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大龙不记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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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雨来得着急，拖着夜色一起到来。
不到七点，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噼啪的大雨落在黑瓦之上，又凝聚下来，顺着屋檐落下，汇在青石板上淌出小院。
老式的石房，厕所和卧室有些距离，晚上出门都是用手电筒，不太方便。
林野上大学赚钱之后，就给家里院里安了盏太阳能灯，方便他奶晚上出行。
太阳能灯在白日吸够了能量，在狂风暴雨中努力散着光芒，犹如海上的灯塔，在雷雨中格外明显。
漆黑的夜色被闪电照亮，紧接着一道惊雷落下，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应声倒下。
屋内，林野正拿着桶接着屋顶漏下来的水，被屋外的动静惊了一下，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又听到滋滋声。
屋顶的白炽灯闪烁，闪两下熄了火，整片天地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滴落在脖颈上，林野回过神来，把桶稍稍移了个位置，接住漏下来的水。
房子长期没有住人，坏得很快，尤其是瓦片。
他刚才在家里几个房间巡视，已经发现了五六处漏水的地方了，现在只能用盆和桶接一下，等天晴之后再来修补。
但漏水都是小问题了。
屋子里，林野听着外面不断的雷声，眼皮跳动，心里涌上了不祥的预感。
他先是走出房门一看，借着电光看到了院子里倒下的路灯，此刻噼里啪啦地闪着些火光，很快又被大雨浇灭。
他抬头看着天。
漆黑的夜色里，瓢泼的大雨之上，乌云团簇在一起不断地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搅和似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由远及近，蠢蠢欲动的似在酝酿着什么。
虽然有些荒谬，但林野觉得这玩意儿就是过来劈他的。
林野看得眼皮直跳，额头的犄角也隐隐发烫，莫名地，他觉得这玩意儿就是来劈他的。
他看看那一大团雷云，再看看自家几十年的老房子和老旧的电线，想也不想地冲进雨中，朝着山上跑去。
这雨下了两个多小时了，地早已被浸湿，泥泞湿滑，浑浊的泥水顺着高处落下，更是阻碍了行走的速度。
林野快速走在路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就见那天边翻滚的云彩带着滚雷越来越近，细小的雷丝丝落下。
正常情况下，下雨天要远离山里，不能在树下和山下躲避，但这明显是不正常的情况。
这雷就是奔着他来的。
林野从小在这边长大，知道后山有一处洞穴，山洞足够深，再大的雷也不可能劈开山进去，除非沉香救娘。
不过前提是他得在雷追上来之前进洞。
山林之间，林野快速地跑动着，被雨水浸湿的衣物下肌肉线条绷紧，细碎的头发蜷起，额头上两个小包隐隐亮起。
一道闪电甩在身后，巨树倒下，砸在他上一步的位置上。
林野狭长的眸子底下冷光闪闪，整个人像是一抹闪电，下一瞬便出现在几米之后，如此不断反复，一道一米宽的小洞赫然出现。
他一个侧身，迅速跳进山洞。
也就在这个时候，无数道惊雷劈下，掀起了洞口的山石，朝着里面溅去，却也无济于事。
林野稳稳坐在洞穴里的大石上，单手撑在顶上，他似定住一般，定定地看着脚下的巨石，湿漉漉的睫毛遮住狭长的眼眸，看不清银眸下的神色。
“滴答——”
一滴雨珠从发尖滴落，顺着高挺的鼻梁，沿着修长的脖子，划过锁骨，汇入起伏的腹肌之下，最后落在石上。
山洞外依旧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虽然进不来山洞，却也在山间引发阵阵呼号声，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似能穿透人灵魂一般的呼啸声从地下响起，像是从远古传来一般，悠长凶戾。
林野坐在山石之上，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似有什么巨兽从山里清醒，又窜动着攀爬出来。
他错愕地抬头看去，只那么瞬息之间，洞穴外团簇的闪电消失，狂风一点点平静，暴雨似被人暴揍一顿，淅淅沥沥没了力气。
林野犹豫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朝着洞外看去。
山洞外，雨水软绵绵地落下，穿梭在天际的闪电，被团簇在乌云之中，像是被什么敲打着一般，一点点散去。
林野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能在夜色中看清这些，就见那消散的乌云之间，亮起了两盏黑如墨的巨灯。
虽然听着很奇怪，但那确实就是两盏黑色的灯，比他见过的所有东西都黑，黑得像是把夜色凝聚在里面，黑得发亮。
林野蹲坐在洞口，猛地与‘黑灯’对上视线，他下意识捂住心口，掌心下是藏不住的怦怦心跳声，心脏剧烈跳动，似要跃出来一般，他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兴奋。
一瞬，两瞬……
乌云彻底消散，或者说，被那神似黑灯的漩涡吸入，露出其完全的身影。
不，那不是灯，更不是漩涡。
那是两颗冰冷、散发着幽光的眸子，眼眸之上是两道直入云霄的龙角，龙角下一道道犹如巨石的黑鳞重叠，那竟是一条横亘天地的黑龙。
它盘踞在空中，就这么盯着那不及他一颗龙须直径大的山洞口的小人。
瞬间，林野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天地之间，仿若只剩下了眼前的威凛的黑龙，和他止不住地心跳。
恍惚间，林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溺入黑夜之中，整个意识不断飘散，像是醉了一般，不知真假，无从控制。
他好像变成了一颗种子，被埋在深山之中，他努力地往外钻呀钻呀钻呀，也过了多久之后，噗的一下，总算从地里冒出了头。
迎来的，却是一只地里更深的黑眸。
林野便像是被什么定住一般，一动不能动，黏腻的黑紧紧地包裹着他，一点一点，从头到脚，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他奶熟悉的声音。
“小龙崽子，干死他——”
林野瞬间惊醒，睁开眼，一片漆黑，不对，是半黑。
山洞背着光，便是盛夏的阳光也照不进来，只能靠着微弱的余光，让山洞有那么一丝的光亮，能勉强看到周围的环境。
大小石块林立，顶上有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钟乳石，滴沥沥的水声落下，溅在底上的青苔之上。
林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想起了昨夜的光怪陆离，暴雨、惊雷、黑龙……
林野的三观碎了一地，这会儿在山里也没法捡，只能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他揉着脑袋，额头上两颗小犄角发着热，让他昨夜不仅没冻死在山洞里，还睡得格外好。
他小心爬出山洞。
山洞在半山腰，挂着一道彩虹，一头在山洞这边，另一头在对面的山上，仿佛一道桥梁，让人想要踩上去。
太阳挂在正上面，透过枝头洒下细碎的阳光，在高山之上，说不上热，但多少有点暖意，驱散了身上和心里的严寒。
看到这幅画面，林野昨夜受的惊吓也一点点被抚平。
无论昨夜的场景再怎么荒谬，那雷总不能大白天还劈他吧？至于黑龙，他那么大一条黑龙，怎么也不至于和他这个犄角都没长出来的小龙崽子计较吧？
对，就是小龙崽子。
昨夜的场景让林野想到了自家奶奶以前和他说的话。
他奶说，她捡到他的那天，也是这种电闪雷鸣天，老天爷似乎很是生气，想要劈碎大山，不住打雷。而村里的河水也在短短几个小时蔓延开来，河水汩汩，里面仿佛有龙王出没。
因此，他奶一直坚信他是小龙崽子，长大后是要继承龙位的，所以并不赞成他进城学计算机，想让他学种地，以后回村继承龙位。
林野以前一直觉得他奶迷信，直到他脑袋上竟然长了犄角，身体也发生变异……
他觉得，他奶可能还是有点东西的。
但是吧，继承龙位什么的，想到昨日那一根胡须都比他大的黑龙，林野苦笑一声，揉着自己那似疙瘩一般的小犄角，在心里发誓。
他林野，绝对没有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大龙不记小龙过！
大龙不记小龙过！！
大龙不记小龙过！！！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说完，林野在四周看了看，又觉得诚意不够，干脆又冲着天地山鞠了三个躬，这才开始下山。
山里下了暴雨，本就有些陡的山路更是湿滑
林野昨夜在山里奔窜，如履平地，也不过全靠着逃命的肾上腺素，现在一切归于平静，他腰酸背痛也不敢充大，全程便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他走得慢，看到的东西便也多。
现在本就是春末夏交之际，山里的东西本就长得快，而暴雨便是最天然的生长剂。
林野还没有走上几步路，便清楚地看到前面树下围着的一圈鸡枞菌，大大小小并排站着。山里长大的孩子实在看不了这种场面，不做多想，他便走了上去，然后将其摘了下来。
鸡枞菌有点多，他一手拿不下。
林野便脱下身上的T恤，他个头高，肩膀宽，衣服也是买的最大号的宽松版，这会儿脱下来再把领口一扎，这就是个天然的布袋子了。
八个鸡枞往里一放，只垫了个底。
林野皱了一夜的眉头总算松了两分，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意，他拎着衣兜往下走。
他的身形说不上壮硕，却也和瘦弱不沾边，他小时候经常干农活，大了以后也保持健身运动的习惯，身上的肌肉分明，却又一点也不夸张。
此刻，他赤着上身，细碎的阳光照在他白玉一般的背上，紧致的线条微动，偶尔有路边枝叶上的露珠落下，便顺着后背一直落入腰腹之下，藏于看不见的鱼尾线之下。
随着他蹲身捡菌子的动作，胸前两点粉意难藏。
余光扫过，林野微微抿唇，下意识地想套上衣服，又在看到手上刚捡的鸡油菌的时候顿住，想了想，还是捡菌子重要。
左右山里也没人。
他轻轻呼了呼气，又搓了搓因为受凉汗毛竖起的胳膊，将那种被偷窥的不自在感压下，又继续起身往下。
昨日的暴雨来得诡异，但是带来的东西也比往常更多。
林野并没有专门找菌，只不过寻常下山，便顺手捡了许多鸡枞菌、牛肝菌、鸡油菌，这些菌子比较日常，经常在山里出现，找到倒不奇怪。
但是羊肚菌、松茸、红菇这些稀奇玩意儿争相冒头，会不会有点太大白菜了？
难不成真的是龙气养人？
林野想了想，他这个只有犄角的半龙都能影响花草爆开，人大龙蹿过，还找雷团干了一架，山里多点菌子才哪到哪，说不得有什么人参灵芝……
想着，他看着四周的山，有些跃跃欲试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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