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兔云

10、儿时回忆（三） 他在等着我

　　秦锡还是有点小良心的，在商捷珩的小脑袋就要砸到地面时，飞快地伸了只小脚丫给他垫着。

　　“咚”的一声闷响，商捷珩的后脑勺磕在秦锡的鞋面上，力道被缓冲了大半，没疼哭，却也懵了好一会儿，仰躺在地上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锡收回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商捷珩终于回神，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捂着后脑勺瞪他：“你开门怎么不说话！”

　　秦锡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敲了。”

　　商捷珩气鼓鼓地抿着嘴，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刚才他满脑子在想和好的事，好像也确实没听见敲门声。

　　“……谁、谁让你反应那么快。”他小声嘟囔，别过脸去，别扭得不行。

　　秦锡没接话，只是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商捷珩跟着秦锡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他盘腿坐在铺着浅蓝小毛毯的地板上，正低头翻着几本书。

　　眼下正是暑假，假期都过去大半了，秦锡早就规规矩矩把作业全做完了，闲得发慌时就捧着书翻，也不爱出去找别的小朋友玩闹。

　　商捷珩踮着脚凑过去，好奇地盯着毛毯上摊开的书，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
　　他从出生起，除了几年前在路洲巷短暂待过，其余时间几乎都在深海机构里，接触的全是和异能、训练相关的内容，从没见过这些印着陌生文字和图画的书。

　　刚才磕到脑袋闹的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他满眼都是新鲜，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书页，抬头问秦锡：“这……这些都是什么书呀？”

　　秦锡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点了点书页：“医学书，讲骨头和药的。”

　　商捷珩眼睛一下子亮了，凑得更近，鼻尖都快碰到书页：“医学书？就是能治病的那种吗？上面画的是什么呀？”

　　“是骨头。”秦锡翻了一页，语气平平地解释，“还有一些简单的草药图，内容都很浅，小孩也能看懂。”

　　“哇……”商捷珩小声惊叹，又指了指旁边另一本，“那这本呢？上面的字我好多都不认识！”

　　秦锡把书往他面前推了推：“也是讲基础医学常识的，不难，你想看可以一起看。”

　　商捷珩立刻盘腿坐下，乖乖挨着秦锡，伸着小手指着书页，一个接一个问题往外冒，全然没了之前闹别扭的样子。

　　秦锡看他盯着书本问个不停，忽然开口：“要不要玩乐高？”

　　商捷珩一下子愣住了，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抬头：“乐高？是什么？是玩具吗？”

　　秦锡点点头，起身翻出一个大盒子，“咔嗒”一声放在两人面前，盒子上印着复杂的积木图案。

　　他垂着眼，语气很淡：“是我妈给我买的，太大了零件又多，我一个人没玩，一直等你回来，一起搭。”

　　商捷珩看着那个盒子，愣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接着歪着头，小声问：“为什么要等我回来呀？你找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不行吗？而且……要是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不就白等了？”

　　秦锡没抬头，指尖拨弄着乐高盒子的边角，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只想跟你玩。”

　　商捷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乎乎的。
　　以前他总记着小时候被撒了一头香灰的仇，觉得秦锡老爱欺负他，可现在才发现，对方一直把他当成很重要的朋友。

　　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声说：“好吧……好在爸爸妈妈带我回来了，不然你真等一辈子都等不到啦。”

　　秦锡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把盒子打开，哗啦一声倒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块。

　　“别废话了，搭吧。”

　　商捷珩立刻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跟着秦锡学怎么拼。
　　他从没玩过这种东西，手指笨笨的，好几次都把积木插歪了，秦锡也不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递零件，偶尔伸手帮他把错位的块按好。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上，积木块被拼成了小小的塔、歪歪扭扭的房子。

　　商捷珩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秦锡也跟着笑，屋里满是清脆的碰撞声和孩童的小声交谈。

　　商捷珩忽然看向秦锡，眉眼弯了弯，开口问道：“你想不想看点别的好玩的东西？”

　　秦锡抬眸看向他，疑惑地反问：“什么东西？”

　　商捷珩抿着唇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轻轻闭上眼睛，一双稚嫩的小手虚虚伸在半空中，默默凝聚起精神意识，专注牵引着方才两人看过的那本医学书。

　　下一秒，原本静静摆在毛毯上的书本，竟慢慢脱离地面，稳稳腾空飘了起来。

　　秦锡瞳孔微缩，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惊讶。

　　他在福利院长大，身边大多都是拥有异能的孩子，可那些小孩年纪小，根本掌控不好自身能力，只会胡乱搞破坏。
　　他对一两岁时的旧事本就没什么记忆，更是从没亲眼见过这般安稳又奇幻的异能景象。

　　这时商捷珩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自己稳稳操控着书本，心里又紧张又新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小心翼翼操控着书本缓缓朝秦锡飞去，书页还自动一页页轻轻翻开，慢悠悠飘到了秦锡的头顶上方。

　　就在气氛安静又奇妙的那一刻，门外突然传来田玉眠的喊声：

　　“小商小秦！”

　　商捷珩猛地被吓了一跳，心神一颤，精神操控瞬间被打断。
　　悬空的书本失去力量支撑，啪嗒一下往下落，不偏不倚正好倒扣在了秦锡的脑袋上。

　　田玉眠推门进来，一眼就撞见这般模样：

　　商捷珩小手还僵在半空没收回，秦锡则坐在原地，翻开的书本严严实实盖在他小脸上，模样又好笑又无奈。

　　她微微皱起眉，快步走上前，先伸手轻轻把秦锡头上的书拿了下来，随即抬手拍了拍商捷珩的小脑袋：“让你别随便乱用异能玩闹，怎么又把妈妈的话当耳边风了？万一没控制好，伤到你和秦锡怎么办。”

　　商捷珩立刻撅起小嘴，眼眶微微泛红，刚张开口想跟妈妈解释缘由，一旁的秦锡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抬着头看向田玉眠，声音软软的，认真替商捷珩辩解：“田阿姨，小商不是故意的，您别怪他。”

　　商捷珩在一旁委屈地跟着点点头，小手攥着衣角，垂着小脑袋不敢看妈妈。

　　田玉眠打量了两眼，见两个孩子确实毫发无伤，也松了口气，语气瞬间放得轻柔，朝他们招招手：“不闹啦，快出来吃晚饭。”

　　餐厅里的木桌早已摆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飘满整个屋子，简单的家常菜看着格外温馨。

　　琦奶奶、商铭汶、田玉眠依次落座，商捷珩和秦锡挨着坐在一起，两个小家伙凑在一块儿，筷子时不时指向同一道菜，叽叽喳喳地小声念叨。

　　“这个青菜甜甜的好好吃！”

　　商捷珩夹起一筷子青菜，眼睛弯成小月牙。

　　秦锡也默默给他碗里夹了块蒸蛋，低声附和：“这个蛋羹也好吃，你多吃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吃饭的氛围热闹又轻快，大人们看着也忍不住笑。

　　等吃到一半，大人们渐渐放缓了动作，说起正事。

　　商铭汶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地看向琦奶奶，缓缓开口提起想把商捷珩暂时留在这儿，拜托老人家帮忙照看的事。
　　琦奶奶本就疼孩子，又看着两个小孩相处得这般好，当即笑得眉眼舒展，满口答应，满心乐意接纳商捷珩住下。

　　只是转念想到商捷珩的精神系异能，老人家还是多了几分顾虑，怕自己照看不好。

　　田玉眠见状，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异能检测器，又指了指商捷珩手腕上戴着的银色细环，耐心教琦奶奶使用。

　　她一边演示一边细细说明，检测器通过蓝牙和商捷珩腕间的检测环相连，只要打开设备，就能随时查看商捷珩的异能状态、身体数据，一旦数值出现异常，会立刻发出提醒，也能让老人家及时知晓、安心照看。

　　琦奶奶听得认真，跟着试操作了两遍，很快就记熟了使用方法。

　　晚饭过后，也到了商铭汶和田玉眠该动身离开的时候。

　　夫妻俩走到门口，双双蹲下身，轻轻握住商捷珩的两只小手，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叮嘱。

　　田玉眠柔声细细交代着：“小珩，以后乖乖听琦奶奶的话，不许随便乱动用异能，更不能调皮捣蛋给奶奶添麻烦。平时好好跟秦锡哥哥相处，互相照顾、好好玩耍，知道吗？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心里有委屈，就立刻看异能检测器，及时告诉奶奶。我们有空就会回来看你，也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商铭汶也跟着开口，语气温和又认真：“在这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安分一点，别让人担心。我们把你放在这里，是相信你能懂事长大，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商捷珩乖乖听着，小脑袋低着，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也红红的。

　　他心里其实很愿意留下来，有琦奶奶疼，还有秦锡哥哥陪着一起玩，可再多的乐意，也抵不过舍不得爸妈的心情。委屈和不舍堵在胸口，憋了没一会儿，豆大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呜咽着。

　　夫妻俩心疼得不行，一边一个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哄着、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安抚。
　　商捷珩越哭越凶，委屈积攒了一堆，哭了好久好久。
　　夫妻俩耐着性子陪着哄了又哄，柔声安慰，慢慢顺着他的情绪安抚。

　　直到哭到嗓子发哑，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商捷珩才在大人的怀抱里哭累了，沉沉睡了过去。

　　夫妻俩小心翼翼把他抱到房间安置好，盖好小被子，又跟琦奶奶和秦锡轻声道别，压低脚步，带着满心牵挂，悄悄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