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兔云

9、儿时回忆（二） 他老是欺负

　　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湿了路洲巷的砖瓦与石板路。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层薄纱，落在老旧的屋檐上，溅起极小的水花，坑洼的路面积起浅浅的水洼，雨滴砸在水面，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雨声淅沥，透着旧时光里温润的烟火气。

　　一家三口穿着素色雨衣，慢慢走进巷子。

　　商铭汶和田玉眠走在两侧，时隔多年再度踏入这里，看着熟悉的街巷、依旧摆放着旧绿植的门口，两人眼底都泛起感慨，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这里承载着他们过往的回忆，如今再回来，满是物是人非的唏嘘。

　　商捷珩被田玉眠牵着小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孩童心性按捺不住，瞅着路面浅浅的水坑，脚步不老实地往上乱跳，踩得水花四溅。

　　“小珩，别闹，不许踩水坑。”商铭汶立刻出声制止。

　　商捷珩立马收住脚步，乖乖攥紧妈妈的手，不再乱动，安安静静地跟着往前走。

　　田玉眠低头看了眼身边乖巧的孩子，轻声叮嘱：“等会儿见到琦奶奶，要主动问好打招呼，知道吗？”

　　商捷珩仰起小脸，乖乖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又软糯：“知道啦！”

　　一行人循着记忆，慢慢走上三楼，停在713门口。
　　田玉眠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老旧的木门，柔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商捷珩挤在爸爸妈妈的大腿中间，小身子晃来晃去，摇头晃脑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敲了好几下，屋里都没半点动静，商铭汶上前一步，也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以为家里没人，正牵着商捷珩转身准备离开，身后那扇老旧木门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

　　一个模样俊朗的小男孩探出头，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又带着几分谨慎，扫过门外三人，小声小心翼翼地开口：“是田阿姨和商叔叔吗？”

　　田玉眠看清开门的是小秦锡，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微微蹲下身子，语气温软：“是呀，小秦还记得我们呢，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此时的秦锡才六岁，身形却已十分挺拔，身高堪堪到商铭汶小腹处，足足比身边的商捷珩高出一个头，看着沉稳又懂事。

　　他乖乖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地说道：“奶奶出去买菜了，你们先进来坐一会儿吧。”

　　说完，便往后退了半步，把门拉开了些，方便三人进屋。

　　看到开门的小秦锡，商捷珩当下就生出几分小别扭，下意识往田玉眠身后缩了缩，小脸鼓着，透着点孩子气的记仇。

　　他还记得妈妈以前闲来无事给他讲过儿时旧事，说早在两人都一两岁还懵懂不懂事的时候，秦锡就总爱逗他、故意招惹他，像是总爱欺负捉弄自己。

　　妈妈跟他说过，那时候他才两岁，刚好有秦锡这个小哥哥陪着一起玩。

　　有一回琦奶奶就在屋里上个厕所，没看住两个小家伙，一转眼的功夫，俩小孩就自顾自爬到神台底下躲着玩闹。
　　那时候商捷珩乳牙都还没长齐全，偏偏性子执拗又爱咬人，抱着秦锡的胳膊就小口小口啃，把秦锡咬得难受极了。

　　秦锡被惹得没办法，也不跟他哭闹争辩，随手抓了把神台旁的香灰，反手就给商捷珩撒了一头一脸。

　　等田玉眠从外面回来，一推门就撞见这幅场面：商捷珩满头香灰，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哇哇大哭，是实打实哭惨了。
　　反观秦锡，明明没受一点委屈，却也憋着眉眼装出一副哭唧唧的模样，不肯示弱。

　　最后没办法，田玉眠只能左手抱一个、右手搂一个，耐着性子慢慢哄，才把两个小不点安抚下来。

　　商捷珩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拽着商铭汶的裤腿，往后缩了缩脚步，满脸不情愿，迟迟不肯迈进屋子。

　　田玉眠一眼就察觉到他的小情绪，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柔声开口：“快点进来呀，见到老朋友还扭捏什么呢？也不喊声哥哥好。”

　　“他以前老是欺负我！”

　　商捷珩鼓着小脸，语气带着十足的赌气，小声嘟囔。

　　田玉眠无奈又好笑，上前蹲下身，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耐着性子好一番柔声哄劝，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商捷珩才慢慢消了气，松开拽着爸爸裤腿的手，不情不愿地跟着妈妈走进了屋里，不再闹小脾气。

　　其实早在三年前，商铭汶一家三口就住在琦奶奶家对门的715，两家门对门，邻里亲近，来往格外频繁。

　　没人知道，看着沉稳安静的小秦锡，身世其实格外可怜。

　　他本是孤儿，从小被送进一家专门收容异能孤儿的福利院。

　　那所福利院里大半孩子都是天生异能者，前来领养的家庭，也全都偏向收养有异能的孩童，觉得特殊天赋更有价值。
　　秦锡只是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异能加持，平平无奇，来来去去好几波领养人家，目光都掠过他，选了别的异能小孩，始终没人愿意选中他。

　　就这么眼看着一波又一波家庭来挑选、离开，秦锡一次次落空。

　　直到后来，名叫裴玲的女人出现在福利院，一眼选中了他。

　　裴玲正是琦奶奶的儿媳妇。

　　她和丈夫平日跟商铭汶、田玉眠一样，常年深陷工作，根本没时间在家陪伴老人。

　　裴玲自身也是异能者，却因为身体缘故无法生育，一直没能有自己的孩子。

　　她放心不下独居的琦奶奶，又顾虑若是领养异能小孩，孩童年纪太小把控不住能力，万一失控反倒会伤到年迈的老人。

　　思来想去，便打定主意收养一个普通人类小孩，既能陪在琦奶奶身边作伴解闷，也安稳省心，不会有多余隐患。

　　就这样，秦锡被裴玲领养，来到了路洲巷，留在了琦奶奶身边生活。

　　秦锡礼貌地招呼他们进屋坐下，他瞧着夫妻俩的模样，大概猜出是专程来找奶奶的，轻声开口：“奶奶去买菜了，再过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说完，他踩着小步子走到桌边，踮起脚尖拿过桌上的玻璃杯，默默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到他们面前，举止沉稳又懂事。

　　屋内没安静多久，老旧的木门再次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拎着菜篮子的琦奶奶推门走了进来。

　　老人家头发花白，眼神却很清亮，一眼就认出了屋里的商铭汶和田玉眠，脸上瞬间漾开惊喜的笑意，连忙放下菜篮子，快步走上前：“哎呀，是铭汶和玉眠啊！好些年没见了，你们怎么过来啦？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商铭汶笑着上前打招呼，说道：“琦奶奶，我们特地过来看看您，最近都挺好的，您身子好点儿了吧。”

　　寒暄几句，琦奶奶看了看天色，笑着开口：“我正准备做晚饭呢，你们难得来一趟，要是方便，就留下来吃顿家常便饭，咱们好好聊聊。”

　　夫妻俩本就特意请了假过来，当即欣然点头答应，正好能趁着吃饭的功夫，把托付孩子的正事好好跟琦奶奶商量。

　　田玉眠转头看向身边乖乖站着的商捷珩，轻轻推了推他的小肩膀，柔声说道：“小珩，跟着秦锡哥哥去旁边玩一会儿，好不好？”

　　“我才不要和他玩！”

　　商捷珩依旧满脸别扭，小身子左右摇晃着，撅起粉嫩的小嘴，语气笃定又带着赌气的意味。

　　小孩子闹点小脾气本来就是常事了，田玉眠也不跟他多啰嗦，干脆弯腰并伸手托起儿子的胳肢窝，轻轻拎起他，几步就走到了秦锡刚才进去的小房间门前，随手把他放了下来。

　　“妈妈！妈妈！”

　　商捷珩立刻慌着喊出声，小手还想伸手去抓妈妈的衣角。

　　田玉眠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叮嘱道：“乖乖跟秦锡哥哥好好玩，不许跑到厨房来捣乱，知道吗？”

　　田玉眠没再多停留，转身便径直走向厨房，去帮琦奶奶打下手准备晚饭。

　　商捷珩孤零零站在房间门口，小手攥着衣角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他抱着膝盖，小眉头紧紧皱着，独自在心里消化着别扭的情绪。

　　其实他心里不是不清楚，以往每次打闹，大多都是他先主动招惹、先闹事，秦锡不过是反过来报复回去。
　　可小孩子的心思本就直白又执拗，根本想不通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己每次都吵不过、也争不过秦锡，次次都吃了亏，便笃定是秦锡故意在欺负他。

　　但商捷珩是天生的精神系异能者，脑部发育和思想本就比普通同龄孩子成熟得更快。
　　此刻安安静静坐了片刻，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儿时那些打闹琐事，小大人似的在心里琢磨一番，也后知后觉地明白，在谁对谁错这件事上，自己压根不占理。

　　他抿了抿小嘴，心里那点赌气的别扭渐渐散了，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算了！看在从小一起待过的交情上，这次就勉强不跟他计较了！

　　商捷珩在心里打定主意，放下别扭好好跟秦锡相处，小手撑着地面，刚想用力站起身。

　　下一秒，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靠着门板坐得稳稳的商捷珩瞬间没了支撑，身子猛地往后一仰，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啊！”

　　他吓得眼睛瞪大，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慌乱乱蹬，小手胡乱扑腾着，拼命想稳住身体，却压根使不上力气。

　　屋里的秦锡反应极快，刚拉开门就看见这一幕，立马伸腿往旁边一跳，也是直接躲开了砸过来的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