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青枝月

14、偏护 场馆喧

　　场馆喧嚣的欢呼声像是被人骤然掐断。

　　耳边所有的吵闹、呐喊、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一瞬间退得极远，只剩下掌心与膝盖火辣辣的刺痛，密密麻麻钻遍四肢百骸。

　　金佳趴在冰冷坚硬的塑胶球场上，指尖微微蜷缩，呼吸乱得不成章法。
　　磨破的皮肤蹭过地面，温热的血意渗出来，黏着球服布料，每动一下都是尖锐的疼。

　　他还没来得及撑着地面起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破开人群，大步冲到了他身前。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力道温柔却笃定，小心翼翼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熟悉清冽的雪松信息素骤然笼罩下来，强势、安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戾气。

　　“别动。”

　　冯晨的声音很低，压着沉沉的怒意，嗓音绷得发紧。

　　他半蹲下身，一只手护着金佳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抬起金佳擦伤的右手。
　　少年白皙的手掌磨出大片通红的擦伤，破皮的地方渗着细密的血珠，小臂一道长长的摩擦痕迹触目惊心，膝盖处的球服更是磕得凹陷褶皱，隐隐洇出暗红。

　　冯晨眼底的温度彻底沉了下去。

　　刚刚那一下绊倒，角度刁钻、动作刻意，根本不是赛场正常对抗，是赤裸裸的恶意犯规。

　　场上其余人这才围拢过来，隔壁学校的队员故作无辜站在一旁，七号球员摊着手，一脸无所谓的散漫模样，甚至轻笑了一声
　　“打球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自己脚步不稳怪谁？”

　　这句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冯晨心底积压的怒火。

　　他缓缓抬眼，看向那人。

　　平日里清冷温和、极少动怒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彻骨的冷意，眉眼凌厉，周身气场骤然沉得吓人，赛场的喧嚣都被这股低气压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正常磕碰？”

　　冯晨站起身，将金佳稳稳护在自己身后，身形挺拔，气场强势，字字清冷有力
　　“你伸脚绊人，也叫正常磕碰？”

　　七号球员脸色微僵，依旧嘴硬
　　“我没有，是他自己冲太急失控了，裁判都没吹犯规，你少冤枉人。”

　　“没看到，不代表没有。”

　　冯晨目光冷冽如霜，直视着对方，气场完全碾压
　　“全场边线摄像头全程对着这边，要不要调录像慢慢核对？”

　　他打了多年比赛，赛场里这些阴私小动作，一眼便能看穿。
　　对方藏得再隐蔽，提速卡位瞬间的伸脚动作，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对方队员瞬间哑然，脸上的散漫彻底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本校教练和队员也纷纷赶来，连忙查看金佳的伤势，围观的观众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下摔得太重，绝非意外。

　　裁判快步上前检查情况，看完地面痕迹与金佳的伤口，又结合边线录像回放，当即吹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场馆。

　　裁判果断对着犯规的七号球员做出手势
　　“恶意犯规，警告一次，记个人犯规。”

　　比分不变，球权归还育华中学。

　　裁决落下，对方队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七号球员恨恨地抿着唇，不敢再辩驳半句，却依旧不甘地瞪了一眼这边。

　　冯晨懒得再理会无关之人，所有的注意力瞬间收回到身后的少年身上，周身凛冽的戾气瞬间收敛，只剩下满心的担忧与心疼。

　　他侧身回头，语气瞬间放轻，褪去所有冷硬，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很疼是不是？能站稳吗？”

　　金佳刚才疼得脑子发空，此刻缓过神来，鼻尖微微泛酸。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嘈杂的议论声萦绕耳边，可他眼里、心里，只剩下身前护着他的冯晨。

　　少年宽阔的后背稳稳挡在他身前，替他隔绝了所有打量、议论与恶意，把所有风雨都拦在了外面。

　　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摔倒后的微哑
　　“……能站稳，还好。”

　　话虽如此，他微微抬脚时，膝盖传来的刺痛还是让他身形轻轻一晃。

　　冯晨见状，不再犹豫，直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撑住他的身体，轻声道
　　“我带你下场处理伤口。”

　　他转头对队长交代了两句，语气冷静沉稳
　　“我暂时下场，你们稳住节奏，守住比分。”

　　队长连忙应声
　　“放心！这里交给我们，你快去照顾金佳！”

　　冯晨微微颔首，再也不多看赛场一眼，半扶半搀着金佳，一步一步，缓慢稳妥地带他走出赛场，往休息区的医疗席走去。

　　场内的喧嚣、紧绷的赛事、胶着的比分，尽数被远远抛在身后。

　　走到安静的走廊边角，光线柔和，远离人群。

　　冯晨让金佳稳稳坐在长椅上，自己蹲下身，刚好平视他受伤的膝盖。

　　他指尖极轻地撩开皱起的球服裤脚，看清里面擦伤红肿的伤口，眼底又是一沉，语气满是心疼
　　“摔得很重。”

　　粗糙的地板高速摩擦，皮肉擦伤看着细碎，却最是磨人，又烫又疼，后续还要红肿好几天。

　　金佳垂着眼，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冯晨的短发因为刚才的奔跑微微凌乱，额前带着薄汗，清冷的眉眼此刻满是认真与担忧，原本带着戾气的雪松信息素，此刻温顺地包裹着他，温柔又安心。

　　“其实真的没事”
　　金佳小声安慰他，不想让他一直担心
　　“就是擦破点皮，不影响的，等下还能上场。”

　　话音刚落，冯晨抬眼望他。

　　那双沉沉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不上了。”

　　“可是比赛——”

　　“比赛有全队”
　　冯晨打断他，语气温柔却执拗
　　“你只有一个，伤口不能再磨第二次。”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金佳心底，滚烫滚烫的。

　　赛场输赢是集体荣誉，可在冯晨眼里，他的安危，永远比比赛更重要。

　　冯晨从场边拿来急救包，拆开碘伏棉签，动作轻柔得近乎克制。
　　他怕弄疼金佳，每一次触碰都极轻极缓，细细擦拭掉伤口渗出的血丝与灰尘。

　　碘伏碰到破皮伤口，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金佳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抿紧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冯晨动作立刻顿住，抬眼看向他
　　“疼就说，不用忍”

　　“我不怕疼”
　　金佳抬眸看他，眼底清亮，带着浅浅的软意
　　“有你在，就不疼”

　　走廊的阳光落在少年干净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冯晨握着棉签的指尖微顿，心口猛地轻轻一颤，柔软的情绪密密麻麻蔓延开来，盖过了方才所有的怒意与烦躁。

　　他低头，继续仔细处理伤口，动作愈发轻柔，认真消毒、上药、贴好无菌纱布，把掌心和膝盖的伤口一一妥善处理妥当。

　　收拾好急救用品，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半蹲在金佳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以后不要这么拼”

　　“场上有人故意针对你，看不懂的动作、贴近的冲撞，全部躲开”

　　“输赢不重要，你别受伤最重要。”

　　金佳望着他专注的眼眸，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

　　场馆远处的欢呼声依旧此起彼伏，热血沸腾，可这片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晚风从通风口缓缓吹进来，带着盛夏温柔的暖意，雪松与棉花的信息素紧紧相融，缠缠绕绕，温柔得无可替代。

　　金佳轻轻点头，眼底盛满细碎的光，小声应道
　　“嗯，我听你的。”

　　冯晨站起身，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处热闹的赛场，却再无半分想要回去的急切。

　　比起一场球赛的胜负，他更想好好陪着身边的少年。

　　赛场风起，喧嚣不息。

　　可他的偏爱与温柔，永远只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