?”
姜相旬戴眼镜抬头看了眼黑板:“带了‘大小本’的作业都不用,你没教材。试卷的话,有张物理和语文练习题,英语阅读理解,地理选择,现在卷子发完了不一定有多的。”
“我等下问问课代表,地理可能会没,你想写就把我的卷子复印一下。”
以前不交试卷的万能说法:老师,我没卷子。
但现在基本不能这样说了,因为老师会说:什么卷子发完了啊那我让课代表找找别班有没有多的拿来给你,什么一张都没了那我等会给你复印,什么卷子弄丢了那你自己去借一份或者去复印吧。
既然卷子可以无限复生,那就要写。
郝宏坐班不久便离开了,教室里渐渐活跃了起来,午自习接水的接水上厕所的上厕所,姜相旬找包圆媛要卷子。
“你卷子不见了?”包圆媛弯腰从抽屉翻剩下的试卷。
“给新同学,他没卷子。”
“哦哟,你好狠,第一天来就叫新同学做卷子,这卷子今天收,答案明天发,他可以不做的。”
英语课代表说:“哎,是不是有十几页英语选词填空和十几页完形填空,我去办公室找找有没有多的,给新同学发,这个以后早自习要讲的。”
姜相旬对同桌爱莫能助:“你也没放过他。”
这几个课代表都坐一块儿,一听说新同学要卷子,各个都慷慨起来了,卷子跟不要钱似的给。
地理课代表张晶说:“你来晚了,地理被抢完了我都没多的,我好想把自己的给他。”
姜相旬对此习以为常,抱着一堆卷子回座位上:“地理没了,明明早上还有一大摞,不过这个不急着交,我下午要拿这个去印刷室复印,顺便给你带一份。”
“谢谢你,”余泾川奇怪:“地理卷子很抢手吗?”
“当然了,地理么,没有第二份试卷的话只能苦练画技进军手绘圈,我懒得画,打印一份方便些。”
“?”余泾川还是不太理解,眼里充满了疑惑:“地理和手绘有什么关系?”
这回轮到姜相旬不理解:“你改错题的时候难道没画过卷子上的地理图吗?”
余泾川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为什么要画,做错题目了把图表裁下来贴改错本就行了,还需要画?”
姜相旬用一种什么你没画过地理图的震惊眼神看着同桌:“如果一张卷子正反面都有错题,裁卷子的话总有一面的图表裁坏,那被裁坏的图只能先手绘到错题本了。”
这人对地理改错没经验,估计很少写改错本。
地理都是一个题组一个题组出的,选择和大题两到三题一个图,每面都有图,如果每面都有错题,这时候就要取舍哪个图留下贴着,哪个图要手绘。有的图简单,比如风向图地球运动图,手绘没问题。有的图手绘却很困难,比如地形岩层剖面图,需要多花点时间。
所以为了方便,学生一般会找课代表要多余卷子或自己打印,用于改错裁题。
“噢噢。”余泾川理解了,他地理一页卷子正反加一起基本不会错两道,只有大题扣点分,几乎不手绘。
“谢谢你。”他再次真诚地感谢了同桌,然后随手翻了翻卷子,第一页的一个地形图打印都糊成了一团,基本看不见线条,他发出疑问:“地质剖面图是长这个样子吗?我真的学过地理吗?”
“你没看错,所有人的地理图都糊成这样了。”
地理和历史都是这样的,打印出来的风景人物图糊成黑漆漆看不清就算了,有时候非常重要的信息图也是黑漆漆的,只能勉强辨别。
“这个糊图可以做出来题?”
“可以,你看这图上不是专门留了白色的线吗,还有旁边加深颜色的数字。”
余泾川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有。”装完卷子,他在同桌羡慕的眼神里潇洒地走了。
高二老教学楼离校门口特别近,走几步路就到了,余泾川一出楼正好看到了他妈妈。
林以水在不远处站着,一头黑发散乱地扎成马尾,她身后跟了几个搬家工人,付完货款工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过来。”她瞅到了儿子,朝他招招手。
“晚上几点回家,我好给你安排补课,最近请的老师你觉得水平怎么样,要继续吗。”
“水平不错,不过以后补的时间少了。早六晚十没单休,月假三四个星期放一回,一次三十小时。”
余泾川把请假出校条递给保安,保安过去在机子上一扫,小门开了,林以水的手搭在他肩上往前走。
“那一个星期补三次?每次一个小时……中午能请假么,你也没有午睡的习惯。”
“中午自习应该可以。”余泾川忽然觉得请假回家和不请假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少了的五个小时都会被课程填满。
他其实对补课没什么感觉,毕竟他的生活除了补课就是写作业了。
林以水打开停在校外的车,靠在椅背上插钥匙,车载挂架招财猫还在摆手,她道:“本地家教暂时没找到,先让之前的老师给你弄线上的。”
余泾川拉开书包看卷子:“请假时间变了,明天午自习回去。”
林以水诧异:“我给你请的是明晚六点,怎么提前了五小时,你想早点来学校啊。”
余泾川打开车窗透气:“班主任要求我改,他还想我早自习到校呢。”
“早自习几点到校?”
“同桌说六点二十。”
“比以前早了好多,幸亏提前找到了校内陪读房,你能多睡会,也不用早上在家起来吵到人。对了,你东西我都放到陪读房了,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回去收拾一下。”
“嗯。”
汽车发动,周遭陌生的景色不断向后移,残影飞速从他眼睛里掠过。外面的风灌进来,泼了他一头。
余泾川又慢慢把车窗往上摇。他其实不太在意自己补了几门课,他智商随母亲,只要上课听讲就能有高分。不补也可以,但补了成绩能拔的更高,而且不用花费很多时间努力钻研。
林以水对他的要求不算特别苛刻,只叫他补点课,上课更轻松,没有强迫他学到凌晨。不收手机该玩玩该学学,除了学习她不管别的,对他很好。
回去线上轮流补了几门课,余泾写完试卷然后洗洗睡了,第二天难得睡到了九点,洗漱吃饭十一点半便和林以水去学校了。
林以水带他认路,顺便去陪读房放点水果牛奶,余泾川收拾完去上课的时候把手机留在屋子里。他平时上学真的不带手机,能带手机的学校寥寥无几,三中正好不是其中之一,被抓到后果其实挺严重的。
装了几本教材后余泾川凭借记忆中的路去上午自习,到了教室后,姜相旬把昨天复印的卷子给了他,余泾川便开始写卷子。
郝宏象征性在讲台上呆了一会就离开了,值班同学王凌自觉坐在讲台前写作业,监督同学当个摆设。教室里的气氛轻松了很多,传纸条的传纸条,抄作业的抄作业,小声说话的小声说。
淡蓝色窗帘垂下来,电子钟数字跳动,大多数同学都忙着写作业。午自习铃声虽然是十二点四十开始,但其实从十二点二十五就要到班自习,一直到下午两点。
郝宏要求他们在一点之前不要睡觉,赶赶作业。一点之后值班的同学关灯,想睡的就睡,不想睡的就学习,但不能打扰别人休息。
余泾川在学校没有午睡习惯,硬邦邦的桌子怎么睡得下去,三中也不让学生中午回宿舍睡。余泾川在家里才偶尔午睡,相比桌子他更喜欢床。
他打算整个午自习补作业,一抬头,前面最左和最右两块黑板上全都是各科作业及截止时间,密密麻麻一片,看的他头皮发麻,两眼抹黑。
关于教材,郝宏已经把班里休学的教材给他了。教材都是学校统一订购没有多的,只能用别人名额。
写着写着就到一点了,有的同学撑不住就先睡了。但作业太多的余泾川还是要坚守阵地,他奋笔疾书到一点半时忽然感觉有人戳他。
姜相旬趴在桌上把头靠过来小声问:“你不睡吗?”
余泾川点点头小声说:“赶作业,我没午睡习惯。”
姜相旬心说这可真稀奇,高中生睡眠时间那么少,竟然有人不午睡。他拿出眼罩耳塞,把校服叠好铺在桌子上,拿出个抱枕就进入睡眠模式。
一点半时教室没人还立着,余泾川环顾一圈,只有副班长安勇还没睡。窗帘都拉严实了,窗户和门紧闭不透一丝风,熄了灯的教室有些昏暗,老旧空调运转发出嗡嗡声。
教材太厚,他翻页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明显,笔尖沙沙声可能会打扰到别人睡觉,余泾川不想打扰别人,于是准备眯会。
没带外套,他就着教材趴了上去。几百页教材垫桌脚都嫌高,拿来当睡觉当枕头还行。
余泾川睡不惯,调整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手肘都往哪里搁都硌得慌。姜相旬看着睡的挺舒服……或许他应该买个U型枕。
睡不着。余泾川睁开了眼,闲着也是闲着,便偷偷观察同桌,这人为何能做到秒睡?
教室有点昏暗,为他上了层朦胧的滤镜。姜相旬上半张脸被眼罩挡着了,一小撮碎发落在耳侧,鼻梁十分优越,他呼吸时带着背微微起伏,就像是随水波起伏的草,又如海边轻轻拍打的浪。
余泾川心中纳罕,还挺耐看。
他长那么大在学校里还没见过谁相貌能和自己媲美的,不由多看了几眼。兴许是姜相旬沉稳的呼吸和安静的环境感染了余泾川,他也有点困了。
余泾川的脸埋在手臂里,迷迷糊糊中就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惊人的小儿啼哭声传来:
“哇哇——”
这一嗓子直接把他吓醒了,操场空地不知道谁家小孩在乱叫,班里几个同学陆陆续续坐直了身子,人还是懵的,一个个面无表情其实内心都炸了。
零星几个学生戴上耳塞忍着火气睡下,神经衰弱一点的根本睡不着,骂也不能骂,火也不能撒,睡也睡不下,怎么办?既然醒了,那只好继续写作业了。
余泾川醒了,继续趴在桌上默默忍耐。此时他已对这个学校失望至极,市中心就是吵,现在去郊区市一还来的及吗。
王凌在桌子上换了好几个姿势,耳塞怎么塞都没用,小孩好像被没人管似的还在那哇哇大哭。忍无可忍之下她只好起来,然后绝望地和朋友对视。
此时起身可见到这副光景:一些同学如机器般默默苦命写作业,一些同学扯扯嘴角白眼翻到天上去,一些同学面无表情盯着黑板放空大脑在心里刀小孩。
谁能管管孩子?本来睡眠时间只有半小时,这一吵谁睡的下去!
教室里醒了十几人,姜相旬还没动弹,余泾川表情平静,心说什么牌子的耳塞效果这么强。
在小孩连续哭闹了十几分钟后,“叮铃铃——”终于下课了。
忍到头的王凌走到外面走廊,目光锁定小孩哭声,然后对着那边用了比小孩子还要尖锐的声音,怒气冲冲喊:“谁家的孩子能不能管管啊,哭什么哭家里没人啊?!”
此声一出,走廊里瞬间哗啦啦涌入了很多人围观。
学地理谁没手绘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