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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雪山」 全世界都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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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次回到舞会的中央,希望可以看到上一任指挥官。
震天动地的盾牌声一阵阵响起,打得地面颤动。银铠骑士——过去的银铠骑士,他们的铠甲更加锃亮,在耀眼的日光下格外刺眼。骑士们分站两侧,从中间走出来一个人。
翊激动道:“来了来了。”
可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前任指挥官的全身都被黑雾笼罩,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予分析道:“是因为记忆的主人这个时候被关在小黑屋,没有机会见到指挥官,所以我们同样看不清指挥官的样子?”
翊说:“可之前问那些暮北城的居民,为什么他们却一口咬定暮北城只有血色一个指挥官?这位’黑雾哥’又是谁?”
予摇头道:“接着看吧。”
血色的记忆很是跳脱,景色很快又转变,一片鲜血的腥味扑面而来。
箭矢如同暴雨落下。
第一波箭雨落下的时候,年轻人的惨叫与战马的嘶鸣同时迸发。
一只钢箭穿透银色铠甲,某个战士被死死钉在地上——他抓住没入腹部的箭杆,痛苦的卷曲起来。
予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用长矛捅穿对手的喉咙。当对方喉头喷出的热血浇在他面甲上的时候,他浑身颤动着,拔出长矛。同时他的身后已经刺进了数十支箭羽。
士兵的盾牌被重锤捣进几个深坑,盔甲相擦的刺耳声简直要刮破耳膜。夕阳西沉的时候,乌鸦在暮北城上空盘旋,垂死者的呻吟逐渐微弱。
予强压下不适和悲怆,去寻找翊的踪迹。
他找了一圈,最后发现翊居然站在一个谷仓的屋顶上。
很陌生的样子。虽然他和翊相识不过几天,他也自问并不能这么快了解一个人,可他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乌鸦在谷仓上盘飞,却没有落下,忌惮着哑叫。
翊高高立在那里,一言不发,注视着下面的一切。他的眼睛很黑,在这样的夕阳下看就更黑了。唇线紧紧抿起,微仰着下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瞧见他冷淡却悲伤的神情。
予高声呼唤道:“翊!快下来吧!”
翊听完之后歪头,没有回应他,也没有下来。
予没办法,只好想办法上去。好在在记忆幻境里,他可以一下子跳的很高。
他稳稳落在翊的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吧?”
翊用余光看了一眼予,却没有说话,转开目光,继续注视着某个地方。
顺着翊的眼睛望向一片倒塌的房屋,予看见了蒂芙娜的母亲。
她用好多断掉的木梁堆在废墟的三角空隙上。
士兵的刀剑声越来越近,她没时间再考虑什么,在女儿一声声几近于撕心裂肺的哭嚎中,她引开了敌人。
“那里是……”
“蒂芙娜,她妈妈把她藏起来了。不过她很幸运,因为直接死去的人更多,数都数不清。”翊这样说。
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暮北城此刻几乎是一座死去的城邦。那时他们看到的一切欣欣向荣都同血泪尸身相重合,重新粉刷的房屋下面是烧成焦土的旧屋,新生的婴孩由一双双几近白骨的手托举起来,人们哀求神明的庇佑,日复一日的祷告,直到没有人再愿意相信神明——倒塌的神龛压死好几只在其檐下筑巢的鸟雀,尚未长出羽毛,尚未见过天空的鸟雀。
“虚妄的史诗从此破碎,高尚的救世主引渡灵魂。”凯特尔竖琴的声音悠然奏起,在夜空中回响着萧索和绝望。
大片大片的鲜血。
艳红的,刺目的,直到干涸凝固在路边的花朵上。
「雪山」玫瑰被鲜血染红,花坛破碎,泥土散落,花根裸露在空气里,慢慢变黑。
变黑。
世界全都变黑了。
「二」
予在视野全部没入黑暗之前,感觉到一双有温度的手抓住了他。
体温随着心脏跳动,与有力的脉搏一同传递到自己手上。
当视线再度清晰,高大的哥特式城堡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予还没有完全从方才残酷的场面里恢复,一闭眼就能看见满目血红的疮痍。
翊沉默了很多,他拉着予走进城堡,顺着幽长的走廊来到了王座厅。
予回忆方才的细节:“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是谁把她送到了母世界?是我……吗?”
翊没有回应予的疑问,而是盯着某个地方看:
血色坐在王座厅的最高处,一个雕满玫瑰花装饰的白金王座之上,双刀垂在她的身侧。
这是血色成为暮北城指挥官之后的记忆。
她的面前有一个人满脸激愤,说着什么,他们听不清楚,只能看见那个人胸膛剧烈起伏,面红耳赤,也全然没有普通暮北城民众对血色的尊重,那控诉的神情就像是对待一个罪犯。
予猜测他也许是一位旧贵族,因为他的态度就像城中大多数旧贵族对血色的态度那样。但眼前这人身穿学士服饰,又不像是贵族,反而像是个臣子谋士之类的角色。
迟疑之际,血色王座旁边的红宝石权杖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吞没了王座厅的一切。
等予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方才和血色对峙的那个男人居然已经跪在血色脚边——他的头颅滚落下王座高台,一双眼睛流着鲜血却没有瞑目。
血色甩落刀刃鲜血,张开手掌,几颗种子从中掉落。
尸体上立马长出了血色玫瑰,并且被那玫瑰吸取养分,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最后化为泥土。玫瑰贪婪的汲取完了一切养分,顺着血色那黑橡木的王座攀缘扎根,将王座簇拥其间。
予震惊道:“什么?她杀了那个人?”
翊没有表情,难得的沉闷。他点点头。
王座上的血色双眼猩红,抚摸着权杖上的红宝石,抬起眼直勾勾的看向予的方向。
白光消散。
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血色城堡的房间里。再一摸,手上的戒指再次不见了踪迹。
不过他看见一圈熟悉的幽紫色光晕消散在右手。
这倒是让他想起一位同样熟悉魔法的“老朋友”。
两人莫名其妙的看到了血色的记忆,虽然没有得到关于“谎言”的线索,却依旧获得了其他有用的信息:
战争爆发之初血色年纪尚小,根本无力拯救暮北城于水火之中,而前任指挥官确有其人,但暮北城人民对此毫不知情。而最后他们看见血色杀了一个人,一个明显没有武力的平民。为什么?
正当予思绪混乱之时,翊敲门进来了。
就仿佛他能猜出予的疑惑那样,他一进来开口的第一句,压低声音:“记不记得余烬说过,血色杀死了每一个接近真相的人。”
的确。
“她在你问起神谕「谎言」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事。会不会是她对你撒谎了?”翊接着说。
予沉默了一会才说:“这段记忆只是血色的往事,并没有提及暮北城的事情。我们无法从中得到「谎言」的线索。不过我知道该问谁了。”
余烬。
予和翊不约而同的没有向血色提及余烬的存在,在一切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他们决定保持中立。
对翊而言,如果通关的要求是得知真相,那么这个被所有人修饰维护掩藏的真相,绝对不会因为他的坦诚而出现。
对予而言 ,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他需要和余烬见个面。毕竟昨天发生的一切,早上没来得及消散的魔法痕迹,这都是余烬的手笔。
芜继续在城堡修养,霜自然是陪着姐姐在一起。予翊二人决定去见见余烬,只不过余烬这个人神出鬼没,要想找到他可能需多费一番功夫。
翊回到现实之后接着沉默了一阵子,在午饭后恢复了原本的状态。血色还不知道两人已经看过了自己的记忆,听完两人要去暮北城四处转转之后也没说什么,只给了两人一袋银币,说晚上没地方住可以回来投奔她。
暮北城的夜晚远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旧贵族蠢蠢欲动,外敌企图死灰复燃。血色必须要一刻不停的警惕和处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