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梨雪》粉青蛙

36、第 36 章 话本综合症

　　王嘉玉生病了。

　　消息传到谢璋耳里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三天，他翻看账目的手一顿。刚回谢家，谢璋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比如一些挑衅他地位的堂弟伯父，还有一些洛阳的人际关系变动，有些王嘉玉之前就告诉过他，而有些是王嘉玉都始料未及的——比如那什么牢子郡主。
　　谢璋一直压着自己去找王嘉玉的念头。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娶她的，但是现在很明显，王嘉玉不愿意嫁他。那么，两个人就该保持好距离，最起码在明面上。

　　而且对于如何处理这样的关系，说到底，谢璋也是个和王嘉玉同岁的男郎，他的感情经验甚至都没有王嘉玉丰富，头疼是必然的。

　　一方面，对王嘉玉好已经成了谢璋生命里的一部分，像吃饭、喝水一样；另一方面，谢璋师出无名，他对她的好，没办法再名正言顺地去做了。

　　她以后会嫁给别人，会有个亲密无间的丈夫。
　　当然，作为朋友，他会一直都在她身边的。
　　可是，可是。
　　朋友两个字，有生死相交的挚友，也有擦肩而过的同路人，那他和王嘉玉走到哪一步才算正常呢。

　　所以直到王嘉玉都病得不行了，谢璋居然才知道这件事。他问小厮：“怎么生病了？快要入夏了，三伏天，按理来说我记得她以前都是冬天有恙。”

　　小厮说：“不知道呢。王郎君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脸愁容，问郎君这有没有好点的大夫。”

　　有是有的。
　　谢长月最近身体不好，她是司马平未过门的皇后，马虎不得，于是谢家就请了几个宫中的御医。
　　世家本身就有代代培养的医术人才，不过谢十七身份特殊，多少要知会宫里人的。于是这几日从她那边进进出出的，什么名医圣手，什么华佗再世，都不稀罕了。

　　谢家屋檐低矮，原是为了营造出一种山野自然之风，但苦了谢璋，他个子拔高后，每每进屋都要先低半个头。

　　谢十七姑看到他这样就乐了，连嘴里的汤药也不觉得苦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来找你姑姑我是为了谁？”

　　谢璋抚了抚袖子，淡定道：“想从小姑手里讨几个人，还望小姑允诺。”

　　“奇了，”谢十七嫌弃道：“你这大丈夫不去空谷幽静处寻访名士，不和那司马平谋划什么安邦定国的大事，来我这讨什么人？”

　　谢十七随手一指：“诺，瞧见没，我这进进出出最多的，不过是些个名药和大夫，你要是害了病，我还能接济你，要是别的，我可出不上什么力。”

　　谢璋拱手：“那就谢过小姑成全，侄儿正是来借人的。”

　　谢十七：“你真有病？”
　　“我这儿的大夫都是专攻妇孺的，你有病也用不上啊。”

　　谢璋：“无妨。”

　　谢十七一下看穿了他：“看来是为女眷求上我了…我想想，你娘身体一向健康，力大如牛，必定不是她…再想想…能让你小子这样卑躬屈膝的，是王家那妙人？”

　　谢璋不吭声了。

　　“稀奇，”谢十七道：“王家的郎中比起咱自家的只多不少，何故求到你这人眼前。行，姑姑卖你个面子，你带着几个郎中还有御医去吧。”

　　“不过，有个条件。”

　　谢十七姑指甲很长，还戴了护甲，鬓边装点着几朵掐丝牡丹，国色天香，富贵逼人。她看着谢璋笑吟吟道：“上次灾民那事儿，我就想见见这妙人了，只她清高，再三推拒。这次你都替她求到我面前来了，大好良机，我这菩萨可以做得，人也是一定要见得的。”

　　谢璋摇头。
　　唉，这十七姑！
　　和那司马平，某种意义上，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走出去后，谢璋身边的小厮福瑞道：“这姑奶奶想一出是一出，怎么唯独对王大女郎念念不忘，死缠烂打。”

　　“因为司马平。”
　　谢璋冷笑了下：“司马平何许人也，十七岁登基，彼时朝野内乱，宦官势大，太后掌权，所有人都以为这皇位在他手上超不过三个月，都说大暮将亡。可瞧瞧现在，打压世家，编拢宦官，收复失地，前人几代做不到的事，在他身上，几乎看不见失败的可能。”

　　“郎君，奴听不明白，姑奶奶想见王大女郎，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谢璋：“你听不明白正常。”
　　他也是待在司马平身边好几年才看出来的。
　　没想到十七姑居然这么敏锐。

　　——看似游戏人间的司马平，总是对王嘉玉的事情格外上心，无论好的坏的，这皇帝都会凑过来点评几句。

　　一次两次可能是司马平人闲嘴贱。
　　次数多了就是真在意了。
　　毕竟真没在这小女郎手上讨过什么好儿。

　　这小气吧啦的土皇帝，顺风顺水的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次的挫败，大概就要拜八岁的王嘉玉所赐。

　　谢璋其实一直很担忧。
　　怕司马平看上王嘉玉。
　　但好在司马平身边宠妃不断，也没见他对谁真正上过什么心，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空心人，政治动物，招惹一个世家贵女的代价太大，司马平不会干的。

　　…
　　琅琊王氏。
　　王嘉玉喝了一口苦药。
　　她其实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郎中号脉的时候多说了几句“气虚体寒，日积成弊”，叫一边听着的王明洪方寸大乱。

　　他以为王嘉玉是受了情伤。
　　王家上上代就有个郎君，被一个西域来的女郎骗了，受了情伤，不到一年人就形销骨立，跟着去了。

　　这故事王明洪从小听到大。
　　不免套到自己亲妹身上，恨吴言庆恨的牙痒痒。

　　王嘉玉不敢说。
　　她是夜里睡觉，点灯熬油，多看了一本负心郎君火葬场的民间话本。

　　孙氏在的时候不准她看话本，说好端端的女郎，就是看话本看得脑子坏了。王嘉玉深以为然，但孙氏走后，有一次无意翻了几本王嘉梨桌子上的，才发现这话本…还真挺有意趣的哈。

　　唉。
　　王嘉玉想，难道她当初之所以会和吴言庆在一起，还痴痴地等他回信，是看话本看多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