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对我笑》屠吻笑

47、第 47 章 轮船夜宴

　　临近轮船夜宴，吴耐玺突然变得烦躁、焦灼，阴晴不定，很容易就被人惹得炸毛，谁要是让他有一点不满，他就冷冰冰地盯着那人，把人吓得毛骨悚然。

　　而且，他变得格外黏柴锦，只要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就抱着柴锦，上厕所都想跟着他，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

　　柴锦猜想，应当是之前被人从轮船上推了下去，给他留下心理阴影，所以他才会有这种排斥的心理。

　　他劝吴耐玺要不找个替身，但吴耐玺不乐意，只要柴锦一提替身，他就撅着嘴问柴锦是不是不爱他了。

　　柴锦说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是死是活没人在意。

　　吴耐玺捂住柴锦的嘴不让他这样说，他看起来很沮丧，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柴锦自己就做过艰难的抉择，他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也就好脾气地任由着吴耐玺胡闹。

　　虽然他觉得吴耐玺找个替身就好了，但转念一想，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替身？

　　不过，有意思的是，昨天柴锦一觉睡到十二点，睁开眼看到吴耐玺给他发的消息让他去某个房间找他。

　　柴锦赖了会床，就去找吴耐玺了。

　　他问了修剪灌木的园丁，园丁给他带路。到地方后，柴锦敲了敲门，没想到房门根本没有关，一碰就开了。

　　一进入房间，柴锦就没忍住笑了。

　　房间里站着三排人，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西装，身高体型与吴耐玺相仿。

　　吴璇乔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到柴锦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让他来找找哪个是吴耐玺。

　　柴锦一眼扫过去，不到半分钟就有了答案，“没有一个是他。”

　　吴璇乔惊讶地挑眉，他一边鼓掌一边夸赞，“真是好眼力！不过，还没完。”

　　说着，屋里的人依次退出，吴璇乔提醒柴锦接下来要好好看。

　　两个黑衣人在距离五米左右的地方搬来一座沙发，沙发前摆着屏风。

　　然后打扮成吴耐玺模样的人依次进入，他们这次穿的是白西装，坐到沙发上会翘起二郎腿摇晃红酒杯。

　　吴璇乔在旁边开心地吃着葡萄，他一会儿看看正襟危坐的柴锦，一会儿看看沙发上的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是他。”柴锦笃定地开口。

　　“你确定？”吴璇乔吐掉葡萄皮，拿出手帕擦手。

　　“嗯。”说着柴锦站起身走出去，屏风后面的人也站了起来，是吴耐玺。

　　接下来又试了三次，吴耐玺混迹在相似的人群中，每一次柴锦都能准确识别他的位置，就像装了雷达一样。

　　柴锦在识别吴耐玺的游戏里正确率高达100%。

　　吴璇乔不得不佩服，他问柴锦是怎么做到的。因为在柴锦之前，他和他的母亲以及大哥都试过了，正确率连五十都达不到。

　　柴锦思考了两秒，告诉他答案，是直觉，说起来很俗气，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之间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吴耐玺抱着柴锦的腰，而柴锦很高兴自己能准确识别出吴耐玺，他春风得意，没有注意到埋他胸口的吴耐玺的脸看起来多么悲伤，也没有注意到今天的他是多么沉默。

　　**

　　吴家老宅，白虎堂里，这里的照明工具仍然用的是蜡烛，如果角落里蹲着个黑衣人，依照屋里这群上了年纪的人的视力，还真不一定能看清。

　　主座上坐着的是吴籍，吴家现任族长，左边一排椅子坐着的是族内长老，年纪在六十岁以上，一眼望去，头顶白花花一片。右边坐的是年轻一辈，年龄在四十左右，吴籍的右手边站着个道士。

　　“确定就是他吗？”吴籍问。

　　“是他。”道士答。

　　“一切都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

　　但是关于仪式的一些细节，族内长老起了纠纷。他们吵吵嚷嚷，互不相让，吵到后面急头白脸。

　　吴籍手肘支在桃花心木桌面上，微微垂着头，底下的人别想从他脸色中看出什么，他们甚至看不到他的脸。

　　大抵吵了有半个小时，这群老头爱面子到了病态的地步，吴籍一直一言不发，莫文烨提醒他开口。

　　吴籍抬起头扫视一圈，他已经四十岁了，年轻时杀伐果断，眼神很有威慑力。现在上了年纪，眼角的细纹、波澜不惊的脸色，让他更加捉摸不透。

　　“细节问题，交给大长老决定就好。”吴籍说。

　　他的决定不能使其他长老满意，但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反驳。

　　“能不能把他迷晕？”突然，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人开口说，他坐的位置很偏，而且椅子也比其他人要矮，他是屋里年纪最小的，但他一说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讲。

　　“这没有必要。”族内老人嚷嚷道，他们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大，对家族的贡献其实没有多少。

　　听到有人挑起话题，长老们又吵嚷起来，这一吵又是半个小时。

　　提出迷晕他的意见的人毫不退步，他没有多说辩论的话，为数不多的开口都在坚定自己的意见。

　　长老再多的话他也不听，再雄辩的论证也不反驳，只认自己说的，跟他讲话就像在对牛弹琴。

　　没有人可以受得了对牛弹琴，二长老被气的面红耳赤，要吴籍给他个说法。

　　“听他的。”吴籍一开口，屋里陷入沉默。

　　长老还欲再说什么，吴籍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

　　柴锦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船，像是把紫禁城的一角搬到了船上。

　　他之前跟吴耐玺一起旅游的时候也坐过轮船，但那些轮船上就是一层一层的房间，为了尽可能容纳多的人，房间一层盖一层，仿佛要在轮船上盖高楼大厦。轮船上有露天泳池以及水上滑梯等等这些带有明显现代化元素的配套设施。

　　面前的这艘轮船，整体是红色的，船上的房间也是中式复古风格，可能为了契合船上的风格，这里的服务员都穿的古装。

　　柴锦好奇船上房屋的建筑材料，居然这么防水防潮。

　　但他更多的是怕死，这样的船真的能经得起海洋的波浪吗？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才几个钱，这里这么多人应该比他惜命，所以对生命的担忧，柴锦也放回了肚子里。

　　一个穿唐装的女生领着柴锦上了船，给他一身红色的衣服，柴锦以为是要角色扮演，他心中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不会是吴耐玺暗中给他准备了一场中式婚礼吧。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得上翘。

　　柴锦顺从地任人摆布，给他涂脂抹粉，他自己在里面穿上一件白色的里衣，姑娘给他套上繁复的衣服，挂上各种各样的金饰，他稍稍一动，身上就叮叮当当地响。

　　最后是一串豪华的项链，姑娘走上前要帮柴锦戴上，柴锦配合地低下头，她一个手刀劈在他后脖颈，在柴锦的身体摔倒在地前，一只手接住了他。

　　**

　　白天的船看着还好，勉强可以说是喜庆。晚上船上亮起红灯笼，诡异的旗帜，更别提船上鬼气森森的歌声和一群道士小声念叨的邪门咒语。

　　因为它漂泊在海上，所以外观上这么怪异，也没有引起岸上旁人的注意。

　　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雪白的人躺在棺材里。

　　柴锦是那个被献祭的对象。

　　吴家繁荣昌盛超过五百年，根据祖训，每五十年家族会出现一个天选之子，这个天选之子身体羸弱，如果不同命定之人交换命格，活不过十八岁，年幼的吴耐玺病痛缠身，他与柴锦交换了命格。

　　天选之子的命运与家族的命运息息相关，在天选之子二十五岁时，需要献祭命定之人来保家族昌盛。

　　一般来说，被献祭之人因命格被耗尽，会在不日之内惨遭意外横死。

　　吴耐玺这时候才发现，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他盘腿坐在棺材下面，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到了这种时候，你又不同意了！”

　　“你一开始也没说是要献祭他的生命。”吴耐玺回答，他虽然坐着，但丝毫不落下风。

　　“男子汉大丈夫，到了这种时候优柔寡断。”二长老恨铁不成钢，“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就死了！家族的责任，你是一点都不承担！你看看你都干成了什么事！这么大年纪了，一事无成！让你做一件事，都做不好！做不好就算了，反过来还阻止自己的家族！”

　　“如果家族的繁荣背后要献祭无辜之人的生命，那就此衰败也罢。”吴耐玺说。

　　“逆子！你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了？！把他给我绑起来，这里可由不得你放肆！”

　　“我身上有炸弹，你可以试试。”

　　吴天器被气的差点撅过去，他颤抖着手指着后面的莫文烨，“看看你养的逆子！”

　　“小玺，你想想这两年你吃过的苦，你不能在这种时候放弃！”莫文烨两眼含泪，试图说服吴耐玺。

　　“我吃过的苦不及他的万分之一。”吴耐玺说，“而且跟他在一起我很幸福。”

　　“即使你会死去？”莫文烨哽咽着问。

　　吴耐玺叹了一口气，把柴锦抱起来。

　　“即使我会死去。”他说。

　　“把他放下，这里由不得你胡闹！”

　　吴耐玺只当没有听见，他轻柔地摸了摸柴锦的脸，抱着他往船边走，“你们所有人都在欺负他，可他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承认，他一开始接近柴锦别有所图。但现在——

　　失去自己的生命固然让他无法接受，但比起死亡，他更害怕抱着柴锦的尸体。

　　吴煊站了出来，这个十九岁仍然有中二病的青年，到现在终于理清了事情的具体缘由，他义愤填膺，“你们这样对他不公平！你们这是故意杀人！”他激动的满脸通红，站在吴耐玺面前，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捍卫心中的正义。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二长老重重敲击了一下手中拐杖，“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今天他不死也得死！”

　　惨白的月光拨开云层，它怜悯地看着底下众生。成吨海水翻滚，神秘的海底生物发出震撼人心的鸣叫，像是大海发出的叹息。

　　吴耐玺从怀里掏出来一枚金色的戒指，上面镶着一颗鸽子蛋。

　　他把戒指戴在柴锦的无名指上，低头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嘴唇。

　　然后一脚踏进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