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权谋》毛辣果大王

4、人人平等？ 就在此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丫鬟挣扎的细碎动静，打破了满室沉静。

　　不等屋内人开口，两名粗使婆子已押着一名青衫丫鬟跨步进来。

　　正是贴身伺候上官婉央的丫鬟，绿萼。

　　她往日素来温顺恭谨，眉眼温顺，行事谨慎，是院里最安分不过的人。

　　可今日，她鬓发微乱，面色涨红，双目亮得惊人，浑身都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亢奋与叛逆。

　　婆子死死扣着她的双臂，低声呵斥：“还不快跪下！在主子面前也敢失仪！”

　　往日温顺低头的绿萼，此刻猛地用力，狠狠挣开婆子桎梏。

　　力道之大，竟让两个常年做粗活的婆子都踉跄半步。

　　她抬首而立，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卑微屈膝之态，直视着高位端坐的上官婉央。

　　那双向来温顺的眼里，此刻盛满了超前时代的愤懑与不甘。

　　“跪？”

　　绿萼轻笑一声，笑声带着悲凉，又带着几分近乎固执的清醒。

　　“我为何要跪？”

　　她声音陡然拔高，清亮一句，狠狠砸在寂静厅堂之中，震得满堂空气都凝滞几分。

　　“什么主子奴才，什么尊卑贵贱！在我们那个世界，根本没有这些荒唐规矩！”

　　“人人生来平等，男女并无高低，女子可读书、可立业、可随心活一世，不必困于后宅，不必依附父兄夫君，不必生来就要看人脸色、屈膝伺候！”

　　字字句句，皆是惊世骇俗。

　　屋内影一身形微僵，眸色骤沉。

　　两名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上前欲堵她口舌：“绿萼！你疯了！休得妄议天道人伦！快住口！”

　　“我没疯！”

　　绿萼用力甩开她们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痛惜与急切。

　　“疯的是这世道！是这捆死世人的封建糟粕！凭什么出身定贵贱？凭什么人命分三六九等？凭什么女子生来就要被困一方庭院，一辈子看人脸色、任人摆布？！”

　　她目光直直锁住窗前端坐的女子，语气恳切，带着一丝妄图唤醒的执拗。

　　“大小姐，你这般聪慧通透、容貌绝世、心智远超常人，你本不必困在这里！你本该自由，本该不受礼教束缚，本该活成任何人都仰望的模样！”

　　“可你如今，却心甘情愿困在这森严牢笼里，守着这些迂腐旧规，看着旁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白白蹉跎一生！”

　　满堂死寂。

　　婆子吓得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觉得今日的绿萼，简直是疯魔入骨。

　　这等悖逆天道、颠覆礼制的狂言，若是传出去，不止绿萼要死，连整座静姝院，都要受牵连。

　　而上官婉央。

　　自始至终，她端坐原处，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震怒，没有诧异，烛火摇曳，光影在她清绝清冷的侧颜上明明灭灭，衬得她眼底深邃如寒潭，深不见底。

　　她指尖那颗白子，终于轻轻落下。

　　“嗒。”

　　一声轻响，落子定局。

　　良久，她才抬眸，目光淡淡落在情绪汹涌的绿萼身上，语调平缓从容，凉而不厉。

　　“你口中的世界，人人平等，无尊卑，无桎梏？”

　　绿萼见她终于开口，眼中瞬间燃起希冀，重重点头：“是！那里万般皆新，人人自立，没有人天生低人一等！没有人能凭着出身随意践踏旁人！”

　　上官婉央微微勾唇，笑意极淡，浅淡浮于唇角，却无半分暖意。

　　“听着，倒是叫人心生向往。”

　　绿萼心头一喜，正要再接着往下劝，眼底的光亮还未来得及铺展开。

　　寒光骤起。

　　谁都没有看清她是何时抽出案下那柄短匕。

　　薄刃窄而锋利，泛着冷白的光，刺破暖融融的烛火光晕。

　　快得没有半分预兆，不带一丝犹豫。

　　上官婉央手腕轻送，匕首精准没入绿萼的心口。

　　话音戛然而止。

　　绿萼脸上方才升腾起来的希冀还凝着，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翻涌的言辞、所有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呐喊，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怔怔看着刺入自己胸膛的匕首，温热的血很快浸透青布衣衫，顺着刃身缓缓淌下。

　　难以置信一点点爬满她的眉眼。

　　“你……”

　　她气若游丝，只吐出这一个字，身子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轻响，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

　　鲜血漫开，在光洁的砖面上洇出暗色的花。

　　两个婆子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连一声喘息都不敢发出。影一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脊背绷得笔直，却没有半分异动。

　　上官婉央垂着眼，收回手，匕首上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砸在地面血痕里，悄无声息。

　　她面上依旧是方才那副淡淡的模样，方才那一点浅淡笑意，早已消弭干净，仿佛方才出手夺人性命的，不是她。

　　“异说惑人，留着是祸。”

　　她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杀过人的波澜，轻飘飘一句，便定了绿萼的结局。

　　“妄言乱人心智，今日能在我院中大放厥词，来日便能去外面蛊惑旁人。”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渐渐失去生机的人，而后转向影一。

　　“处理干净。对外就说，丫鬟绿萼骤然失心疯，冲撞主上，自戕而亡。”

　　影一躬身，声音沉稳：“属下遵令。”

　　“另外，”上官婉央拿过一旁锦帕，慢条斯理擦去指尖沾到的一点血渍，帕子随手丢在血泊边，“继续查。细细查绿萼近日的行踪往来，查她是否和尚书府那边有牵扯。”

　　“一个落水之后性情大变的千文汐，一个满口异世妄言的绿萼。”

　　她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烛火映在她眸底，凉得没有温度。

　　“京城里，不安分的人，越来越多了。”

　　“盯紧千文汐。三日后的赏花宴，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名堂。”

　　晚风穿过窗棂，卷进一缕血腥气，混着室内清甜檀香，诡异地缠在一起。海棠花瓣还在窗外悠悠飘落，落在这一方染血的青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