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我》恣熠

13、空心的骑士 初次见面，

　　塔罗牌的正下方，一朵血色玫瑰娇艳欲滴。
　　予征求了一下园子主人的意见：“可以摘一朵吗？”
　　血色：“当然。”

　　予摘下一朵血色玫瑰，玫瑰的花瓣层层舒展，中央的花蕊上居然出现一张画着倒吊人的塔罗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有轰隆隆的雷声在耳畔响起。予突然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右手中指上有东西了。猛然低头一看，果然有一枚铂金的戒圈闪闪发亮。
　　他攥紧右手。
　　翊突然说：“有人来了。”

　　予抬起头，方才那雷声越来越逼近。血色道：“不好，是银铠骑士。”
　　那些士兵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从四周聚集了数不清的人开始包围这里。
　　予：“他们要做什么？”
　　血色道：“应该只是驱赶，我们赶快离开就行。拿到你要的东西了吧？”
　　予点点头，思考着怎么撤退可以体面一点。
　　一只长矛突然从天际飞来，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尖锐的矛尖已经深深扎进泥土中，矛杆嗡嗡发颤。
　　银铠骑士用剑敲击着盾牌，有些竟然直接开始冲锋！
　　这是驱赶吗？这明明直接就开打了啊！

　　血色二话不说，双刀出鞘，一左一右的抵挡住了劈来的重剑。
　　“他们和平时不一样！”
　　双刀翻转，将两侧重剑一同挑飞。血色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一脚踹在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士兵胸前。鞋底与铁甲撞击产生的巨大响动几乎能震碎普通人的耳膜。可那名士兵却丝毫没有后退。他的头盔和胸甲相接的缝隙出开始流出漆黑的液体，而他继续逼近。
　　血色皱眉，撤脚的同时右手手腕使力，手中尖刀立刻朝着敌方命脉割去。纵使知晓这些士兵皆是非人，不过血色的攻击依旧有效。

　　予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他想到自己应该有一把剑，修长的剑。电光火石之间，他感觉到手中多出一样东西，低头一看，右手已经握着一把细长的剑。剑刃是透明的，上面有银色的古拙花纹，如同忘我阁外壁的质地。

　　敌人的攻势让他来不及多想，他侧身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上挑刺，攻击敌人肘部。
　　这把神秘的剑与他仿佛并肩作战过无数次，浑然天成的默契熟捻，一招一式皆出自心底。这剑又极其锋利，在与银甲相接的瞬间，只听见一声短暂的嗡鸣，那名银甲骑士的手臂便从中断掉。
　　予想象中鲜血淋漓的画面没有出现。
　　断肢的部分没有流血，没有露出白骨。准确的说，那里什么都没有，盔甲里面根本没有人！
　　几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被砍断手臂的士兵，不，盔甲，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完全无视自己缺失的手臂，又抬起手开始攻击。
　　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次提剑应对，他锋利的剑刃所过之处无一不摧折。
　　而一旁的血色也无所顾忌的开始战斗。双刀的好处就是无死角的攻击，血色战斗中的身姿果然如同史诗中传颂的那样，火焰的外焰，灼热伤人。她的刀虽然无法锋利到直接切割开盔甲，但她力气、身法和战斗技巧都是一流的，在被数十高大的盔甲同时围攻的情况下，她依旧可以游刃有余的砍翻每一个近身的敌人，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

　　“血色是忘我阁最优秀的特工，由她继任暮北城指挥官再合适不过了。”
　　予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随后更多的记忆忽然开始疯狂的涌入自己的脑子。
　　他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回头看翊——？

　　翊正搬起一块比他两个脑袋都大的石头——不知道他哪找来的——狠狠砸飞了一个意欲攻击他的士兵。
　　予的脑子越来越乱，无数个人脸开始在眼前闪过，他耳边不只有血色和翊打架发出的声音，还有着逐渐清晰的一声声呼唤：

　　“flower大人——”
　　“阁主。”
　　“阁主大人。”
　　“flower-II。”
　　“最高指挥官阁下……”
　　“你……”
　　很熟悉的声音。
　　这是谁？

　　“予！”翊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是予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了。他一松手，手中的长剑自动消失，消散成点点星光，回到了戒指里。

　　血色砍飞两个敌人的同时又飞身拧掉了一个敌人的脑袋。再回头一看，予已经直直晕倒在翊的怀里——翊在看见予状态不对的第一时间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予身边，正好接住了他。

　　……

　　“Flower-II，幻世最高指挥官，神造物。”一声类似于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男声打破了予脑海里的空寂。
　　他睁开眼，刺眼的白光十分熟悉。
　　忘我阁。
　　他找不到声音的来源，这似乎是一道从他心底升起的机械声音，没有任何语气语调。

　　“第一谕，「爱祂」”
　　“祂是你即便消磨尽灵魂也要去爱的人。”
　　“第二谕，「司掌」”
　　“尔即忘我之主，掌此世最高权柄，上达天听，下惠诸灵。”

　　机械声音在空旷的忘我阁中回响了几遍，逐渐消散了。
　　紧接着就是被无限拉长的寂静。
　　他什么也没有做，在听完这些话之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的站在房间里，盯着空白的墙面发呆，偶尔眨一眨干涩的眼睛，或者蜷缩一下僵硬的手指关节。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或许有十年，或许有二十年。

　　脚步声响起。
　　一下两下。他抬起头，数着慢慢走近的脚步声。
　　白色的墙面上终于出现一道光。
　　忘我阁的晚上此时固定的云彩恰巧遮蔽月光，于是窗子外头没有月色洒进来，房间里只剩下漆黑。
　　所以这道白光变得更加不同，更加刺眼，更加新鲜。
　　他听见胸膛之中传来低沉却有力的律动。
　　一下两下。伴随着脚步声缓缓作响。血液被泵到四肢，一种陌生的感觉笼罩着他，却又如此鲜活。
　　白光凝聚出一个少年高挑的身形。
　　他没看清白光里走来的人的面孔。
　　或者说，他没记起来。

　　记忆里的他心底升起一股无比异样的感觉，自从他来到世上之后，这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心脏疯狂跳动，就仿佛这本不属于他。
　　在呼吸急促中，他感觉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向对方躬身行礼，开口道，创世吾神。
　　少年走到他面前，温热的手指抬起他下巴，意味不明的打量他。
　　Flower-II看见对方的眼睛，就算整张脸都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中还是有什么东西正波涛汹涌从灵魂深处挣扎的涌出。
　　那是“情感”。
　　陌生的词汇突然出现在了flower-II的意识中，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情感，很温暖又很疼痛的词汇，但他并没有这种东西。
　　Flower -II微微前倾身，鼻尖刮过对方的面颊，一股夏日野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少年却突然推了他一把，推得flower-II向后摔了好几步。
　　Flower -II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少年却不理他，而是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儿？程序设置成强制性的了？”
　　Flower -II又往前走了几步，少年说：“别过来。”于是他很听话的站在原地。
　　半晌，少年才走近，露出一丝笑意来。
　　笑的flower -II呼吸一滞。
　　祂笑着说：“初次见面……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