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少年，他成为我那位高权重的世叔》范柚

18、太子 于继泽与左

　　于继泽与左丘清远问完沈县令，来到石洞。

　　石洞内蹲着十二位老人，抱膝低头沉默如一尊尊泥塑，靠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腥土气。他们的眼睛半眯，于继泽看了半天，发现他们 连眼睛都是一眨不眨，他们甚至能不吃不喝，这肯定不正常，但他们又确实还有呼吸。

　　左丘清远看着蹲在洞里的蘑菇，无奈笑了，太白山谷已经没有了，他们古秦左丘家族已经灭门了，这罪孽的菌丝还在，它还在用唯一成功过的例子在诱惑世人。

　　“阿远，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于继泽看左丘清远神色问道。

　　“在我们山谷有一种小如米粒的蘑菇，颜色鲜艳，非常好看。春秋时这些蘑菇底下会长出虫子，虫子带着蘑菇爬来爬去。我们族中老了的老人，大限将至就会去吃这种生出虫子的蘑菇，尤其是长在虫子头部的米粒菇，子孙们如果找到会献给自家老祖，那些老人吃完米粒菇就会如此。”左丘清远沉着脸说。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于继泽追问。

　　“寄生，菌丝吃了人脑，人便成为蘑菇。人战胜菌丝，便成为菌体的主人。”左丘清远低头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老人。

　　“然后去做蘑菇吗？”于继泽不解。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听老族长和师父说的，谷里的年轻人并不认同这套，还几次灭杀过谷里的米粒菇，不让家中老人犯傻。”左丘清远在有一位有些秃顶老人的头顶，翻找半天，找到一粒颜色鲜艳的米粒样颗粒。

　　于继泽颤抖着手指着那鲜艳到过份的蘑菇问：“这就是米粒菇？它怎么会，会长在人的头顶？”

　　“不知道，谷里的老人在单独的洞穴里，只有老族长和师父能进。”说着话，又从那老人头顶找到第二粒米粒菇。

　　于继泽浑身冰凉看着洞里那些一动不动的老人，颤抖着问：“这是我父王与你师父共同做的？”

　　左丘清远转头，目光清明：“世子，你可能不认同，但这世上若有长生之法，疯狂之徒，比比皆是。”

　　“可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于继泽不知道自己不能接受的是什么，也许是自己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自己。

　　“嗯。”左丘清远到洞外不远处的河边洗手。

　　远处一个黑影慢慢靠近，走到近处，背着月光站在那里，看着左丘清远。
　　左丘清远看清来人，仔仔细细洗完手，冲洞内喊了世子。

　　半晌，眉目紧皱的于继泽走出来，看到远处神情颓废的陆星延。

　　陆星延身着黑袍，半身血污，左臂垂在一边，站姿别扭。

　　“怎么了这是？”于继泽皱眉问。

　　“我弄死了陆言。”陆星延嗓音干哑。

　　“你能干的了陆言？你这是腿瘸了，手断了？”于继泽顾不得刚刚在洞内，那股让他难以言状的恐惧。

　　看左丘清远站在水边不动，喊他：“阿远，你快来给星延看看啊！”

　　左丘清远上前，刚抬手，陆星延后退一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被于继泽赶紧扶住。

　　“怎么了这是？”于继泽赶紧查看陆星延的伤势。

　　手臂脖颈到处都是外翻的皮肉，每一处伤口都带着险险致命的克制，任何一刀不管不顾的继续下去都将一命呜呼。

　　左丘清远拿出银针，帮他护住心脉，看他伤口不再出血，让于继泽把人送回住处清洗伤口，他去准备药材，全程左丘清远没有看陆星延一眼。

　　陆星延在左丘清远离开后，终于晕倒在地。

　　于继泽忙让人将陆星延送回住处。

　　于继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那个自从米粒菇出现就让他浑身战栗的山洞。

　　他的直觉自小就准，总是明确告诉他方向，这次却不是危险的警告，也不是靠近的示好，但他感觉这山洞里的一切，也许对他很重要。

　　陆星延发了高烧，烧了整整三日，说了无数混话，左丘清远守着听着，面无表情。

　　杨平县的整体迁移，在山匪的时不时的侵扰下，顺利实现。于继泽忙到被迫放出了沈县令，沈县令出来，再不把杨平县的灾情当成救灾，那是自己的老命能不能保下的依据。于继泽吃住在杨平县大户家中，搅得各家过不安稳，纷纷出资帮助灾民建造临时村落。

　　如此官匪民商，万众一心之下，侵扰杨平县数十年的水灾，不到一月内解决了。

　　“阿远，陆星延怎么样？他是烧傻了吗？这次退烧后，话都不爱说了。”于继泽疲惫进屋，看到陆星延又在睡，左丘清远案上厚厚的文书，分门别类，红条标注。

　　“今日，醒来吃了些米，便睡了。”左丘清远把需要于继泽批注的给他摆好。

　　“睡了整日？”于继泽拿了块干饼，开始看文书。

　　“我也刚回来，陈家刘家因为南桥石碑上，谁居首位又打起来了。”左丘清远也很憔悴。

　　“谁家出钱多，说居首位，不是说好了。”于继泽问。

　　“今日刘家追加五千两，已经超过陈家，刘家就是让我去阻止刻碑师傅的。”左丘清远无奈道。

　　“乖乖，这两条大鱼对杀，杀不完了。”于继泽说到这突然住嘴了。

　　他兄弟第一次杀人，到现在没缓过来，他得注意。

　　于继泽继续啃干饼，看文书。

　　这一晚左丘清远与于继泽没睡，他们收尾就要回安王府了，安王的册封旨意该来了，世子中的太子人选也该有眉目了。杨平县的事，必须有一个干净的结尾，让人做不了文章，让人抓不出错处，让人将来不能反咬他一口，这次的杨平县搬迁账目必须做扎实。

　　陆星延也没睡，他睡了一个白日，他睡了大半个月了。

　　陆言给他下了毒，说下不了手杀他，也不能让他好过。

　　世子很忙，左丘清远在给他解毒，并不顺利，他心口还是一阵阵窒息的痛，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力气，他到底精神还是持续萎靡。

　　他之前不理解伤春悲秋之人，如今知道了，是身体没有力气。

　　陆言击垮了他的身体，让他白天没有力气，夜里不能休息。

　　左丘清远一直在忙，忙完世子，忙他的病。一边是账本，一边是医术。

　　他不敢睁眼，不敢抬头，不敢问。

　　他杀了陆言，他打不过陆言，但他认定了陆言必须死。他不计代价的暗杀、偷袭。一次当胸被砍了一刀，陆言收回了刀，说他不能杀陆松的儿子。

　　一次被踹断了腿，陆言气急败坏让他滚，他趁陆言来看他伤势，短匕穿胸。

　　陆言笑了，他说：“小畜生，打小一根筋，你想要的必须得到，可世事无常，你能如何……”

　　他管不了世事无常。

　　还有一个人，他要杀那个小倌。

　　那小倌吓尿了，他喊：“那夜屋内的不是我，我被发现了，赶出来了！”

　　烛火爆了个花，陆星延看着墙上那两个在伏案劳作的烛影。

　　世子的束发歪斜到一边，左丘清远的垂发被风吹动，与世子的发冠交缠在一起，他红着眼回头去看：世子坐在堂前中案，左丘清远在一旁的小案上。

　　一位羸弱娇贵，一位清冷孤僻，陆星延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烛影，把头靠过去，胸腔里又开始了那窒息撕裂的痛。

　　等陆星延缓过来，看到左丘清远正在给他施针。左丘清远神情专注，看不到他痛的颤抖，看不到满面苍白，冷汗淋漓。

　　“我以后都会是这样一个下床都费劲的废物吗？”陆星延记得陆言失这么说的。

　　左丘清远皱眉，沉思了一会说：“你所中之药，与我师父所制逆阳丹有异曲同工之处，它会先毁掉你的根基，如果你支撑不住，便是真毁了。但若能撑下去，说一句洗精伐髓也不为过。好在你痛感低于常人，陆言管家能有过人的武术天赋，或许与此药有关。”

　　“我会好起来，以后不会一直是现在这样的废物？”陆星延眼里有了一点光亮。

　　“他也许只是为了打击你，让你难受，却并没有真的废了你。”左丘清远收针，转身离开。

　　他们自小的恩怨，他没有参与的权利，只是他能看出的真相，也该告诉他。

　　天将蒙蒙亮时，门外的惊呼吵醒了贪觉的少年。

　　一行人大红衣服的人走进内堂。

　　跪地，接旨，于继泽手里抓着圣旨了，才睡醒。

　　最近太累了。

　　圣旨应该让他在安陆州做新的安王，这圣旨说什么太子，可笑！
　　于继泽头很疼，他想回去补觉。

　　然后一地的人，跪他，呼和着：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