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我》恣熠

10、「雪山」 这是谁的记

　　余烬依旧蒙着他的兜帽，中央广场上血色的巨大雕像仿佛正俯视着脚下的余烬。
　　他的绿眸中闪过几分恨意，在漫天的电闪雷鸣中格外阴森。
　　手指中间塔罗牌翻飞，余烬取出其中一张。
　　塔罗牌之上，深蓝色夜空背景上高悬一弯新月。月亮上一张人脸。

　　月亮牌泛着幽幽的微光，逐渐融进了血色的雕像里。
　　魔法师轻声念诵了一串咒语，在空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瘆人。他的手覆上血色雕像，垂下眼睛，居然显得忧郁又深情，似乎在透过手下的雕像看着其他人。
　　他低声笑了：“去看看你应该知道的东西吧……阁主。”

　　另一边，血色的城堡。
　　予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躺在那张铺着天鹅绒毯子的大床上时，他再次想起了血色的话。

　　“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

　　他摩挲着空无一物的右手中指，意识缓慢的沉落。在他闭上眼之后，一阵幽暗的绿光浮现于他的手中。

　　他再次睁开眼，竟看见一座高大宏伟的建筑，琉璃质的墙壁在阳光下熠熠光粼。予想不起来这是哪，却自然而然的找到了进入的方法：这里没有门，可他一靠近那墙，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道光束，由地面贯至天空，如同一道裂痕，神圣至极，美轮美奂。
　　他看见自己右手中指上有一枚铂金的戒圈，泛着冷冽的银光，上面篆刻复杂的图纹，光环，荆棘，云团，羽翼，繁而不乱，格外重工好看。
　　正当予伸手要把这枚戒指摘下来仔细观察的时候，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握住他的右手。
　　予抬头一看，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翊。
　　对面握住他的右手，呆了一下，才说：“给我又干哪了？”

　　穿过那道巨光走进去，予发现这建筑内部是一个极空极大的房间，一片不明材质的纯白，没有铺地板和壁纸，甚至家具也寥寥无几，只有一盏茶几和一个仅容两人并坐的沙发。
　　予本来保持着一些基本的警惕，但翊直接拉他坐在了那个沙发上。
　　两个人肩膀挤着肩膀，一时无言，微妙的尴尬很快在房间里弥漫。
　　予赶紧轻咳一声，提起别的话题：“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现在都进入了戒指中某一个人的记忆里。你也许是正好在我附近，被我拉进来的。不过你不是在自己房间吗？怎么？”
　　翊挠挠头说：“我……饿了，起来找夜宵，正好路过你房间吧可能是。我都忘了你房间是哪个了。”
　　予点点头，没有追究这个话题，分析说：“照血色的话，这个戒指里有很多人的记忆，我不知道做了什么触发了戒指的机关——原来它一直在我手上，与其在这里干坐着，不如去四处看看能发现什么。”
　　予对于自己突然进入戒指记忆这件事还是存有疑虑的，但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是谁做的。也便先搁置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墙壁上忽然泛了一片亮光，那白光越来越大，下一秒从那光中迈出一个青年。
　　青年身姿飒爽，眉目冶丽。除去那一头黑发，正是此时在沙发上坐着的予。和之前翊捡到的那张身份卡上的人一模一样！

　　予先是震惊，眼见人来，予唰一下起身，下意识要躲，却被翊拉住了。予用力，对方也不退步。
　　！马上要被发现了！
　　予已经做好了狡辩或者直接动手的打算，可黑发予直接忽略了两人，径直穿过大厅，从另一侧的墙壁穿墙而出了。
　　？
　　翊这时候说：“根据我看电影小说多年的经验，此时此刻，咱俩绝对是隐身状态。”
　　予哭笑不得，说：“这是我的记忆？那个人，就是从前的我吗？”
　　翊：“最高指挥官flower-II？那这里就是忘我阁了。啧啧啧，这建筑，谁设计的，简直是神迹啊！”
　　予来到刚才flower-II穿过的墙壁处，回忆着他的做法，也试着把手放到了墙壁上。下一秒，墙壁泛出白光，予赶紧拉上翊走过去，果然毫无阻碍的穿墙而过了。

　　新的房间和上一个一样，有一个沙发和茶几，不知道这样装修有什么意义。
　　唯一不同的是，沙发上现在坐着一个小女孩。
　　白皙的肤色和浅褐色的卷发，俨然是缩小版的血色。
　　“我知道是谁的记忆了。”予说。
　　翊点点头，目光却锁定在flower-II身上。

　　不知道flower-II和小血色说了什么，血色一直低着头，情绪很低落。
　　flower-II的神色平淡如水：“你的名字和记忆由我代为保管。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还给你。在这里永远不会有死亡与新生，你可以永远自由。接下来你会去特工基地学习，祝你好运。”
　　血色急忙问：“等等！为什么？”
　　最高指挥官终于直视她，眼神似乎有蛊惑人心的魅力，缓缓道：
　　“忘却，才会使你的痛苦消散。”
　　血色说：“你…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要找你，要回我的记忆。”
　　最高指挥官挑了挑眉，并不回答，转过身就要走。
　　走了几步又站定，头也不回，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可几人还是从那话语中听出几分落寞。
　　“这里的人不会有名字。只有代号。”
　　“我的代号是
　　——「flower - Ⅱ」。”

　　周边的环境开始变换，等予和翊再次站定的时候，已经再次回到了暮北城。
　　不，这里并不是他们原本呆着的那个暮北城。建筑、街道布局没有改变，但是家家户户的花盆里是一片白。
　　予凑近仔细一看，竟是一朵朵白色的玫瑰花。
　　翊也凑过来：“「雪山」？这是雪山玫瑰吗？”
　　予：“这不是血色上任之后的暮北城。我们还在她的记忆里，那照这么说，她应该从前就是暮北城的人吧，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两人按照记忆往城堡里走去，打算看看现在的指挥官是谁。

　　血色的城堡在她过去的记忆里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镂空的窗花上依旧是玫瑰的形状。只是那片熟悉的血色玫瑰花园，现在都是白玫瑰。
　　歌舞声传到二人耳朵里，像是一阵染着安逸富贵气息的风。
　　循着歌舞声，拨开一片片花丛，一场舞会出现在面前。
　　这里是这座硕大的花园里最中心的位置，俊男美女们身着亮丽华服，手挽手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像一群优雅的天鹅。乐队围坐，一刻不停的演奏。各种从没见过的精致美食摆了数十米长桌，桌上还有一人高的香槟塔。喷泉有三层高，贵妇们笑闹着，有的似乎醉了，随手将一旁的红酒丢进了喷泉中。
　　予看见那红色的酒液很快融到了喷泉的水池里，一小片水染成了粉红色。
　　一双小手从一旁的花丛里悄悄伸出来，小心翼翼的触碰到泉水，然后捧了一点点。
　　予走进花丛去，看见比刚才那个更小一号的血色正蹲在雪山花丛中，颇为珍视的捧起手中的水，低头啜饮着。
　　他有一种想要递一块蛋糕给这个孩子的冲动。但他拿不起记忆里的东西，也无法和里面的人交互。
　　翊也走过来：“她为什么不能来参加这个舞会？因为年龄太小？她现在有八九岁吗？”
　　回答他的是血色的呼痛声。她被什么人抓着头发，一把扯到了花丛后面。予和翊连忙跟上去。看见她吃痛的捂着头皮，辫子正抓在一个高瘦刻薄的女人手里，女人不顾血色的挣扎，强行把她拖离了舞会，丢在一片杂草堆里。
　　头皮的阵痛半天才缓好，她抬眼一看，是花园的总管事夫人，正双手插腰，极其厌恶地恶声道：“蒂芙娜！你真是胆大包天！敢去打扰指挥官大人的宴会？”
　　她压根不容蒂芙娜申辩，狠狠在她手臂上拧了几下，又扇了她好几个嘴巴，似乎才解气，让人把她丢去了柴房里。

　　“蒂芙娜。血色从前的名字？她去忘我阁之前就是暮北人？”
　　“是吧。”

　　柴房里传来女孩低低的啜泣。翊试着踹了几下门，毫无作用。
　　“虐待儿童吧这是！”翊咬牙道。
　　予沉默不语。

　　一个同样有着浅褐色头发的女人，围着围裙跑过来，她先用力推了柴房的门，但管事夫人早就把它锁住了，女人只是徒劳。里面的蒂芙娜听见这个声音却立马不哭了，只是问：“妈妈！是你吗？”
　　女人声音十分焦急：“蒂芙娜你怎么被关起来了？”
　　蒂芙娜听见母亲的声音倒是不哭了，磕磕巴巴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母亲心疼坏了，却打不开那个门。看起来她也只是一个城堡里的女佣。

　　翊看起来很气愤，想去帮助那个母亲。予拉住了他，摇头道：“这里是血色的记忆。我们无法干预已成定局的事情。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去寻找线索。”
　　翊狠狠叹气：“好。”

　　虽然还暂时不清楚两人为什么会进入血色的记忆，但既来之则安之，先探究出血色的谎言才是正事。毕竟两人的最终目的都是去见创世神，予想着不如从血色的记忆里找找关于这位神秘的神明的线索。
　　“对了，”予终于想起翊那存在感极低的系统，“你的那个系统，说什么了？”
　　翊说：“就说要调查出暮北城的真相。没了。”
　　予点头，没有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