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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良缘 果然,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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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忐忑难安的往窝棚挪过去期间,背上突然挨上结实一掌。
惊吓之余,在我妈满眼训斥里,我大叫:“姜明华!你没声没息的吓死个人。”
老太太没理会一旁情绪跌宕的我。
她只是像往日一样,在礼节上滔滔不绝:“你楞什么神?大人话都没说完,你就跑开了,有你这样做小辈的?这么大了还不懂事,由着性子来做事。”
我烦躁的扯了扯围巾:“我不想听你们扯闲篇浪费时间,冷死了,办完事,赶紧回去啊!”
“赶时间,那你这会子慢半拍的是为啥?进去啊!”
像是瞧出了我的紧张,老太太故意扬着下巴催促我。
“我哪晓得是哪个窝棚!”心虚回应间,我人早已站定在了老媒婆的窝棚前,迟迟不愿挪动步伐。
只记得当时,我心跳越来越快,虽有期待,更多的是莫名的害怕。
然而,我妈没有察觉到我的不安,三两下就把我推了进去:“就你眼前这间屋,搞快点!”
一进门,就有一阵短促沙哑的声音从里面飘出。
“来了。”
闻声不见人,我借着门边的光,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这窝棚盖得密集,几乎不透光,听说是邻里乡亲帮忙搭建的,盖得比别家的都要好。
不大不小的空间,摆着用简易木板拼接的小木床,木凳,烤火盆,甚至还有小菜摊。
就像是这老媒婆常年住在地里的感觉。
等我适应了窝棚里的黑暗和浓厚的肥料味后,就看见一个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矮小老人,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朝我们走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人们都说有神通的媒婆?”我看这窝棚内,不焚香不供像的,掩着口鼻试探的问了问。
却引来我妈一个白眼。
老媒婆没有搭理我,自顾自地翻动火盆,往里不停地扔着黑乎乎的东西,简短道:“要算的留下来,其他人出去。”
一听这话,我就起了疑心:“这不明摆着的吗?”
火钳敲打着火盆,火星四溅。
借着火光,我看见老媒婆阴沉沉的脸上,眼珠转动,声音喑哑飘忽:“娃儿,姻缘这事,没有什么明摆着的规矩,世上成了的,没成的,打单的,蹦双的,哪个不能算?只要有缘,在老子这里,都能算。”
听老媒婆越说声儿越大,我心中的警报越来越响,忍不住问:“你这到底是正经相亲?还是……”
母女一条心,我妈一下就听出我接下来想说的话,喝止住我:“郑姜!”
阴影中,老媒婆似是嘲讽轻笑:“没得事,年轻人,血气足,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是好事,不过你们俩在我这里只能算一个,老的算,小的就出去,小的算,老的就别多嘴了。”
“稀奇咯!难道我老娘还能老树逢春?”
我刚说完,那老媒婆就拿出几根长长的,歪歪扭扭,黢黑的东西,往火盆里一丢,一阵呛人口鼻的酸臭当即冲了出来。
借着火光,老媒婆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俩。
不久,她脸上横七竖八的皱纹渐渐扭到一块,咧嘴一笑:“果然,你们家,只有一根线了。”
我们家所在的小镇有座古庙,古庙周边的人多少沾点迷信,这行当相关的话,对于我妈这常年烧香拜佛的一听就懂。
她赶紧凑上前央求:“老妈妈,我这把年纪就算了,我也没什么这方面的心思了,我们做母亲的不就是想着娃子这点事,她们成家立业了,我们自然也就毕业了,您神通广大,就麻烦您给她看看这线那头是个么子人家。”
老媒婆听完我妈的想法,稍抬眼瞧了瞧我妈,慢慢的,又朝我这边瞅了一眼。
随后,她小声喋喋不休:“事不是这么办的,这些年,小的成不一定比老的成好,往年间,懂行的,还能寻着人,拿来做交换,往后说不定都是爱钱的,真心来成事的少,想卖钱的多。”
“卖钱,什么卖钱?”老媒婆口齿不清,我听不太明白。
当时只以为那一番话,是那老媒婆暗示我们她收费比较贵的意思。
“要不你还是看看,我妈是不是晚年命带良缘,要这样的话,你就给我妈算得了。”
我稀里糊涂的接话,还只当是机会来了,说完,抬脚就准备出去透透气。
但那老媒婆却没给我机会,“看不了,我看不了好坏,都要你们自己看,能看见的,就是姻缘,总之,你们俩,我只能引一个,只有一次机会,应下了,就没得后悔,没得改的机会。”
话说明白了,我妈赶忙掐住我的手腕,中断我出逃的步伐,一把将我按在桌前:“那您就给娃儿算,给娃儿看,我老都老了,半截入土的,就算了。”
我扭着身子,挣扎间,心想,这老媒婆说的话,不等于明牌了吗,我们家就剩俩女的了,只有一段姻缘。
要是我能说服我妈去谈个夕阳恋,我不就自由了。
可我来不及挣脱,我妈立马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老媒婆手上,摆明态度:“就给娃算!”
“别!别……”
我话还没说完,那老媒婆脸上的皱纹又挤到了一块,笑嘻嘻道:“小娃子,我贪财!你娘老子出钱了,看你自己咯!”
“我没钱!”
“那就听你老子的话!”
老媒婆说完,就紧握住我的手,粗粝的掌心盖满手背。
忽然,周遭就静了下来。
这时,我才发觉,这老媒婆眼瞅着身量不大,可手却出奇的大,竟完完整整的包裹住我的双手。
我开始屏住呼吸不敢吭声,一方面是对未知的恐惧。
另一方面是我看见这老媒婆双手都是污泥,连指甲缝全都是黑乎乎的,一下子让我浑身爬满不适,只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
可不知怎么的,是这木窝棚太过密闭,还是火盆里的火烧的太旺了,只觉得热气一阵一阵的直往脸上拍,我想抽手擦掉满头的汗。
但来不及动作,我眼皮陡然变得沉重,再想抬眼看清一切,已来不及。
那是一阵难耐的痒,伴着一股暖流从指尖顺着手臂蜿蜒而上,就在暖意通达四肢的时候,我的眼前渐渐有了画面。
火红的天,辉映着火红的房间,大红喜字贴满了房间。
就连落地窗外都是通红的灯火。
繁华交织忙碌。
我听不见一丝声音。
只有两道身影变换交叠。
我那时笃定,这会是我特别特别美好的未来。
我尽一切可能记住那些明显的特征。
他的身形,他脚踝的痣。
*
“可以了。”
老媒婆粗哑的声音惊醒了我。
在她递给我一张黄纸的时候,我才彻底回过神来。
“乙巳惊蛰,亥时,海市北角,就刚刚三分钟,能这么详细,真的假的?”
黄纸上是过于详细的信息,我疑惑不解的时候。
我妈却等不及了:“你不闹着要去海市吗,这不正好随你意愿了,还那么多话。”
也许是看我命定之人浮出水面,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喜上眉梢的好像我们家明天就要办喜事。
“可以走了,没有多余的了,今晚把这个吃了,祝你得个好姻缘。”
这一切确实太过神奇,我一时都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懵懂间,就接过了老媒婆递来的红色药丸。
“就算个姻缘,还要吃药?”
我的问题无人理会。
倒是我妈,等不及的想问清我未来老公的底细:“老妈妈,咱能看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男方是个什么模样?家境如何啊?咱就一普通人家,别的也没多想,人好就行……”
在我妈一波又一波的询问中,老媒婆双手合十拜了又拜的将我们往外请:“再没多的了,我没那个神通,一切已了。”
“就一点都不晓得?”
我妈仍旧不死心。
风吹得厉害些了,天逐渐浓成深灰色了。
老媒婆熄了火盆,锁门时,回首,阴翳的双眼从下至上瞪着我妈。
她风中缭乱的头发,丝毫没影响她愈加凶狠的眼神。
在那双细小的瞳仁里,迸发出嘲讽:“你不想要大富贵?眼下有了希望,你心里想要的跟以前还一样?求神拜佛了,找着门路了,你得意了,还要什么?往后同我不相关了。”
*
“吃药?吃了会怎样?”
从前的老庙口成了通往中学的柏油路。
深夜十二点,我像个疯婆子在路口一边烧着黄纸,一边同刘成讲完了一切。
老家夜里九点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只有野狗蹿来蹿去的抢夺残羹冷炙。
“吃了会做很多梦,会忘了自己,会一心一意,会痛彻心扉……”
我边说,边看着余烬,眼睛被浓烟撩过时,我故意道:“还会死!”
“不可能!”
“不可能?”
我定睛追问刘成,他摩挲了两下脑袋,往边上挪了几步。
“是你说有办法了我才过来的,现在你又烧纸又讲这些莫名其妙的,怪吓人的不说,难道这一切烧两张死人钱就能好?”
他太相信这些了,就好像没有这些迷信玄学,他别无选择一样。
我不紧不慢地拍掉黏在外套上的纸灰:“西菜市场,有位张阿婆是以前的老庙口,阿婆说老媒婆几十年前就死了,我试着找了位老和尚,眼下如果你想要张贞语回来,就在这里烧掉她的生辰八字。”
刘成仍于我保持戒备,故意问:“这是你这些天找到的办法?虽然我晓得阿语的出生八字,不过我自己写了拿来烧能管用?”
“那你就在家里等,这一次,她或许还会自己来找你。”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刘成忽然脸色大变,不再是以往装傻充楞的样子。
“你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