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权谋》毛辣果大王

3、一场落水，换一副心 千文汐

　　千文汐指尖轻轻抚过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是原主生母昔日亲手绣制的料子。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压得很低，只在心底同007说话。

　　“证据藏得那样深，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柳洪。”

　　她心里门儿清。
　　柳洪在礼部浸淫多年，老奸巨猾，做事向来懂得留三分余地。那些纰漏、商号偷税的把柄，如今只是暗线，没有实打实的凭据，贸然捅出去，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落得一个嫡女构陷外祖一族的罪名，得不偿失。

　　【宿主明智。眼下时机尚未成熟，不宜直接发难。】007平稳的电子音在识海里响起，【柳氏如今把持府中馈，您身边可用之人寥寥，当务之急，是先收拢自己的人手，护住自身，再徐徐图之。】

　　千文汐微微颔首。

　　这话正合她心意。

　　她如今这副身子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名分虽是尚书府嫡长女，实则是孤家寡人一个。院里的丫鬟婆子大半都是柳氏安插进来的眼线，一言一行，转头便会报到主母院里去。

　　原主的陪嫁丫鬟青禾，是为数不多真心向着她的人，只是性子老实怯懦，先前被柳氏打压，早就不敢多说一句。

　　“先不急着动柳家。”千文汐唇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凉丝丝的，“她们想在这府里安安稳稳拿捏我，那我便先拆了她们放在我院子里的耳目。”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小心翼翼的唤声：“小姐，该喝药了。”

　　是送药来了。

　　千文汐敛去眼底锋芒，迅速换回那副大病初愈、孱弱无力的模样，往软枕里又靠了靠，声音虚虚软软的：“进来吧。”

　　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一个穿青布襦裙的丫鬟端着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热气袅袅，苦涩的药味瞬间漫开。

　　这丫鬟名唤春桃，正是柳氏安排在她院里的人，平日里看着恭顺，实则每一句回话，都悄悄传消息给柳氏。

　　春桃低着头，将药碗递到床边，语气温顺：“夫人特意吩咐，让奴婢盯着小姐把药趁热喝了，喝了药，身子才能好得快。”

　　千文汐的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不动声色。

　　【007检测：汤药内添加了少量凉性药材，不会立刻致命，长期服用会损伤气血，让宿主体虚难愈，精神日渐萎靡。】

　　来了。

　　千文汐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半分，只伸出手，似是想要去接药碗，指尖微微一颤，还没碰到碗沿，便猛地往旁边一偏。

　　“哎哟。”

　　她低低呼了一声，手腕一歪，“哐当”一声脆响。

　　温热的汤药大半泼洒出来，溅在托盘上，顺着边缘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上。

　　春桃吓得脸色一白，慌忙跪下身：“小姐！恕罪！是奴婢没有拿稳！”

　　千文汐靠在枕头上，轻轻喘着气，眉头蹙起，一副受惊的模样：“不怪你，是我方才头晕，手没力气。”她看向洒了一地的药汁，柔声叹道，“可惜了这一碗药，劳你再去重新熬一碗来吧。”

　　春桃跪在地上，心里又急又慌。

　　这药是夫人特意嘱咐要看着小姐喝下的，如今洒了，回去少不得要挨训。可她又挑不出错处，看着千文汐苍白虚弱的脸，只能应下：“是，奴婢这就去重新煎药。”

　　她匆匆收拾好碎碗，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千文汐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方才故作慌乱的柔弱褪去，眼底一片清明。

　　“一碗药而已，只是试探。”她在心里同007说道，“今天这药洒了，柳氏心里必然会生出几分疑虑。但她暂时不会轻易再下狠手，毕竟我刚醒，若是我忽然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

　　【宿主分析正确。短期之内，柳氏会转为更为隐蔽的手段。】

　　千文汐抬眼望向窗外，院中的海棠开得正好，一簇簇繁花看着娇艳，底下却藏着阴湿的泥土，暗生虫蚁。

　　就像这尚书府，看着体面光鲜，内里早已盘根错节，处处杀机。

　　京城春日和煦，暖风穿廊，拂过丞相府层层叠叠的雕栏玉砌。

　　相较于尚书府内宅的暗流涌动、细碎纷争，权倾半朝的丞相府，永远透着一股沉敛肃静的气度。
　　静姝院素来是整个丞相府最沉静肃穆的地方，常年无人喧哗，连风过都似会敛声息气。

　　屋内檀香袅袅，青烟细缓，缠缠绕绕盘旋于梁间。

　　上官婉央端坐于窗前梨花木案前。

　　一身月白暗纹流云锦裙，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稳稳绾起，余下青丝垂落肩头，清绝素净，却自带一身凌驾众人的矜贵疏离。

　　她指尖轻捻一枚温润白子，悬于半空，迟迟未落。

　　身前棋盘纵横，黑白交错，如朝野棋局，明暗难测。

　　影一身着玄色劲装，垂手立在下方，脊背挺直，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规整，徐徐禀报近日京中动向。

　　“主子，近日朝堂风平，太子依旧稳持储君本分，行事低调。另有一事，尚书府嫡女千文汐，前日落水高热垂危，本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却于昨日清晨骤然醒转。”

　　闻言，上官婉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指尖白子依旧悬而未落。

　　影一继续道：“自她醒后，性情与从前判若两人。往日怯懦温顺、任人拿捏，如今沉静机敏，步步有度。柳氏母女两次试探，皆被她不动声色避开。”

　　屋内安静得只剩檀香轻燃的微响。

　　半晌，上官婉央才淡淡启唇，声线清泠，如云似水，听不出喜怒：

　　“一场落水，换一副心性？”

　　话语极轻，却带着洞彻世事的凉薄。

　　影一俯首：“属下费解，查无可疑外力，却处处透着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