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青枝月

11、如约而至 一夜辗

　　一夜辗转，金佳睡得并不安稳。

　　怀里抱着那颗还留着雪松余温的篮球，翻来覆去，梦里全是冯晨低头煮水饺、抬眼望他、指尖悬在半空的模样。窗外天色从沉黑慢慢转成浅灰，再漫开柔和的日光，他几乎是醒了大半宿，一睁眼就盯着玄关方向，心里又慌又盼，连后颈残留的发情期闷胀感都淡了许多。

　　天光大亮后，他强撑着起身，先把凌乱的客厅草草收拾了一遍，揉皱的毯子叠好，空药盒扔进垃圾桶，又对着镜子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脸颊依旧带着未褪尽的薄红，眼底浅浅覆着一层倦意，却比前两日萎靡的模样精神了不少。手机昨晚找着充电器充上电，屏幕亮起时，没有消息提示，他指尖划过桌面，目光总忍不住往门口飘。

　　每一次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他都下意识绷紧脊背，直到声响掠过502，才又松了口气，复又陷入新一轮的等待。

　　临近正午，敲门声不轻不重，响了三下。

　　金佳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指尖捏着门把顿了顿，才缓缓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冯晨。

　　他换下了校服，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餐盒，指尖还捏着一小袋新鲜水果，阳光落在他肩侧，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硬，轮廓显得柔和许多。视线落进门内，先扫过金佳的状态，见他气色好转，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些。

　　“起来了？"
　　冯晨开口，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昨日的疏离。

　　“嗯……”
　　金佳往旁侧让开身子，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快，鼻尖率先捕捉到那缕熟悉的雪松气息，安稳又安心，瞬间抚平了心底的焦躁，“快进来。”

　　冯晨迈步进门，将餐盒放在餐桌上，水果袋随手搁在一旁的茶几上
　　“今早路过校外的餐馆买的，粥和清淡的小菜，还有一份软嫩的蒸蛋，比外卖和泡面合适。”

　　金佳跟着走到桌边，看着他打开保温盒，温热的白粥冒着淡淡的热气，小菜清爽，蒸蛋嫩得晃眼，暖意从眼底漫到心口。他想起昨日那碗泡烂的泡面，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谢
　　“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说了别再吃泡面。”
　　冯晨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掠过他后颈平整的敷贴
　　“感觉怎么样？信息素没乱飘吧？”

　　“好多了，敷贴贴着很稳，就是还有点软乏。”金佳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口粥，温热顺滑落进胃里，连日来的空落酸涩被熨帖大半，鼻尖微微发酸，却又强忍着没流露出来。

　　冯晨没多追问，安静坐在对面，看着他小口进食，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片刻后移开，落在窗外晃动的梧桐枝叶上。客厅里只剩勺子轻碰瓷碗的细碎声响，安静却不尴尬，弥漫着松弛又缱绻的氛围。

　　一碗粥吃完，金佳连小菜也吃得干净，腹间暖融融的，浑身酸软褪去大半。冯晨起身收拾餐盒，要去厨房清洗，金佳连忙起身跟上：“我来洗吧，你坐着歇会儿。”

　　“别动，刚吃完好好坐着。”冯晨侧身避开他伸手的动作，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金佳倚在厨房门框上，望着他利落收拾的背影，卫衣下摆垂落，肩背线条舒展，不再是球场上凌厉紧绷的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他忽然想起昨日对方俯身煮水饺的画面，心口轻轻发颤，依赖感像藤蔓般悄然缠绕，缠得满心柔软。

　　清洗完毕，冯晨擦净双手走出厨房，从茶几上拿起那袋水果，挑出颗苹果，拿过水果刀慢慢削皮。刀刃转动，果皮连贯地旋落，露出白净的果肉，他切下一小块，递到金佳面前。

　　金佳微怔，下意识张口咬住，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抬眼便撞进冯晨沉沉的目光里。那双清冷的眼眸里藏着细碎的温柔，没有直白的倾诉，却处处是藏不住的在意，雪松信息素淡淡漫开，与他周身的棉花甜意相融，共振般抚平了发情期最后的躁动。

　　“爸妈后天回来？”冯晨开口，打破了静谧。

　　“嗯，后天傍晚到家。”金佳嚼着果肉，声音软乎乎的。

　　“这两天要是难受得厉害，或者有什么事，随时发消息给我。”冯晨把削好的苹果推到他面前，“训练下午要归队，我不能久留，晚点再过来看看。”

　　金佳闻言，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冯晨起身走向玄关，金佳跟在身后，看着他换鞋，指尖攥着衣角，小声开口：“路上小心。”

　　冯晨回头看他，目光掠过他泛红的脸颊，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又克制，转瞬便收回手，垂在身侧。“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空调别贪凉。”

　　话音落，他拉开门，步入走廊，电梯门开合间，最后留下一句叮嘱，身影便消失在楼层拐角。

　　门关上的瞬间，金佳靠在门板上，抬手抚上被触碰过的额头，脸颊滚烫，心口跳得剧烈。餐桌上残留着温热的气息，空气里还萦绕着清冽的雪松味，明明人已离开，屋子却不再像前两日那般空旷冷清。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空了的餐盒，又望向那颗静静放在沙发边的篮球，嘴角不受控地微微扬起。

　　漫长难熬的发情期，好像因为这场如约而至，慢慢走到了温柔的尾声。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片刻，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谢谢你，冯晨，饭很好吃。】

　　消息发出没多久，屏幕亮起，一行简洁的回复映入眼帘：

　　【嗯，晚点见。】

　　金佳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蜷回沙发里，抱着篮球望向窗外明媚的日光，心底满是细碎又滚烫的欢喜。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妥帖照料，是这样温柔又心动的滋味。