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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送走 子夜。 ...

  •   子夜。
      临州别院安静得出奇。

      主院正房的飞檐上,静静地蹲着一道黑影。
      燕雪没睡。他单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越过庭院的枯树,落在半开的院门处。

      风里飘来一股刺鼻的甜香。
      别院的老管事提着一盏灯,带着两个仆妇,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白天那个奴隶。
      奴隶被洗得很干净,身上换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色软绸。江风一吹,他冻得瑟缩着肩膀,小步跟在后头。

      一行人在谢沉砚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教你的规矩都记牢了。”老管事压低声音,冲那奴隶抬了抬下巴,“好好伺候着。若讨了主子欢心,以后有你的好日子。”
      奴隶白着脸,连连点头。

      老管事使了个眼色,带着仆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院子空了出来。

      屋檐上,燕雪歪了歪头。
      他就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盯着那个散发着脂粉味的活人,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奴隶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终于大着胆子走上台阶。
      他双膝跪地,声音发着颤,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内喊了一声:

      “主人……”

      屋檐上的风声似乎停了一瞬。
      燕雪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没动。他那双隐在黑暗里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门扇,目光极冷。

      门内没有动静。
      那奴隶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伸出手,想要去推那扇雕花木门。

      “吱呀——”
      没等他碰到门框,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谢沉砚只披着一件玄色的单衣,神色清明。
      他垂下眼,看着台阶上跪着的人,还有那身不伦不类的半透绸衣。

      奴隶吓了一跳,连忙伏下身去:“主人……管事让奴来伺候……”

      谢沉砚的目光在奴隶身上停了一息。
      随后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向两丈高的屋脊死角。

      视线相撞。
      燕雪蹲在阴影里,没动,也没躲。
      谢沉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起来。”
      谢沉砚看向地上的奴隶,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淡。

      奴隶哆嗦了一下,不敢起。
      “不用怕。”谢沉砚淡淡道,“天冷,把衣服拢好,从哪来的回哪去。”

      奴隶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
      谢沉砚没有动怒。
      “去前院找管事。”谢沉砚看着他,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冷,“就说是我的话,这院子不缺人伺候,以后这种事,不必往我院里送。”

      奴隶这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又免了一顿责罚,连忙重重磕了个头:“多谢大人!奴这就走!”

      他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往外退。
      刚退下台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奴隶下意识抬头一看,正对上飞檐阴影里那双比刀子还冷的眼睛。

      “啊!”
      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吓得脚下一绊,险些摔在院子里。

      谢沉砚没有理会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靠在门框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屋顶上的少年。

      “看够了没有。”
      谢沉砚看着他,皱起眉头,“下来。”

      燕雪抿了下唇。
      他脚尖一点,轻巧地从屋檐上跃下,稳稳地落在谢沉砚面前。他站直了身子,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谢沉砚扫了他一眼。
      “既然你醒着,就把人领出去。”
      谢沉砚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还没跑出院门的奴隶,
      “送回前头去。认认门,别让他再走错地方。”

      燕雪没吭声,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朝那个奴隶走去。一把拎住对方的后领,头也不回地拖出了主院的大门。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沉砚转身走回内室,却并没有关门。

      不多时,燕雪回来了。
      他走到主屋门前,停住脚步。
      门开着,里面的灯火将谢沉砚的影子拉得很长。

      “送回去了?”
      谢沉砚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头也没抬地问。

      燕雪站在门槛外:“嗯。”

      “没伤人?”

      燕雪眉头微皱,似乎对谢沉砚这个问题感到不悦:“你说不杀。”

      “站在外头吹冷风干什么?”
      谢沉砚把书扔在桌上,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冷淡,
      “滚去睡觉。明早还有事。”

      燕雪没动。
      他盯着谢沉砚看了一会儿,声音发闷:“睡不着。”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谢沉砚看着他,没有训斥。
      片刻后,他伸手点了点书案旁的一方端砚。

      “既然睡不着,就进来磨墨。”

      燕雪愣了一下,但还是跨过门槛,走到了书案旁。

      他不会磨墨。
      谢沉砚也没有教他。他就这么看着谢沉砚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燕雪学着以前见别人做过的样子,笨拙地往砚台里滴了点水,握着墨锭,生硬地在砚台里打转。

      “铮、铮……”
      墨锭和砚台摩擦。

      谢沉砚没管他。
      他在写着什么,笔锋冷厉,苍劲有力。

      燕雪一边机械地磨着墨,一边盯着那张纸看。
      他不认字,但他看着那些黑色的墨迹在白纸上一点点晕开,看着谢沉砚握笔的那只手。那只手曾经单手捏住他的后颈,曾经抽过他的手心。
      而现在,这只手正安静地写着字,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沉稳。

      屋里很暖和。
      沉香的气味在封闭的房间里比外面浓郁得多。

      燕雪磨墨的手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原本那种紧绷到极致的警惕感,在这种单调的摩擦声和气味的包裹下,开始一点点瓦解。

      他盯着那支笔的轨迹,视线越来越模糊。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在江上熬了几天几夜都没合眼的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滴答。
      毛笔在宣纸上顿了一下。

      谢沉砚停下笔,微微偏过头。

      不知何时,那个死活说自己睡不着的少年,已经趴在了书案边缘。
      他手里还虚虚握着那块磨了一半的墨锭,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平稳而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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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放送中】《我靠极度病弱在无限流当海王》《我养的疯狗篡位了[星际]》《全员恶人,但都在为我争风吃醋》【已完结】《朕的刀鞘甚是好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